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演员
基层的工作说闲也闲, 说忙也忙。无非是什么手机被偷、居民打架、村里的老大爷药死了别人家的狗……
一天夜里,他驱车十公里去了辖区的山村,调节一起民事纠纷。
在他回家的那条小巷子,有一个人一直走在房顶上, 和他保持着同步的距离。
观众里有几个女生已经明显地激动了起来, 因为那房顶上的身影, 一看就是霍修池的。
只有关澈他们这边是一副了然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梁易宇很快察觉了有人跟踪他, 以前的那种反侦查意识似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故意拐了好多个弯,终于在如渔网般错综复杂的某个巷子拐角, 与这个人狭路相逢。
霍了之一身黑, 戴着一个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在俩人相逢的一瞬间便出了手。
他欺身上来的那一瞬间, 梁易宇就认出了他。他现在变了,相貌、体型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甚至那双眼睛也时时刻刻透露着凶狠。
但气息是不会变的, 那种朝夕相处、凭着爱意产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是变不了的。他还是他的霍了之。
梁易宇被他掐着后颈抵在了墙上, 左脸实打实地蹭在墙砖上。他没有反抗,只是眼泪不停地冒, 可能是因为痛,也可能是因为思念。
下一秒, 这个宛如野兽一般暴戾的霍了之突然扯开他蔚蓝色的制服领口, 一口咬上了他的肩头。
力道非常大, 仿佛要把他的肉给撕扯下来,不到两秒就有汩汩的鲜血流出,染红霍了之的嘴角, 霍了之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精光,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梁易宇疼得直喘气,脸上全是冷汗。但干了这么多年的缉|毒工作,也让他在这个动作里察觉到了更加心惊的事情。
“他们给你……注射了?”梁易宇声音巨颤,仿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惊惧过。
霍了之的动作一顿。目光渐渐找回了清明。
关澈的表情也凝固了。
关澈想到了霍了之应该深入了敌阵,但没想到霍了之不仅打入了敌人内部,敌方首领为了完完全全控制他,给他注射
了毒|品。
霍修池上次演吸|毒的人,还是二十二岁演《东明》的时候,十年过去了,他对毒|瘾发作这种状态的表现,领悟得更加深刻,精确到每一处身体的颤抖,都能看出这个人的难受与折磨。
关澈光是看着都心惊胆战,甚至两只手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死,不过是一枪、一瞬间的事情。但这样活着,生不如死,还要在光怪陆离的幻觉里面,挖空心思干好他该干的事情。
一个人要有对祖国多大的忠诚和信念,才可以将自己牺牲到这种程度。
这剧本也是真的敢写,就这么狠……
就连霍修池都没有主动和关澈说话了,眉心拧起来,看着两人这段戏的表现。
霍了之松了口,怔忪地看着那块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沙哑着嗓子问:“疼不疼?”
梁易宇却心疼地反问:“你疼吗?”
问的是他被折磨,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种种。
霍了之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下,摸上他的头发:“头发长了。”
梁易宇想转头看看他,但霍了之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转过脸避开。
“保重。”他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松了手,消失在了夜幕中。
幽长的暗巷,梁易宇就那样站着,失去了所有的方向。
短暂的剧情小高|潮过去,霍修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时间偏头去看关澈。
关澈死死盯着屏幕,眼眶噙满了泪。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怎么还哭了?”霍修池伸手过去,想要为他擦擦眼泪。
谁知道关澈突然捧着他的手背,将自己的脸埋到了他的手心,捂得很紧。
霍修池感觉到他卷翘的睫毛上下眨动了一下,挠着手心,湿漉漉的手感随之传来。
关澈再次抬头的时候,霍修池的手心是他滚烫的眼泪。他轻轻握拳,将他的眼泪攥在手心。
关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知道你能演,但没想到你那么能演啊……”
在饰演边缘人物这方面,霍修池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家。
他的夸奖有奇效,霍修池原地膨胀
成一只河豚。
影片从这里开始进入了正式的高|潮,梁易宇脑子转得很快,在自己那间单位分的小房子里,把事情想得差不多了。
既然霍了之还活着,那么他就要永远和他并肩作战。
他主动联系了之前的指导员,表明了自己想回去,并开始了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同时,霍了之那边面对的境况也展现在大家面前。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毒枭,独眼龙,缺的那只眼睛是被警察打的,生性多疑。霍了之为了靠近他、获取他的信任,花费了很多年的工夫。
时机终于成熟了。
他们两个,在战场重逢,默契未减,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他们里应外合,终于将这一条涉案以吨为单位计数的大型走私贩|毒的线给连根拔起,保卫了祖国西南边境线的安全与尊严,并将数以千计的吸|毒者送进了戒毒中心。
霍了之签署了机密文件,现在官升两级,被授予终身荣誉。而这些对目前的他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摄入了好几年的毒|品,身体已经差得像咸鱼干了,必须接受很长时间的戒毒治疗。
影片的结尾,就是梁易宇站在戒毒中心门口,目送着霍了之一步步走进去。他们俩同时小声哼起了歌,是影片的主题曲,也是片尾。
谢幕滚动演职员信息的时候,旁边放着各种现实的缉毒案件的相关图片和新闻信息,赚足了眼泪。
影厅亮起灯,二人迅速戴起口罩。
关澈站到尚未起身的霍修池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霍老师,您真是时代的表达者,向您致敬。”
得,又用上“您”了。
霍修池知道,这样带着一点卖腐性质的电影,与这样沉重又伟大的题材相结合,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投入市场之后,评价必定面临非常严重的两极分化。拿捏不好就是葬送前程。
——如果不是他和梁沂投拍,圈内没人敢拿钱出来做这个项目。
他就是喜欢这个同人文,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也并不觉得同性之间的爱,与精忠报国的情怀有什么冲突。
观念的牢笼总是需要影视娱
乐作品来撬开一个口子,即使是一点点。
但关澈说的那个意思,很显然和霍修池的本意又有点出入的,因为关澈很关注社会事件,这部电影将人们的视线又拉回到与毒|品的斗争上。这部电影又可以推动非常多的公益项目发展。
“这个名号太重了,受不起。”霍修池站起身,双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边揉捏着一边推着他往外走,“诶……看在你对我评价这么高的份上,让我在你微博出现一次吧?”
关澈有点别扭:“不,不太好吧?我会被说在蹭你热度的…”
“发隐晦点。”霍修池暗笑,“能让我看到那条微博,知道是在说我就行。”
关澈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好吧…”
【模范星少年—关澈:雪似冰心白,人比烟花美。新年快乐!】
配图一张。
是他玩仙女棒的时候,拿手举着拍的照片。橘色的火光深处,有一袂黑色的大衣衣角。
当时霍修池刚好接了一个电话,走远了一些,背对着他的。关澈拍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发微博的时候恰好发现有这一张。
——他们的浪漫浑然天成。
霍修池和他走在雪地里,凌晨两点半,行人寥寥,烟花渐歇。他抱着手机,对关澈那条微博爱不释手,光是走了一条街的距离,都看了不下十遍。
“我要这个原图。”霍修池傲娇地对关澈说,眉飞色舞,“你都不知道我忍了多久才没点转发的。”
关澈无奈,把照片发给他,同时说:“这个您就不必告诉我了。”
然后霍修池也发了一条微博。
【霍修池:在首映里完成守岁。岁岁平安,佳期当归。另外,热闹过年的同时要注意燃放烟花爆竹的安全问题哦,小朋友最好不要玩。】
他发了两张配图。图一是两张电影票根的照片,图二是0点绽放在天幕的烟花。
“霍老师,明天白天我还想二刷。”关澈说,“你们路演是哪个场次啊?我看看还有没有票。”
霍修池看都没看售票平台就说:“大年初一,什么电影都不会有票的。你要看我路演那场,直接跟着我
就行。”
霍修池飞快地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的行程:“我7点要去准备宣传工作,现在先送你回家收拾过年的行李,你好好休息,下午2点到刚刚这个影城来,到了联系我,或者联系陈光临和蒋安就行。”
“哦,好……谢谢霍老师。”关澈就这样稀里糊涂又被霍修池安排好了。他熟练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他想二刷。
霍修池送了关澈,要折返至影院附近,剧组早就定好了附近的酒店。启程之前,他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再看了一遍关澈的微博。
又看了看自己的微博,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发微博的时间相邻不过十五分钟,但没有人认为他俩是待在一起的。
底下的评论,除了正常的粉丝控评宣传霍修池的美貌之外,全都是——
[啊啊啊同一片烟花!我kdl!]
[两张电影票,所以两位主角是一起去看的吗?!]
[同看完首映,哭得不像话,我只想高喊迟疑yyds!!]
……
霍修池:??
他连忙点进梁沂的微博主页。
这货0点的时候,发了新年祝福微博,配图也是烟花,从角度不同的场景中,能辨认是同一座建筑物,也就是这栋影城所在的购物中心。
这还能怎么解释……因为他俩明天作为主演要出席同样的场次,所以都住在那个酒店里。
能看到同一片天空,甚至能在那个点同样出现在广场上,一点都不奇怪……
霍修池黑着脸,给梁沂打电话。
响了一分钟才被人接起来,梁沂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倦意,刚从深度睡眠里醒过来:“你最好是有大事要讲。”
霍修池:“非常大的事。”
梁沂甩甩头,让自己精神了一些:“什么?”
霍修池冷笑一声:“把你那微博删了。”
梁沂:?
你管这叫大事?
“耽误我和关澈秀恩爱。”
霍修池哼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一脚油门轰了出去,车轮扬起烟尘般的雪。
作者有话要说: 梁沂:我他妈给你来一拳???
“二
……二更……”
3点35分,老母亲一边吐血一边说道。
明天继续二更。等我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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