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白梦桃气急,抓着邵黎昕的手,锲而不舍,“师兄,她怎么——”
邵黎昕犹豫一番,正要示意白梦桃噤声,却瞥见地上的秦峥已经晃晃悠悠爬起身。
他心念这孩子有些傲骨,也的确有天赋,被打成这样还能起身。又不想真让这个魔种拜入朝暮门下,毁了青阳宗的名声,只得慈悲地给他递了个台阶。
他低头道:“别怕,你若是不愿拜入朝师妹门下也无妨,我会带你回宗门,给你寻个好去处。”
纵使师妹将他收作弟子,他也会被万人恐惧,倒不如了却此生。
他这话,倒也不算是说错了。
朝暮在心中嗤笑一声,她转眼与秦峥对上视线。
少年的眼神狠厉,让人想到夜光里闪着绿光的狼。朝暮却不在意,低着头半玩笑半威胁道,“说吧,你选什么?”
秦峥半弯着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骨瘦如柴的双手撑在地上,绷得笔直。
少年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
他说:“我愿意拜朝仙尊为师。”
这个师兄说得好听,可他一个乞丐,为何天下第一修仙大宗的门主,一个要收他为徒,一个要带他回宗安置?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一路上,这个所谓师兄真的能滴水不漏地护着他?
他还得给养姐报仇,他不能死。
朝暮点点头,满意地收起手中的长剑,面上仍旧是一派冷淡。
她转头专注地看向邵黎昕,仰头笑道,“师兄看到了,他如今已是我座下弟子。”
“……”邵黎昕被朝暮的笑刺痛了双眼,秦峥突然的反悔翻脸更是将他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他脸色青白,一甩袖道,“既然如此,就带他回宗吧。”
白梦桃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朝暮则冷眼看着地上的少年,“起来走了。”
少年捏紧了拳头,屈辱地咬着后槽牙,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身影在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说,“我……起不来了。”
朝暮的威压耗尽了他的体力,邵黎昕那一掌更是折断了他的腿骨。还有,奇怪的是,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窜流。
邵黎昕和白梦桃早已不见踪影,朝暮伸手扶起少年,随手扔给他一根长鞭。
秦峥抓住长鞭的末梢,鞭上刻着的花纹磨得他手上的伤口生疼。
“拉着这个,别放手,否则摔死了可别怪我。”朝暮扯直了绳子,直直拽着秦峥朝上空飞去。
修仙界素有规定,在凡界不能干涉国家之间的政事,也不能低空飞行,只有两人上了高空,她才能带着秦峥赶路。
秦峥紧紧抓着长鞭被吊到半空中,依旧一言不发,他力气很大,死死抓着鞭子,似乎真的害怕自己会就此摔下去一般。
朝暮心里稍稍一紧,撇过头去。
原剧情里原主便是这般带着秦峥赶路的,她不能违背剧情,更何况原主虽然保下了秦峥,心中也不是对他的魔核身份毫无芥蒂……
她还没有那个资格心软和ooc。
待到了修仙者专用的客栈,秦峥被摔在地上,脊背重新接触到熟悉的的地面,秦峥下意识松开手,长鞭霎时收回。
意识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秦峥半晌才抬起头来,有些迷茫的望着朝暮,“仙尊?”
朝暮撇开视线,大声道,“小二。”
几个麻利的小二连忙上前去扶,朝暮放下心,忙着赶回房间和青阳宗的各长老通信。
料想邵黎昕和白梦桃的性子,也知道会在宗主那里说些什么。
还未抬脚,便听见身后小二惊慌失措的叫喊,“他,他身上有魔纹!”
朝暮一愣,猛地转回头去,小二早已慌张地将秦峥一掌拍出。
秦峥失去意识的瞬间,余光瞥见冲来的朝暮。
……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涌动着安神的香味,钻进人鼻腔里,纵使再怎样暴躁的人,都能让他安神静气一整日。
自然,价格也是常人一辈子想象不到的数字。
也许秦峥实在配不上这昂贵又令人舒心的香料,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在嗅到这昂贵香料的一瞬间清醒过来。
秦峥猛然睁开眼,掀开被子,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
这里是哪?手上攥着的被子是上好的冰蚕丝,房内的家具则是暗暗涌动着灵气,床前放着的屏风绣得栩栩如生,甚至其中的动物有模有样地动了起来,嬉戏玩耍,很是有趣。
一切都很好,但无论这里的哪一样东西,都不是秦峥能负担得起的。
直到手臂传来镇痛,一日前的记忆才猛地涌入脑海——他被迫成了朝暮的弟子。
他是被朝暮带来这寸土寸金的客栈的,依照朝暮的身份,到了修仙的客栈,哪怕他当时看上去像是朝暮养的一条狗,那些小二也不该大惊失色地将他推下悬崖。
秦峥撸起右手的袖子,这才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黑色的纹路。
他攥紧了拳头,魔纹,是什么?
屏风被‘唰’的推开,秦峥的眼前蓦然浮现出朝暮的身影。
她坐在茶桌前,慢悠悠地品茶,每次咽下一口茶,唇角就会微微抿一下。也许正是这个动作,明明朝暮面无表情,秦峥却总觉得她在笑,笑得令人心寒。
“还挺聪明的,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魔纹。”朝暮放下茶杯,回头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峥垂下眼,宽大的白色中衣更衬得他身形瘦削,他柔顺道,“不知道,还请仙尊赐教。”
朝暮微微一笑,脑海里的系统有些不可思议,啧啧叹道,“看来男配是真的很想活下去了,他那样骄傲的人,竟也能如此乖顺。”
系统简直没办法将面前这个柔顺乖巧的孩子,和原书中描述的睚眦必报,惊才绝艳的反派相匹配。
朝暮不说话,眉眼软下来些,起身朝秦峥走去。她坐在床榻上,去摸秦峥手上的花纹,“这意味着——”
话音生生止住,连带而来的是耳边划过的风,寒光距离朝暮的白嫩的脖颈只有分毫之厘。
秦峥憋得脸色通红,眼神愤恨,倒有了几分少年郎应当有的活力。
不得不说,这张脸实在生得好,哪怕是这种表情,也很难叫人不心软。
朝暮盯着秦峥的脸,匕首应声从秦峥手中掉落,“偷袭可不是好手段,何况你现在,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都比不上。”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朝暮饶有兴趣道。
秦峥说:“你不会杀我。”
朝暮问:“为什么?”
秦峥撇开视线,许是房间里的安神香起了作用,他不再管朝暮,转而去捡地上的匕首,“我不能当你徒弟,我还要找仇人。”
朝暮先他一步捡起地上的匕首,拿在手上把玩。
“还给我!”秦峥窜起来,想要拿到匕首,无奈他只是个小屁孩,哪怕跳起来,也不如活了百年的朝暮高。
小孩双脸涨红,气得直咬牙,不由得让朝暮想逗逗他。
她一会儿坐上房梁,一下会儿飘在空中,气得秦峥直直扑上来,死死抱住她不让她跑,“不许跑!”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朝暮心情好了,大发慈悲地将匕首还给他。
秦峥小心翼翼接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不雅,连忙往后跳一步,险些摔倒。
朝暮好笑地望着他,“我是不会杀你,但是我也可以不救你。”
她又抚上那道花纹,“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什么,但是可以明确告诉你,它会害死你。”
“爆体而亡,一听就很刺激。”朝暮啧啧叹道。
秦峥原本仔细擦拭匕首的手猛然停住,半晌,复又重新动作起来,“我不会死的,以前别人捱不过的伤,我都捱过来了。”
他将匕首收到衣袖里,说:“他们都说我命硬,老天不收我。”
说的轻巧,秦峥背在背后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朝暮决定不给这个小屁孩面子,她承认了,她是坏女人,“你活不下来的,我是神仙,我不会骗你。”
小屁孩盯着她,又有拔刀和她一决高下的意思。
朝暮连忙后退,摸摸鼻子,继续诱哄道,“你给我磕了头,就是我的徒弟,你喊我一声师尊,我会救你。”
是了,这小孩犟得很,到现在都没有喊过她一声师尊。
系统看不下去了,劝她,“你明明都安排好了,反正离回青阳宗还早,不必急于求成。”
朝暮固执道,“不行,我不甘心。”
小屁孩犟,那她就比他更犟。
窗外突然传来纸蛾子扑棱翅膀的声音,朝暮一扇手,窗被推开,一只光秃秃的,浑身雪白没有一丝颜色的纸蛾子飞到朝暮手上。
是归一庙传信的纸蛾。
朝暮将纸蛾子摆到秦峥面前,摇摇手,“这是你救命的办法,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要么喊我师尊,要么我捏碎他。”
她没有兴趣逼一个小孩子,她只是将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毕竟小孩子的确有选择的权力,他不该莫名其妙地死去,也不该莫名其妙地成为某人的徒弟。
第一次,是秦峥选择了想活,她才救他。
秦峥盯着那个纸蛾子,沉默半晌,最后还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师尊。”
朝暮满意地一笑,捏碎了纸蛾子,“快收拾行李,你邵师叔他们已经去给你取药草去了,咱们得赶紧赶路去找无一大师了。”
开玩笑,修仙大能传递消息要是需要一天一夜,那还修什么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