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一卷·淡如水]同游
凌予康面色如常地点头应声：“嗯。”便任由君慕尘拉着他走了。
君慕尘牵着他，一路逆着人流往夜集深处走。凌予康的肩膀被左碰一下又撞一下，确实不舒服。
终于，凌予康在右肩不知道第几百次被人碰到的时候，绕是他有再好的性子，也忍无可忍了：“旁边走走，路也不窄啊。”
那位撞他的年轻姑娘面色红了红，双手绞着手帕：“抱歉啊，这位公子……”
凌予康回神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发火。他摇摇头，用玉扇遮住大半面容：“不用了，姑娘您还是小心些。”
那姑娘微微颔首：“嗯，谢谢公子关心。”
君慕尘本是停下来看的，欣赏到这么一副场景，眉毛一扬，用力把凌予康往自己身边拽拽。
君慕尘学着那姑娘的样子，捏着嗓子嚷嚷道：“公子，你说要和我一起玩的，怎么不走了啊？”
凌予康和那姑娘基本是同时回头看向君慕尘。
那姑娘的视线在凌予康二人身上转来转去许久，末了冲凌予康笑笑，便拂袖而去。
凌予康扫过那姑娘含笑的眼睛，心中忽的想到了什么，大声道：“姑娘！不是！不是——”
“予康干什么啊？”君慕尘直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怎么，看上她了？”
凌予康僵硬地转过头看君慕尘。
“臣没有。臣……”凌予康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君慕尘颇为不在意他的卡顿，反而故意把身子俯下些许，与凌予康平视，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凌予康看着君慕尘，猛的又转过头去，用力掰开君慕尘揽着自己肩膀的手。
“尊上，天热。”
君慕尘叹了口气，直起身子，屈指敲敲凌予康的脑袋：“叫我什么？”
凌予康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听到，又轻声说：“慕尘，我错了。”
君慕尘满意地点点头，心道：凌予康总算不再是一口一个“尊上”“鄙人”“臣”之类的词了。
“好听，以后都这么说。”君慕尘看凌予康，似乎是怕他没听懂，认真解释道，“以后就叫我慕尘，自称‘我’。”
凌予康神情复杂地看了君慕尘一眼，轻点了下头：“只要您不嫌我没礼数就好。”
君慕尘笑道“这哪里不合礼数啊！我喜欢！我舒服！礼数不就是让人舒服的？”
君慕尘高兴，声音难免有些大。凌予康察觉到四面八方落在身上的视线，颇为不自在。
凌予康红着耳朵，猛地拉住君慕尘的手腕，低着头带着他就往人群深处走。
君慕尘看他模样，唇角一勾，柔声唤道：“予康。”
“我、我在。”凌予康低着头。
君慕尘把只顾低头走路的凌予康用力拽了一下：“别走了，再往前走就没好玩的了。”
凌予康听言，点头回应，遂停下的脚步。
凌予康转过身，笑容如常：“慕尘想玩什么？”
“嗯，什么都可以。不如先去买两个糖画吧。”君慕尘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糖画摊子上。
凌予康顺着他的视线往过看去，看到是被一群孩子围住的糖画摊。他基本声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后主动拉着君慕尘往那摊子走过去。
“慕尘想要个什么样儿的。”
君慕尘看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凌予康身上，大脑里负责记忆的那根线突然就乱七八糟地搅在了一起。眼前的光景突然变成极其模糊的光斑，被人打碎了，又重新拼成一副新的画面。
君慕尘的记忆里，手心是空的，那人站在摊子前，回头冲自己笑。
“阿钰想要个什么样儿的。”
君慕尘动了动嘴，喉咙却像被人封住了一样，一个音节也吐不出。
凌予康没听到君慕尘的回答，有些纳闷地回头看他一眼。他看君慕尘眉头轻蹙，便轻声唤他一声：“慕尘？”
凌予康这么一叫，君慕尘脑袋那根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线立刻蹬直了。
他看着凌予康，眉头舒展：“我想要两个字。”
“什么字？”
“悦安。”
凌予康并没有察觉到这两个字有什么不对，笑着应了声“好”，就牵着君慕尘的手挤在摊子前了。
“老板，我要两个。”凌予康笑道，“我要个龙，然后再来两个字。”
“什么字啊？”
“悦安。”凌予康把君慕尘的话重复了一下。
见那画糖画的老汉一脸茫然，君慕尘走近，一字一字极其清晰地说：“心悦的悦，平安的安。”
老汉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点点头：“好好，龙十文，一个字四文。您要的一共是十八文。”
在凌予康磨磨蹭蹭地拿荷包时，君慕尘就已经把钱付好了。
君慕尘看眼凌予康，眼角含笑，眉梢轻扬，那一副“我知道你不想付钱”的模样。
凌予康有些尴尬地冲他眨眨眼，伸手接过了自己要的糖龙。君慕尘也冲他眨眨眼，小心地拿过自己的“悦安”。
凌予康小口咬了一下那糖龙的角，龙角断开，迸溅的碎糖粘在了他的嘴边。
君慕尘小心地咬一口自己的糖画，用指腹把凌予康嘴边的碎糖渣子抹掉。
“尊——慕尘。”凌予康看他，小声叫道。
君慕尘冲他笑着耸耸肩：“糖，沾嘴上了，给你擦擦。”
凌予康看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自己可以。”
“好好，没有下次了。”
君慕尘正看他笑，猛地皱眉向自己放荷包的地方一抓。
“慕尘？”
君慕尘皱眉逮那小贼后颈的衣领子，把她拎起来：“没事，抓个贼。”
祝似青看着君慕尘，喉咙动动，什么话也不说，就“啊嗯”的装哑巴。
凌予康看被君慕尘拎起来的小姑娘，往前走了几步：“行了，别装哑巴了。”
“大哥哥！美人大哥哥！救我！”
凌予康用玉扇敲了一下祝似青的脑袋：“救你干什么？自己偷人东西被发现了，该罚。”
君慕尘看看祝似青，眉毛一扬：“你俩认识？”
凌予康点头：“一面之缘而已。”
“放我下来！我要被勒、勒死了！”祝似青四肢在空中乱扑腾。
君慕尘把她放在地上，根本没给她跑走的机会，一把钳住她的后颈。
“还想跑？”
祝似青抬头看他：“我错了。”
“小孩子嘛，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再犯就把你关起来。”君慕尘蹲下，细细打量着祝似青，“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啊？”祝似青拼命给凌予康眨着那双大眼睛。
凌予康轻咳一声，用玉扇挡住祝似青的求助视线。
“予康兄！钰哥儿！”白卿卿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君慕尘似乎是被她的声音突然激起了什么回忆：“我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白卿卿小时候。”
祝似青惊奇道：“我？像第一美人？不对，你认识白城主？！”
“确实很像，一样丑。不过你好一点，这两个地方没有痣。”君慕尘点点头，扯谎道，“我不认识，你美人哥哥认识。”
君慕尘在“美人哥哥”这四个字上拖了长音，听得凌予康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丑？”
凌予康伸手揉了揉祝似青的脑袋：“狐狸小时候都不好看，和小狗一样。而且，女孩子嘛，女大十八变。”
祝似青兴奋地点点头：“所以我也能变好看！对吗！”
君慕尘刚想说“因你原是什么奇珍异兽而定”，却被凌予康拦下。
他听见凌予康带笑的声音：“对啊，会变得和白城主一样好看的。”
“干什么呢？”白卿卿气鼓鼓地站在祝似青身后，“我叫你们怎么不理我啊！”
君慕尘看白卿卿，微微一扬下巴：“卿丫头，你看这小偷和白城主小时候像不像？”
白卿卿给了他一个白眼，撇撇嘴，和君慕尘蹲在一起打量祝似青。
祝似青额头隐隐有冷汗冒出来，在心底怒吼：把我当没灵智的小猴子呢？！
白卿卿点点头：“有五六分像。”
“大姐姐，你真好看。”祝似青眨巴眼睛看白卿卿。
“呦？我带着面纱你都能看出来呢？”
“姐姐眼睛好看。”
“啧啧，卿丫头，你看看人家这嘴，多甜。”君慕尘起身，揶揄地看着白卿卿，“你呢？”
白卿卿也起身，面上带笑：“我和别人说话都挺好的，你除外。”
凌予康的眉梢动了动，声若蚊音地说：“你俩打一架？”
白卿卿和君慕尘都没听到凌予康的话，继续互相瞪着。
最终还是君慕尘败下阵来，先一步移开视线。他松开在祝似青后颈上的手：“去玩吧，别在整这些歪门邪道了。”
祝似青点点头，一下抱住了凌予康的腿：“美人哥哥带我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