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凤亭心下有了主意,又回到郑府。
老管家正在打扫院落,见道长来了赶紧招呼:“二位道长……”
凤亭道:“牡丹姑娘呢?有些事问她。”
老管家见道长火急火燎的,也不再废话,引了人去花坛。
洪湖虽然跑得难受,但见凤兄如此焦灼,也不言语,只默默跟在身后。
昨日瞧见的那园牡丹花枝,已被挨个浇了水。
凤亭将老管家打发走,走到正修剪花枝的牡丹姑娘身旁,问道:“可否问几个问题?”
牡丹柔和地点点头。
凤亭厚着脸皮子道:“郑家公子去青楼那晚,发生了什么,你可有印象?”
牡丹点头。
凤亭又道:“那上床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可记得清?”
牡丹先是羞涩地笑笑,随后说道:“说也奇怪,竟记不清那晚床上做了什么,只记得次日清晨郑公子说我伺候得极好,多赏了我一些银子。”
这下心中猜想被证实了七七八八。
凤亭和洪湖找了家小店,吃了些饭菜。
洪湖道:“凤兄可是有了主意?”
凤亭道:“以前也遇见过吸人精气的妖精,大多下手狠戾,直接将人吸成皮包骨的干尸。这桃衣镇的妖精却是个克制的,一个人只吸一点,轻得让人以为只是没睡好、精气亏损,或是染了病。”
洪湖疑惑道:“可那些男子见的姑娘都不同啊,难道是……妖精附身?”
“正是如此。”凤亭道,“那郑公子说,牡丹姑娘当晚热情非常、不似从前,而牡丹姑娘和今早青楼那位都是床第如何记不清楚,还有醉红姑娘口中那位明月姑娘,怕是也是如此。”
“这妖精也太坑了些。”洪湖撇嘴,道:“那凤兄可知这妖精现在何处?”
凤亭摇头:“还未想到。”
知道有妖,却不知妖在何处。
二人郁闷非常,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听着小贩在两旁吆喝。
突然,洪湖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紧接着旁边便窜出来个满头杂毛、浑身脏乱的男子。男子丝毫没意识到撞了人要道歉,直直地冲到前面一家摊贩前,疯疯癫癫道:“胭脂胭脂,我要买胭脂,我家阿月涂朱色胭脂最好看了。”
“这是不是……”洪湖只来得及说出半句,就又被擦撞了一下。这次是位娇小的姑娘,翠绿色衣裳、双环髻,厚重的额发将圆脸修饰成了扁的。
“成哥,回去吧。”那姑娘跑去拉过男子的胳膊,恳切道。
可那男子跟听不见似的,抱着盒子不松手,只一个劲的说:“胭脂胭脂……”
姑娘没法子,掏出碎银子给了那小贩,这才将人拉拽走了。
凤亭走到那摊主跟前,问道:“刚才那位男子可是回春堂的伙计?”
小贩道:“过去是,现在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洪湖道:“那位姑娘可是青楼的丫鬟,叫翠儿?”
“正是。”小贩感叹道,“那刘成也是个命好的,没疯的时候有青楼头牌下嫁,疯了还有女子天天细心照顾。”
凤亭道:“天天来照顾?”
小贩点头:“那姑娘也是个情深的,夜里在青楼端茶倒水,白天就陪着刘成到处疯。”
凤亭不需要胭脂,照顾不了生意,便给些打赏,谁知那小贩接过笑道:“公子若是还想知道些什么,过来再问啊。”颇有些改行贩卖消息的趋势。
洪湖啧啧两声,道:“没想到那翠儿不仅性子烈,还有情有义。”
“是吗?”凤亭问,“你还记得那日在郑府吗?”
“当然记得。”洪湖道,“我又没被附身,如何不记得?”
凤亭脸色微变,莫名想到了洪湖被附身的画面,当即晃了晃脑袋,道:“你说伤害与被伤害都是有缘由的。郑公子说他在牡丹房里调戏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而今早死的大汉昨日刚巧打骂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
“妖精是翠儿?”洪湖惊讶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凤亭继续分析道,“醉红姑娘说过,去年冬天,翠儿刚进青楼就撞了柱,都以为活不成,谁知又活了。而精气有亏的事情也是从去年冬天陆续开始的。”
洪湖觉得阴飕飕的,又问:“那明月姑娘的事情作何解释?明月可是翠儿的姐姐,那翠儿又为何要害明月?”
凤亭笑笑:“也许是因为刘成。”
“刘成?”洪湖想不明白,“那个疯子?”
“一个吸人精血的妖精日日照料一个男子,还不伤害他。不觉得很奇怪吗?”
“确实奇怪。”洪湖道,“那我们现在去找翠儿打一架?”
“谁知道他们疯哪去了。”凤亭道,“我们先去准备些东西。等天黑了再去青楼,翠儿会回来的。”
凤亭买了黄纸、朱砂,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写写画画。
洪湖在一旁无聊,便拿着符纸玩,问:“凤兄,我见这符纸长得差不多,都有些什么用?”
凤亭看了眼狐狸手中的那一张,笑道:“你可以试试。保准无危害。”
“真的?”洪湖好奇地往身上一贴,那符纸跟水似的,一下子就渗进去了。他觉得十分好玩,笑道:“凤兄!它没了。”
凤亭接着画符,但笑不语。
洪湖道:“凤兄,这张有个什么用啊?”
凤亭道:“千里追,顾名思义,就算你跑出去一千里,我也能找到你。这样你就走不丢了,高兴吗?”
洪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垂头丧气地走至一旁,不再搭理人。
夜晚,二人再次来到青楼。
这次轻车熟路了许多,老鸨还未询问,凤亭便直接道:“我们吃饭喝酒,叫个布菜的丫鬟就行。”
洪湖补了句:“就叫那个翠儿上来吧。小丫头昨日被那大汉欺负得不成样子,可怜死了。”
老鸨哪有不应允的,立刻笑着喊人去了。
二人进屋不久,翠儿便端着茶壶上来,低声道:“小厨房正在烧酒做菜,还请二位公子稍等片刻。”
洪湖瞥了凤亭一眼,不知是准备直接开打,还是问清楚再打。若是直接打,他好先避一避,别误伤了自个。
凤亭白他一眼,平静道:“今早在长街上见过姑娘,见姑娘对一位男子贴心照顾,如此有情的女子可是不多见了啊。”
翠儿笑笑:“公子过奖了。”说着,倒了两杯茶放与二位跟前。
凤亭轻呷了口茶,道:“那位公子可是姑娘的相好?准备何时成婚?”
翠儿敛下眼中微变,道:“怕是男无意,那成哥喜欢的是明月姐姐?”
“哦?既然如此,姑娘又为何要细心照顾?”
“姐姐待我不薄,她走了,我定要为她做些什么的。”
凤亭这才冷笑一声:“既是待你不薄,你又为何要害死她?”
翠儿好像受到了天大的污蔑,说话都带了哭腔,道:“公子为何如此冤枉人,我何时害了姐姐?”
凤亭起身,似要动手。洪湖见状,忙退至一侧。
翠儿哭得梨花带雨:“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还在狡辩!”凤亭掏出一张符纸扔了过去,只见那原本娇弱无所依的女子敏捷地翻身躲过,双腿双手均撑在地上,想来是个四条腿跑的。
翠儿尖笑两声,道:“果然是道士!”
当初老鸨兴冲冲地告诉她:有两位公子特意喊她去作陪,她便觉得奇怪,留了后手。
凤亭拿出桃木剑,指向她,道:“你吸食那么多人的精气,已是罪大恶极,若能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超度了你。”
“超度我?道长说的什么混话?”翠儿呵呵道,“那些个臭男人,哪个不该死。再说了,我不是还留了他们一命吗?”
“那明月呢?”
翠儿脸色一变,尖声道:“别提她,当了□□还要立牌坊,勾得成哥倾心于她。你们可知道,成哥是来给我看伤的?成哥是唯一一个会真心关心我的人了,都是那个贱女人……”
见如此冥顽不灵,凤亭直接提剑上去打了,可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翠儿堪堪躲过,衣服被划破好几处,最后被逼至墙角,道:“怎么?药效还没开始吗?”
凤亭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翠儿见对方脸通红、气息不稳,道:“道长应该庆幸这里是青楼,要不然,我下的就是穿肠毒药了。”
□□!凤亭终于意识到什么,光顾着防妖法了,竟忘了还有心计。
“听说道士都是清心寡欲,不知道上了床会是什么样子。”翠儿捂着伤口上前,面上却是笑嘻嘻的:“想来是非常美味呢。”
“凤凤凤兄!你还能不能行啊?”洪湖躲在一旁道。
翠儿看他一眼,笑道:“这位公子也不错,就是担子小了些。一会儿……啊!”
凤亭的狐狸被惦记了,心里十分不爽,强按下身体的燥热,又捅了妖精一剑。
翠儿显然没想到还能这样,被迫与凤亭打起来。
慢慢处于下风。翠儿虽然喜欢这两人的元气,但还是保命为重,当即跃窗而逃。
凤亭见状,忙掏出符纸扔出去,见千里追附在妖精背后,才瘫倒在地。
“凤兄!”洪湖跑过来,将人扶到床上,道:“你还好吧?”
凤亭拿白眼翻他,“你说呢?”
洪湖呵呵两声:“看样子是不太好了。不如我去给你叫个姑娘?给我些银子。”
说着,洪湖就伸手往凤亭怀里探。
冰凉的触感刺得凤亭一激灵,他握住乱摸的爪子,道:“狐狸!我不要姑娘!”
洪湖愣住:“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只红狐。”凤亭将红狐压在床上,诱惑道:“我家是江南富贵人家,比得上十几个陈府、郑府,你要不要把自己送给我?”
洪湖想了想:“听着很有钱的样子,不知能换多少烧鸡?”
凤亭笑着亲了他一口:“一辈子也吃不完。”
狐狸的手感确实不错。凤亭摸了许久、又亲了许久,像是又做了一场一模一样的春|梦。
次日,洪湖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觉得腰酸背痛,好像跑了好几天都没有歇息过的样子。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洪湖看看四周,房里空空荡荡,别说承诺的烧鸡了,连人影都没了。
他跟颗地里黄的小白菜一样,可怜兮兮地走大门。
长街上热热闹闹,温暖的阳光洒了满身。
洪湖遮了下眼,见不远处走来一位穿黑衣的男子,那人道:“怎么出来了?吃烧鸡吗?”
洪湖立刻高兴起来,接过烧鸡啃了两口,道:“凤兄,你上哪去了?”
凤亭看着他笑:“出去给你买烧鸡。”
洪湖又问:“那害人的妖精呢?”
凤亭道:“今早便捉到了。”
洪湖又啃了两口,问:“你昨天说得可算数?”
“自然算数。”凤亭笑道,“我以后定会事事以你为上,当然,除了在床上。”
洪湖瞪他一眼,有些莫名,道:“你说什么呢?我是指你万贯家财给我换烧鸡的事!”
“红狐!”凤亭咬牙切齿道。
全文完
写于二〇二一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