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这女子面若桃花,眼神澄净,犹如山涧的小鹿。
可她突然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村庄里,难免可疑。
秦峥戒心重,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朝暮,朝暮对着他轻轻摇头,“先看看。”
而且女子体内既无灵力流转,又无武功傍身,就算真的有人接应她,朝暮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她出现在村庄里,衣服却是上好的布料,皮肤细嫩雪白,不像是农家劳作的女子,而是哪家的官家小姐。
女子一边匆匆赶路,一边轻声问道,“这边山匪众多,姑娘怎会来此?”
朝暮微微抿唇,道,“我与小弟刚来齐国,人生地不熟,误入此处。”
女子听到这话停下来,转头细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复又转身。
这里是村庄与山脉的相交处,树木郁郁葱葱,且地形特殊,微微偏高,竟是能将大半个村庄尽收眼底。
女子绕到一棵树后,婉声道,“小女子赵——”
话音刚落,女子猛然睁大了眼睛。朝暮与秦峥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一队拿着刀的彪猛大汉围成一个圈,圈里是瑟瑟发抖,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像是被驱赶的猪羊一样,被强大的屠夫们围在一起。
怎么会被发现?赵长期下意识将朝暮和秦峥推到一边的树木后,防止那些人发现她们。
不远处传来土匪得意爽朗的笑声,“大哥果然说得没错,这些人还真挖了洞把自己藏起来了。”
“可惜了,谁让我们大哥英明神武,谋略过人呢?”土匪摇头晃脑道,似乎这一句话挤尽了肚子里所有的墨水,“有了这些人质,我看那些官兵怎么办!”
听到这里,朝暮和秦峥也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圈内传来小孩的啼哭声和母亲惶恐的训斥。
那群土匪也被小孩尖锐的哭泣吵得来了气,拿着刀刃对着他们,“哭什么哭!你们还觉得那群官兵会来救你们呢,想得美!”
小孩更害怕了,哪怕被母亲捂住嘴,也不住地打着哭嗝。
有个眼尖的土匪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叫起来,“你们看,他尿裤子了!”
一群人仰天大笑起来。为首的人用刀挑起小孩的衣领,将他挑出来,“兄弟们看好了,今天就用这童子血给我的刀开刃!”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唯有孩子的母亲不住地求饶,涕泪横流,却被另外两人制住,死死押在地上。
同村庄的人们则沉默地垂下头去,如同没有看到一般。
赵长期慌了,她转过身拉着朝暮的手,“你和你弟弟在这里呆着,不要被发现了。”
朝暮发觉她的手在发抖,还没来得及回话,赵长期便已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她几乎是扑在那个孩子身上,将哭泣的孩子护在怀里,印着白色花纹的浅蓝裙摆沾了一地的泥。
土匪的大刀自半空狠狠砍下,赵长期望着那耀眼日光下的大刀,整个人吓得不能动弹,只剩下眼泪不听使唤地淌下来。
该死!去他妈的规矩!朝暮心念一句,素娄剑便如同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正中靶心,素娄剑接触到大刀,瞬间化为软鞭,将土匪手中的大刀缠住狠狠扔向一边,‘铮——’一声,那把刀直直插进了一旁的树干中。
刀把突然离手,半空中还停留了一把剑,土匪脸色大惊,连忙向后退去。
朝暮本打算一剑结果了这个土匪,不远处却突然响起马蹄声,还有箭矢划破虚空的呼啸声。
修仙者终究不好在凡间使用仙术,朝暮一收手,素娄剑便飞回朝暮手中。
箭矢不负所望,稳稳射中了土匪的眉心,于此同时响起的是青年焦急的声音,“公主!”
也许是官兵来了终于有了底气,那些百姓终于有了反应,平时做农活的壮汉们跳起来制住剩下的土匪,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快来!抓住他们了!”
直到青年矫健而焦急地自马背上跳下,三步化作两步奔到赵长期面前,赵长期才从自己那惨烈刀光下缓过神来。
她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带着哭腔喊道,“江停——”
闹剧终于降下了帷幕,朝暮放下了心,她拍拍秦峥的头,“我跟你说过修真界的规矩了吧?”
也不等秦峥回话,她自顾自向前走去,“诺,师尊以身作则,给你示范了反面教材。”
秦峥在后面偷笑,加快步伐跟上她,一脸严肃道,“我知道,师尊为了教导我简直是煞费苦心。”
……
客栈中,众人围在赵长期身边,一脸焦急。
朝暮撒开赵长期的手,淡淡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赵长期抿着嘴淡淡的笑了,第一反应看向了身旁,她朝着飒爽女子撒娇,“长嘉你看,我都说了没事。”
江停站在最边上,咬紧了后槽牙,听到这话,绷紧的面容才稍稍放松一些。
刚刚的情况过于复杂,村民们又都低着头,只当是江停救了孩子和赵长期。
但是官兵为首的几人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赵长嘉瞥了赵长期一眼,赵长期心领神会,对着朝暮介绍,“这是我堂姐,是齐国郡主,还有一位小侯爷符晗熠,在整顿官兵。这是江停,是我的侍卫。便是他们带兵去剿灭土匪。”
赵长嘉也不啰嗦,对着朝暮抱拳问道,“请问阁下可是无量岛岛主朝仙尊?”
她素来见识广,对于修仙界也略知一二,这把青色的剑,像极了传说中的素娄剑,虽不及无量岛岛主脉脉相承的太和剑,但也算得上是威名远扬。
朝暮正要回话,系统突然戳了戳她,“话说,你和这位郡主搞好关系吧。”
它说:“她是隔壁大女主爽文剧本的女主来着。”
朝暮绝不会承认自己心里不平衡了,嘴硬道,“怎么,女主之间还分等级了?我也是女主好不好?”
切,你一个虐文女主,自己没点数吗?
话虽如此,系统却不敢真惹恼了这位姑奶奶,“我只是觉得,你和她多接近接近,说不定能蹭蹭福气呢?”
“没必要,原主从小天赋极高,出去游历一番不知道带回了多少天才地宝。”朝暮道,“她虐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不幸运。”
说罢,朝暮与赵长嘉对上视线,“是我。”
赵长嘉心中一转,这些修仙者平常自命不凡,从不插手凡间之事,如今怎么会来齐国?还和长期搭上了关系?
她心里有了思量,面上却不显,恭敬的鞠躬行礼,“多谢仙尊帮在下降伏匪贼,不知仙尊来齐国所谓何事?”
若是可以,也许那件事,可以求这位修仙者帮忙。
“找人。”朝暮反身坐在木椅上,直截了当道。
无一向来不与修真界通消息,否则朝暮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齐国找他。
但是修真界没有办法,不代表凡界没有。无一本来就是为了‘匡扶世间’而入世,用人力来通知他,反倒更为简单。
而赵长期作为齐国公主,是找人最好的途径,这也是为何她要留下来。
赵长嘉拱手笑道,“仙尊要找谁?”
朝暮伸手,手上凭空出现一卷画卷。画上是一个和尚,披着破布袈裟,眉目清冷。他双手合十,左手握着一串佛珠,佛珠上刻的经文隐隐透着金光。
她说:“一个和尚。”
赵长嘉脸上有些犹豫,画像上这人通天的气派,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个普通的和尚,齐国若是捉拿他,卷进了修真界的纷争,恐怕落不得什么好果子。
朝暮心知她的考虑,微微一笑,“放心,你们只需放消息出去,便是见到了也不必捉拿,我只等着他自己来找我。”
此话一出,赵长嘉才都放了心。
赵长嘉上前两步,面上恭谨,“能为仙尊做事,在下自然是不敢推辞,只是如今这边境出了些小小的事情,若是不解决,我们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朝暮动作一顿,没想到凡界人竟然还敢对修仙者提要求了。
她与这位大女主对上视线,对方毫不闪躲,吃定了修仙者不能对凡界出手。
秦峥听到这话一愣,脑中立刻浮现起朝暮对他说的规矩,修仙者尤其不可插手凡间的政局。
他人微言轻,也不确定朝暮内心想法如何,只能在桌下偷偷握住朝暮的手,在她手心上写字。
——“不必,再破规矩。”
人,他可以慢慢找,但纵然他怕死,也不会让别人为自己买单。
朝暮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心情莫名高兴了些,她手指磨着剑柄,反问赵长嘉,“小事?”
谈判交易,讲究一松一驰,赵长嘉自然知道。她摆出了最谦恭的态度,“仙尊放心,不会坏了仙尊的规矩。”
说罢,她朝门外冷声道,“上来!”
雕刻着海棠花的木门被推开,两个小卒抬着担架进来,担架上的人两眼呆滞,双颊凹陷,一动不动,和尸体无异,偏偏脉搏还跳动着,只是愈加微弱。
赵长嘉从担架上收回视线,“自今年始,边境百姓就频频出现这种怪病,药石无医。”
“在下以为,乃是妖魔所做。”
朝暮手心的力气突然大了起来,她转头看去,秦峥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来。
这是——
姐姐死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