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路雀在百人的虎视眈眈下信步而行，他没想到白衣也有这样的胆魄，有些赞赏。再一看白衣那含怒认真的目光，便又觉得好笑。
这人怕根本没想过人家会在他背后放阴招，他满满的心思都是那杀人的红光，目标也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残破木塔——只知朝前看的人又怎么会将背后的黑暗放在心上？
路雀哼笑，那源于地底的兽怒咆哮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头不再如要裂开般疼痛，因此很确定此时接近塔是绝对安全的，也就由着白衣的一往无前。
那塔远看都很破烂，离近了更是不敢恭维，连扇门都没有。
塔的木结构外壁潦草的让人觉得不倒已是奇迹，处处漏风，处处漏光，四面八方乱又无序的月光由壁上漏缝打进，笔直的光线四横交错，像光线的牢笼围起塔内唯一一件物品——一把被深插入土地中的长刀。
那把刀的刀柄有着黑色暗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刀身被幽蓝的光拢着，瞧不出本来材质，但想也可知并不可能是什么凡物。
路雀被那刀柄的暗纹吸引，那些纹路像被用花纹装饰的血槽，花纹的样式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某个烦人的老头子非要让他熟读的某本老旧的书中。
等等、等等、刚刚被那东西吵得头疼，反应都变慢了，让他想想。
“原来如此，这就是这座雪山的秘密啊。”路雀眉目舒展，看向白衣：“果然还是能出去的，这个地方。”
相比他找到答案的轻松，白衣的神色则比刚才更加沉重，或者说凝重，那让他看上去有了种类似“不怒自威”的假象。
路雀张了张嘴，将疑问转成了句笑语：“你也认得这把刀啊。”
白衣看着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天罚。”
白衣神色难看，还是点了头。
“是吗？”路雀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渐渐收敛了笑：“那可真好，那问题就好解决了……”
外面涌进大批村民，他们神色紧张，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们都停在塔外不敢进来，但也都看到了那把刀。他们问：“那就是塔里的东西？那是什么？和那红光有什么关系？”
路雀挑眉：“你们的村长没有提起过？”
“没有，村长只说这塔下有妖物，进入便不得回，以前来这塔的人也确实都尸骨不见。但是，那两个孩子却说见到了家，你们在里面似乎也没事，还说是神明，那……”
“你们于是认为是村长说了慌？”
“如果！”那人激动起来：“我是说如果，真的能回家的话……”
“不能哦，就只是尸骨无存而已，村长没有骗人，那些人都被地底的神明吃掉了。”路雀想了想，微弯下腰对他们笑：“守护山林的山神大人，你们都认得的吧？”
“我就说不能听这些外乡人胡说！”有人激动：“竟然说是山神大人吃掉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再说这座山早就没有……”
“有的哦，它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你们，”路雀压着嗓子，带着点有趣的勾引：“不然就去问村长嘛，他是山神消失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是目睹了的，是吧？”
他的说话对象是从人中走出的村长，那个并不健壮的中年男人。
村长沉着脸，顺了口气道：“你们……”然后又没了下文。
这一黑一白两个陌生人，一个不愿说自己的名字，另一个则是说不出，以至于他们将要破坏这村里两百年的宁静，而他却不知这两人真名实姓，实在悲哀。
路雀讨厌浪费时间，他转了个圈，就像炫耀自家中了状元的孩子父母那样形容那把刀：“看到这些漂亮的纹路吗？这把刀叫‘天罚’，是一把托生于地，铸造于天的宝具。知道吗？是天上的宝具哦，普通人几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
村民们都被他吓住，看那刀的眼神充满敬畏。
“而这把刀只能是被山神大人亲自召唤的，为了惩罚自己的过错。‘天罚’就是这样的东西，是件自戒的宝具哦。”路雀最后问村长：“二百年前那个冬天、天雷落下前这山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足矣让山神心灰意冷情愿被自我封印的事，让它深深忏悔觉得自己错了的事……你们这些村民啊，到底对伟大的山神大人做了什么？”
村长膝盖一软，强支着身体皮肉不自然地痉挛起来。路雀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内脏，玩弄似地搅动。
“那两个孩子……”村长颤抖着嗓音：“和之前的所有人，都是山神大人的报复吧？所以我才不让他们接近这里，我才不让啊！”
“牛小二说得真没错，你们还真都是些笨蛋啊，山神已经将自己以神器封在地底，又怎么会去做报复这种小肚鸡肠的事情？”
“那么那个圈又是什么？”
“是啊，又是什么呢？一年比一年扩大，早晚会将这里整个吞噬掉吧？而你们只能等待着，在没有出口的这里用永恒的生见证着永恒的死亡靠近。”
路雀觉得村民们脸上表情很有意思，他笑了笑，又冷下了脸来：“没有办法，如果你将两百年前的事说出来大家就都会明白，已经毫无办法了。”
他这样的话不是威逼却更有效果，不用村长挣扎，被吓住的村民已将他团团围起。每个人都知道雪山的故事，现在他们都想重新再听一遍。
于是他们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由亲临的人亲述。
道山地域中群山连绵，山中多珍奇药草，道山人祖辈以做草药生意为生，多出名医。百年前雪山还不是雪山、而是药山时，山中灵气孕育出了拥有精魂的实体——山神。
有山神守护的山下聚集起了一个又一个小村庄，合并成了一个大的村镇，所有人都以山中草药为生，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似乎并没有比道山地域中其他山中村民有更多优势。
怎么会这样？他们的山里可是有山神的啊！
有一天，上山的村民带回了鹿的角，那并不是普通的鹿茸，熟知山药的村民一眼就能认出，但是所有人默契地都没有捅破，他们想出各种方法，以自己丰富的经验去摸索着处理那鹿角，将其入药。
“那个山村有一种治疗头疼病的良方”这样的事情很快被口口相传，更有道山域外来的人不远千万里特地来寻，那时村里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山神本身就是他们的优势。
有时是一支角，有时是尾巴上带血的鳞片，有时是腹下的一片肉。总之，只要装成受伤或是迷路，山神总会自动送上门来，就算是少了鳞片或别的什么，也能很快地以山中灵气恢复生长出新的。
毕竟，山神大人就是要守护他们啊。
一次又一次，他们研造出了许多灵药，引得四方名医。对于名医们惊诧的寻问，他们满脸骄傲讳莫如深
不可语、不可语。
一直到那个过不去的冬天，山神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