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入夜
夜下灯市，繁荣与辉煌让夜晚的黑暗望而止步。在这一方小小的街道上，人流流动，一白一棕两个小团子混在人群中。
“洛少爷，咱们走快点吧。一会迟到了就不好啦。”江尽染拉着洛少爷的手，借着矮小苗条的身体，像两条小鱼儿一样，在人流中，自由游动，时时扭动那柔韧的腰杆。
洛少爷没有刻意阻碍，任由江尽染拉着自己跑。就好像两个要好的朋友，谁都没有长大，都还在天真的年纪，只需要担心跑不过对方，被小瞧，被捉弄。
洛少爷看着江尽染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神。“假如我还小……”
然而，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一个大汉。
“嘶。”洛少爷和江尽染被迫松开了，而被撞了一个踉跄，站稳身子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他可不是「世界之王」，小小的磕碰也是很疼的。哪怕灵魂不是表面的年龄，身体依旧弱小。
“啊，对不起。”江尽染慌忙跑回来，给那个大叔道歉。
这时，两人才注意到，这个大汉一身健壮的肌肉，裸露的手臂足足有他们整个人那么宽。一身刀疤是实力的证明更是战士的勋章，顶着一米九的身高，稳稳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要长的巨刃。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旁人畏惧。
见到这个人，江尽染顿时感觉不妙。感觉这个家伙不好惹，可能下一秒就要对着他们发难了。
“咕咚。”江尽染咽下一口唾沫。
就在这个时候，大汉动了，江尽染下意识去抱住洛少爷。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或者辱骂并没有到来。睁开眼睛，却发现大汉已经绕过了他们。
“走路看着点儿，地板可没有我的肌肉这么舒服。”大汉背对着他们，边走边说。
江尽染一时间愣了神。
“放开本少爷。”洛少爷没好气地说。
“哇！抱歉。”江尽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赖在洛少爷的腰上，这才恋恋不舍地撒手。
洛少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害怕是真的。不过，如果那家伙准备拔刀的话，一定是你先被腰斩吧。”
江尽染完全没有听到洛少爷的话，自顾自地催促，“洛少爷，快点，咱们快走。”
“不用那么急的吧？反正你也是最后报名的，理应最后上场。这会才入夜呢。”洛少爷转身看向路边一个小摊。然后自顾自地走过去。
“洛少爷？”江尽染疑惑地跟上去。可是忽然间人群就开始急速流动了。
“快快快！「争权赛」开始了。”
“占个好位置！”
伴着这样的声音，江尽染陷入湍急的人流，一时半会不得过。
当江尽染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洛少爷身边时，洛少爷已经在等他了。
“哇，人好多。”江尽染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真就人山人海。
忽然，江尽染感觉有什么在自己手臂上戳了戳。回过头，就看见洛少爷示意自己把手抬起来。
“干什么啊。”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江尽染还是很听话地抬起了手。
然后，洛少爷在自己腰间一阵捣鼓。
“好了，我们也去看比赛吧。今天我可订好了观战座位哦。”洛少爷什么也不解释，直接就走。
“这个是……”江尽染看着洛少爷挂在自己身上的小袋子。金色的花纹，红色的背景。
“没见识，护身符啊，护身符！就当是刚才主动当本少爷的肉盾的报酬吧。”
江尽染一脸惊喜，“哎呀，洛少爷咱们俩谁跟谁啊，还这么客气。”
“哼，本少爷最擅长的就是「记」（计）了。我不仅记恩，还很记仇。最好别惹我。”
然而，江尽染不以为意，因为洛少爷说这话时，江尽染就已经被路边的小吃吸引了。
“啧。”洛少爷一脸不爽地咂舌。
“洛少爷，洛少爷！你看，这个。”
洛少爷闻声转过去，然后就被红红的冰糖葫芦袭击，一口入嘴，猝不及防。
洛少爷眼瞳猛地一缩。
“怎么样好吃吧？玥瑶姐姐告诉我要跟你好好相处，给了我钱，我就想把我最喜欢吃的买给你。”江尽染一开始说话还很欢快，可是到了后面，渐渐被震惊压低了声音，甚至委屈地发出了颤音。
因为……洛少爷一脸嫌弃地吐掉了它。
“我讨厌甜食。”
江尽染一颤，他没有料到这一点，一时间很不安，也不知所措。但是迎着洛少爷的视线，还是没心没肺地露出来微笑。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走了。看比赛。”洛少爷没有多说也没有多做。
“奥。”江尽染见洛少爷没有责怪他，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生气，那就代表不会有「惩罚」或者「抛弃」了。
像是罗马斗兽场一样的比赛场地，观众围着比赛场而坐，越是往后的座位，就越是高。
一进去，两人就跟一个红发的男人撞了个正着。亮丽的红发黑色的双眸，一身王者的气息颇具压迫感。
在他身后，还有一位男人，面容阴沉，灰色的头发无力地垂下，遮住了淡红色双眸的大部分，整个人看上去颓丧无比。
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两四目相对，全是惊讶。
洛少爷和红发男人相视而立，都是立刻释放属于自己的魔力，一股不讲道理的威压来临，让场内的观众都是一震，他们在这样的威压之下，居然难以移动。两股力量相撞，平分秋色！
而江尽染也是掩饰不住杀气，死死瞪着那个灰发男人。灰发男人也收起来颓丧之意，冷冷地与江尽染的视线碰撞。
剑拔弩张，看上去马上就要开始厮杀。而周围的人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人一旦毫不顾忌地开打，他们不一定能在余波中存活下来。
“诸位，能否到此为止呢？”一股强大的气息逼近，让四人都齐齐转过头去。
紫群蓝饰，玥瑶带着不弱于任何人的气势，与安一同来到此处。
五方强者的力量几乎要把这里的建筑撕碎，若不是江尽染和玥瑶有意识地保护，可能，这里早已崩塌。
“独孤玥瑶……”红发男人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回头再看了一眼洛少爷，心中在权衡利弊。
“洛少爷不容小觑，我未必能击杀他，笛好像也和那个白毛小子有仇，白毛小子一定也会出手。而我这次来，也不是来复仇的。”
他叹了一口气，主动收起魔力。洛少爷见此，也收起了魔力，他也觉得玥瑶在这里，他也不敢随便出手。
唯独笛和江尽染还是敌意满满，然后……洛少爷给了江尽染一个脑瓜崩，“哎呀。”终于是让他收起了力量。
“虽然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但是，现在看看形势好吗？”洛少爷没好气地说。
“哦……”江尽染鼓起嘴，瞪了笛一眼。
而红发男人也是一记手刀打醒了笛，“本大爷都收手了，你还在这瞪？”
“……”笛深深地看了江尽染一眼，“抱歉。”
就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战役还没开打就结束了。他们二话不说，立刻就分道扬镳了。
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金发女子，撑着缀有白色花边的橙色遮阳伞，悄悄地注视着这一幕。
紫色的眼瞳里仿佛藏着什么大恐怖一般，光是直视，就感觉到心脏骤停。
藏在遮阳伞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找到你了。”
“刚刚那人，你认识？”洛少爷找了一个位置，跟江尽染贴着坐。
“嗯……曾经被他捅穿了身体呢。”江尽染淡淡地回答。
“这样子……是死敌啊。”洛少爷感觉很奇妙，没想到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句话居然这么真实。
“洛少爷才是，刚刚那个红头发的是谁啊。”江尽染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没心没肺的状态。
“啊，曾经，他叫迟灼烁，我毁灭了他爱徒的家乡。”洛少爷也是很平淡地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这些不值一提。
“总觉得，洛少爷你真的深藏不露啊。我完全没有料到身体那么弱的你，居然有这本事。”
“我发现你很会说话啊。”洛少爷“友好”地看着江尽染，不过一时半会还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
“诶嘿，我也这么觉得。”江尽染骄傲地说。
洛少爷没有再说话，自顾自地看比赛去了。
自讨没趣的江尽染耶不说话了，看着场内的战斗跃跃欲试。“待会我要是展现出高超的体术，完败对手，洛少爷会不会很崇拜我？”
“呵。”洛少爷白了他一眼。
“啊！你听见了？”
“你说呢？”
江尽染脸一红，身子一缩，不说话了。想这种事就算了，居然还被听到了，江尽染感觉自己真的好丢人。
终于到江尽染上场了，他一脸兴奋地下去了。“不管洛少爷有没有听到，反正我展现出让他望而不及的体术，我就不信他不崇拜我。”
就这样，江尽染决定好好戏耍一下对手。毕竟，看过刚才的比赛，江尽染觉得这些人打架跟过家家似的。自己随便怎么打都能赢。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帅洛少爷一脸。
就在江尽染憧憬着洛少爷那求教的模样而暗暗偷笑的时候。
就突然听到，“我认输。”
“诶？”江尽染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喂喂，我们还没打呢？你怎么就认输了。”江尽染在那人下去之前喊住了他。
“我没有挨揍的习惯。”那人就这么淡淡地回答。
“啊？不不，你看我，看我，像一个强者吗？我就是一个可爱无害的小孩，怎么会有揍你的本事呢？”江尽染一本正经的忽悠道。
“呵呵。要不是看见在入口那一慕，我可能真就信了。”那人完全不动摇，直接就跑路了。
江尽染眼皮直抽，“我期待了那么久……等了这么多天……这就结束了……又要等那么多天？”
一时间，江尽染觉得自己要崩溃了。顿时，江尽染觉得笛更可恨了，要不是他，他根本不会暴露实力。
就这样，江尽染在脑中脑补了一堆对笛的惩罚措施。什么在他袜子里加芥末，在内裤里面加辣椒粉，裤子里加胶水……所有他能想到的酷刑全部给他安排上。
与此同时，迟灼烁身旁的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一阵火大，“有点想打人。”
然而，别人没有看见入场口的观众开始不高兴了。
“打假赛？”
“那个白毛小子看上去挺可爱，没想到这么可恶。”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这些江尽染就不知道了，他直接就出去了，毕竟接下来也没有比赛了。
值得一提的是，下次比赛时间很近了，就是第二天。这让本来还难受着的江尽染高兴了不少，不过……接下的话就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您明天的对手是李叔，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可能您对他的名字不熟悉，但是他的称呼还是很出名的。”
“守门人。”
“真是太好了呢，江尽染，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强劲对手，也可以趁此机会展现你帅气的体术了呢，真是太好了呢。”洛少爷阴阳怪气地说。
江尽染听着洛少爷的话，脸是越来越黑。
“居然是他……别人都说他很强就算了，就连这里负责安排比赛的人都说他很强。”
江尽染不安极了。
“万一，万一输了……”江尽染不敢想，玥瑶姐姐是看在他的实力上，才结识自己的，一旦被玥瑶姐姐认定为弱者，可能会被抛弃！
“必须想办法赢他，无论如何都要赢！”江尽染嘀咕着。
“哟，就这么想赢啊。加油啊。”江尽染一脸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少爷那一脸阴险的笑意。
与此同时，过道里一个刚刚说过“打假赛”的一个观众听到了江尽染说的话，眉头一皱。
“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看到他脸上绝望的表情了，哈哈。”洛少爷狰狞的笑容何其恐怖，只是自顾自沉思的江尽染根本没有注意。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当绝望降临的那一刻，所有伪装都将被撕下，所谓善良不过是恶心内心的遮羞布。”
“夺走所有光之后，他该是怎么样的丑陋呢？”
“像蚯蚓一样在地上扭动自己柔韧的身子，还是像蟑螂那样想死却不能死，或者像老鼠一样到处逃窜拼命忍受别人的谩骂诅咒？”
黑暗铺在洛少爷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好似在黑暗中消失，只有一缕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抹上一抹白，显得无比瘆人。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