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屋内一群大夫面面相觑, 听到首席大夫的低语，他们神色一变，俱是提心吊胆。

    作为柳城最顶尖的一批医生, 他们从各方渠道得知妘千里于重重突围下斩杀陈盛之，连柳城突骑的首领都敢杀，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如何能抵挡？

    一时间，“救不活他, 你们提头来见”的传说, 漫上他们的脑海。

    但床上这个人，受伤甚重, 若不是仗着他原本身强力壮, 身体极好, 怕是早一命呜呼，去见阎王了。现在是身体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罢了。

    他们面面相觑, 不敢言语, 怕面前这位沉默的凶神下一秒换了脸色。

    妘千里开口了。

    她缓缓道：“在他睁眼前, 麻烦诸位暂时待在这里。”

    大夫们心下一惊, 这是……人死他们死的委婉意思？有人硬着头皮道：“大人，恕在下才疏学浅，家中还有事……”

    “你。”妘千里伸手指了指他。

    那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还有你、你、你、你、你……”妘千里伸手点了十个人, “跟我来。”

    被点到的人身子向后倾了倾, 情不自禁地吞口唾沫，神色惶恐。

    “拿着这些东西。”妘千里又指了指发霉物，抬脚往外走。

    被他点名的十人左右张望，大家脸上一片惨然，眼见门口的将士朝这边走来, 他们提心吊胆地抱着桌上的一堆腐烂水果物品，跟上去。

    妘千里到了一间静室。

    偌大的桌子上，摆着其他一样样东西，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几次，脑中浑然不觉外界纷繁，再睁开，心中古井无波。

    长久的实验生涯，成就了她百折不挠、坚定无畏的心智。此刻她不去想柳城局势会不会再起变化、柔然会不会再度攻来、长时间的实验会不会来不及救人，只想着，自己要按步骤一步步地做下去。

    从发霉的物品上提取青霉，是最难的一步，需要无比细心和耐心，不知道要提取多少次。

    她拍了拍手，看向忐忑不安的大夫们，“听我说，现在我要你们做的是，提取青霉素……”

    他们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是一种抗生素，能够杀出体内多种病菌……”妘千里尽量简化，发现他们依旧茫然地盯着自己，她道，“简单来说，绝大多数被污器所伤，破伤风的病，它都能治。”

    她发现他们的表情变了，是一种想笑不敢笑的微妙表情。

    这种表情化成了几个大字：这个笑话真好笑。

    妘千里：“大家听我说，按我的要求做，三日内提取出我要的菌种，奖金一百两。”

    瞬间，所有人神色正经起来，聚精会神地望着她。

    这间装满了大夫的屋子里，安静无比，十一人昼夜不歇，寻找青霉菌种[1]。

    柑桔上的青霉被挖下来、用漏斗过滤培养液、制作培养基溶液……

    在妘千里的带领下，他们一步步操作下来，心头开始隐隐发颤。

    能在医术上做到一城顶尖，每个人都有超脱常人的点，观察力和细心程度也远胜于普通人。

    尽管妘千里除了叮嘱动作，没有多余解释。但他们心头纷纷意识到，一扇完全不一样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开启。

    这是一扇能颠覆他们过往所学的门，一条彻彻底底的新的道路。

    他们既兴奋，又害怕，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落下，身体疲倦到了极点，但大脑却激动地不停运转、无比振奋。

    直到最后的时候——

    把青霉与被称为葡萄球菌的菌种放在碗里，分成了一百份贮藏。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真的会有区别吗？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心头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有一份与其他的有区别，那盏神秘莫测、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大门就彻底、完全地被推开，而他们，将成为第一批踏入这扇门里的人。

    不对，大夫们望向中间一人，她才是。

    他们看着那道身影掀开了第一个碗的盖子，“没有。”

    他们喉头滚动，紧张到极致，太阳穴一跳一跳。

    女子淡然的声音传来：“第二个，没有。”

    随着一声又一声“没有”响起。他们吞了口唾沫，心头莫名失望，安慰自己，果然，哪里有什么神丹妙药？只有在虚虚假假的古籍里，才有这种东西。况且那些古籍里，也没写过用这种方式得来的灵丹妙药，她如何知晓？

    从腐烂的水果和大病的病人身上找到的污秽之物，怎么可能治病？

    还是治疗破伤风。

    外边那位将军，怕是凶多吉少了。他们心中怅然，为外边将士，也是为自己以为会有却消失的那扇门。

    作者有话要说：　　[1]参照《仁医》片段。没错，我又给女主点了医学金手指，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