第11章 第11章
得知朝暮要走,赵长嘉摆了宴要为她们谢行。
经过两天的休整,这位手握爽文剧本的大女主终于恢复了以往英姿飒爽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漠与阴戾。
朝暮谢绝了赵长嘉的邀请,若不是为秦峥的身体着想,她甚至都不会在这里多停。
赵长嘉无奈,将他们送至齐国边境,抱拳道,“此次还是多谢仙尊帮我等除魔,卫护百姓。”
如果没有后面那句话,朝暮必定毫不客气地颔首,收下了这人的感激,开玩笑,她也是出了力的好吧。
不过……
“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这城里的百姓,是你妹妹用命换的。”
赵长期和秋琦赌的不是全城百姓,是她自己的命。无论她是输是赢,那些得了怪病的人都会好起来,区别只是她的命而已。
可惜赵长嘉用两条人命换了符晗熠的安全。
朝暮踩上素娄剑,凭空而起,半晌,才不在意地问了一句,“这两天都没见到符晗熠,他人呢?”
赵长嘉握剑的手紧了紧,她扯出一个笑来,望向远方,“听说卫国有个将军死而复生了,他去寻那个将军去了。”
多么荒谬虚假的事情,那人竟也信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谁愚笨了。
朝暮收回视线,不置一词,御剑而去。
仙人腾云驾雾,好不快哉,引得赵长嘉竟然也有了几分向往。
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真实情况是,去万剑山寻剑的人络绎不绝,早已布好了传送阵。
朝暮带着秦峥飞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了四下无人,连忙捏了个诀要到传送阵那边去。
秦峥满脸疑惑,他扯扯朝暮的袖子,“师尊,我们不御剑飞行了吗?”
“飞什么飞,怎么,你师尊的精力不要钱是吗?”朝暮一把撸回自己的袖子,粗声粗气道。
秦峥呆滞了,他完全不知道前两日还冷着一张脸的师尊为何突然如此——粗鲁?
“那我们之前为何还要——”御剑飞行?
秦峥咽了咽口水,一双求知欲甚旺的眼睛盯着朝暮。
呵,当然是为了装哔,但是朝暮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双手结印,转瞬间身边粗壮的参天大树便成了袅袅娜娜,刚直不屈的竹子,一片青葱的样子。
竹叶的清香漂浮在鼻尖,朝暮耐心的向他解释,“这里是各门各派得意弟子前来寻配剑的地方,自是设了传送阵。而凡俗地界鲜少有修仙者踏足,自不会有什么传送阵。”
秦峥点头,手心处传来皮肤温软的触感,朝暮牵着他往前走,一张嘴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告诉你,平常那可都是结成金丹了才能到这来寻剑,你现在连师门都没入,甚至还没开始修炼,我可是破了规矩带你来这。”
她返头盯着他,威胁道,“你要是拿不到清运剑,我就把你扔回鹤庆县。”
鹤庆县,正是两人初遇之地。
秦峥抿了抿唇,乖巧地说好。
他紧紧攥着朝暮的手,直至手心出汗,黏糊糊湿腻腻的,却仍旧不肯放开。
身旁的竹子分分合合,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秦峥知道,他们是在阵法中,没有朝暮,他寸步难行。
不多时,朝暮牵着他往前迈一步,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竹屋林立在竹林外,一个白白胖胖,玉雪可爱的小童在煮茶。
茶炉上的火有些大了,茶咕噜咕噜的冒泡,这小孩急了,连忙用嘴去吹,却没想到这时候有人过来,看见他这丑态。
他连忙站起来,一拂衣袖,那火便灭了下去。
他端着胖乎乎的身体,向朝暮弯腰行礼,却险些栽下去,“小云拜见朝暮仙——诶哟!”
还好朝暮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再次出糗,他摇头晃脑,站直了身子,软糯讨好道,“朝仙尊还是和往常一样亲和善良。”
得了吧,原主那性子,不说句吓人就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朝暮却对这小孩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熟悉感,她摸摸这小孩的头,“不给我们奉杯茶?怎么,看不起我还是我徒弟?”
秦峥望见这一幕,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小云一拍脑袋,连忙请两人坐下,“两位仙尊快坐,不然我这看门人,又要被四大派说不负责任了。”
他屁颠屁颠地去倒茶了,摇摇摆摆的身影有些搞笑,朝暮不自觉勾起唇角,却发觉身边的少年不知何时勾上自己的小拇指。
少年不喑世事的仰着脸,昳丽的容貌暴露无遗。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一旁的小孩听见,只委屈地低声提醒,“师尊,亲疏有别。”
“嗯?”朝暮被那双好看的过分的眼睛给迷了心,下意识答道。
秦峥依旧看着她,仿佛只勾着她小拇指不够似的,他一边与她对视,一边又俯下头去,与朝暮十指相扣,又牵着朝暮的手一下又一下的去抚自己耳边的墨发。
他眼中期盼又委屈,“师尊,我才是你徒弟。”
奇怪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涌动,小云转回身,歪头看着这辆,有点熟悉的画面,牵动了他久远的记忆,不过哪怕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懂这是什么。
他毫无感觉的大步走上去,递出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诺,仙尊慢用。”
察觉到小孩过来了,秦峥如善从流地离朝暮远了些,他捧着茶碗,用盖儿将茶面上飘着的茶叶荡到一旁去,才浅浅的啜了一口。
这动作他见朝暮和符晗熠做过,自然是记在了心底。
饮茶过后,秦峥特意瞅了一眼小云,见这人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对的神色,心中既安定又涌起淡淡的酸。
真可笑,他秦峥竟然会为了这人与朝暮间莫名的熟稔而出卖色相,摇尾乞怜?
他眉眼间染上不耐,气自己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小儿,又气这小儿什么都感觉不到,更气……
秦峥抬眼瞟了一眼朝暮,女子正平静的饮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心中火焰更甚,恨不得将这茶盏摔在案上,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朝暮大抵能猜到这人的想法,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心思多啊。
她看向一旁晾晒着的灵植茶叶,似有所觉。
小云有些纳闷,这少年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感觉不太对?
“哼,人家不喜欢你,这都看不出来吗?”一道男声自他体内传来。
然而朝暮和秦峥却都无所觉,好似听不见一般。
小云气鼓鼓道,“你不要乱说,我与他萍水相逢,他为何要厌恶于我。”
体内的声音沉默了,半晌,才硬梆梆的丢出一句话,“算了,我不与你说了,你就是个傻子。”
小云也不理他,他讨厌死这个人了!
“对了,还未曾问过这位仙尊姓甚名谁。”小云看向秦峥,虽不知这位为何不喜自己,但总是要好好招待他的。
主人说他是宽宏大量又善良的小孩!
秦峥笑了,稍显几分少年人的绮丽风采,“姓秦名峥。”
小包子点点头,笑开了花,他向来讨喜,此时也不吝啬夸奖,“秦仙尊定然是天分极高,朝仙尊才舍得带您过来。”
“好了,别打诨了,”朝暮问道,“剑山什么时候开阵?”
小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大抵是明日清晨吧。”
“对了,还未来得及问,仙尊可有心仪的剑了?”小云睁大眼睛,有点好奇,他歪头道,“也不知是哪把名剑,入得了两位师尊的法眼。”
朝暮没有开口的意思,秦峥这才莞尔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清运剑。”
小云收拾茶具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清运剑不是已经归于华修公子门下,为之所用了吗?”
秦峥抬眼,他不知道这修仙界的秘闻,只知道是朝暮让他去拿的。
“当年清运剑虽归于华修手下,与华修定下约定,只等他历练归来取走。但他叛出师门,杀师叛祖,这么多年,也从未不敢露面,又有何胆量和脸面来拿清运剑?”
朝暮厉声道,话音落地,她才发觉自己激动得过分,如梦惊醒般冷下声音,“我不信,清运剑在知道这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近百年的不闻不问后,还能一直等着他。”
好吧,其实是因为原剧情里秦峥就拿到了清运剑,但是这个剧情作者也没细写。
察觉到朝暮的情绪变化,秦峥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也掩住了他黑如墨漆的眼眸。
他舔了舔后槽牙,师尊每次一提到这位公子,情绪总是过分激动呢。
就连那位华修公子与师尊一同长大,为她的直系师兄的消息,也还是上次邵黎昕无意透露出的。
小云沉默地收起了茶具,只是淡淡地笑着,“人情世故虽是如此,但是剑与剑灵又哪有那样多的心思呢?”
“说实话,这些年来寻清运剑的人也不少,可是自从当年与华修公子定下约定,在这万剑山中便再也寻不见清运剑的踪影。”
“你自己也说了,寻它的人络绎不绝,那是因为它是最好的剑。”朝暮打断他,她眼神坚决,唇边的笑与慈善搭不上边,反倒带了几分剑的凌冽。
“我的徒弟,自然是样样都要最好的。”
若是不行,那便不是她的徒弟。
秦峥补全了她没说出的下半句话,秦峥深知这人说到做到。
但是奇怪,明明见识到了这人的冷血无情,秦峥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心中释然。
他摩挲着衣角昂贵的布料,果真,世间一切都是交易,都需以物换物。
朝暮心中百转千回,她去摸小云的头,“自五百年前华修叛逃前你便在此,五百年,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小云盯着她,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可惜,“在下并不知道,否则早将清运剑的消息拿去卖钱了,说不定能买好些好吃的呢!”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来,噔噔噔跑起来,将茶具一股脑塞进桌子里,又伸手推门,对着他们喊道,“明日剑阵才启,寻剑者方可入内,你们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我随你们一同寻剑。”
他骄傲地拍拍胸脯,“我对这万剑山最熟了,定能让你们寻得心仪的好剑。”
入夜,竹屋里很是凉快,偶尔能听见几声蝉鸣声,并不聒噪,反倒是有几分趣味在里头。
朝暮知道,这都是给来此的修仙者解闷的。
她拿着储物袋里的轻罗小扇轻轻摇着,在脑海中思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觉。
“师尊。”门外突然传来了秦峥的声音。
朝暮将扇子盖在床榻上,高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抱着褥子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自门口走入,又喊了一遍,“师尊。”
直觉不对劲,朝暮盯着他,“干嘛?”
秦峥将褥子铺在床上,同手同脚的爬上来,“我不想一个人睡。”
朝暮一脚将他踹下去,“那就去找小云!听没听过男女不能同席?”
“找遍了都没找着他。”秦峥腆着个脸,摇拨浪鼓似的摇头,“我自小是孤儿,后来被姐姐收养也是一贫如洗,没听过这些繁文缛节。”
朝暮简直想抽这小孩一个耳刮子,她调息镇定,才勉强挑眉问道,“说实话,你来干嘛?”
“师尊让我去寻华修公子的剑,又不与我谈论这两者,我一无法力,二无见识,如何寻得着剑?”
说到这,秦峥委屈起来,连带着眼眶也红了一圈,“师尊莫不是就想借此借口将我丢回去不成。”
“就算真如你所说,我不想要你了,那又如何?”朝暮弯膝坐在竹席上,一手撑着膝盖,托着头看他。
秦峥静静地与她对视,半晌,漾开一个笑,整张脸光彩亮丽起来,“若是如此,我便一直去找师尊,找到死。我还要向全天下宣告,师尊有多坏。”
朝暮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想说的话,只是眯着眼将他拉至身旁,问他,“想听什么?”
“华修公子的事情。”说到此处,秦峥顿了顿,特地强调,“要从师尊的角度去看华修公子,其他人说的,我都不信。”
屋内响起了低低的,如水般清澈的女声。
刚回到这个空间,小云就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他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再次道,“剑和剑灵,应当永远忠于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