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个男人的相见
清晨,初临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没有停住,规模却已经比昨晚小了很多。
街面上随处可见城防营的官兵的身影,他们统一穿着用兽皮制作的盔甲,腰间挂着长刀,以十二人为一队,正挨家挨户进行问询。
百姓们被禁足在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面对问询时大多表现得十分配合,偶尔也有耍浑撒泼的,结果便是被毫不留情暴打一顿。
城防营得到子爵大人的死命令,但凡察觉到一丝丝异样,可以先把人直接收监,不用怀有任何顾虑。
所以一大清早的,时常都能听到惶恐不安的哭喊声,然后就能看到有人被官兵上了枷锁,拖进囚车送走。
其实这些人大多是平时习惯了小偷小摸,或是逞凶斗狠的一把好手,良民还是很安全的。
子爵大人同样也是想借助这个机会,对忘忧渡上的害群之马,好好整治一番。
当然,最终的结果,也就是收监几天,给他们敲敲警钟而已。
殷红雪的大院并不是那种一堵高墙围着,气势恢宏的宅邸,只是面积大一点的,普普通通的民居。
院墙确实有,不过只有一人多高,墙皮在风吹日晒中变了颜色,有的地方开始剥落,略显斑驳。
院墙上开了一扇门,不像大户人家那样刷上朱漆,布满门钉,显得惹眼气派,就只是一扇往里开的木门而已。
因为有禁足令,蓝浣溪坐在门槛后面,伸出手来接雪,旁边立着吃饭用的家伙什,一条写着“算命”二字的布幡。
眼睛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忘忧渡的气氛很压抑,当然也知道这份压抑的来源,昨晚一夜没睡,光听官兵过路了。
心里很担忧,不知道自家男人的事情做得顺不顺利,可是自己也不能帮他做什么,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结果。
身上的衣裳很单薄,其实她很抗冻,但想必是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感觉今年的下雪天,还是格外的冷。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虽然看不见,她还是能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自己笼罩而来。
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带着很危险的气息。
蓝浣溪心里更紧张了,不过表情还算正常,偏着头,用没有焦点的眼睛,看着那人。
只是一瞬间,脑中已经浮现出无数种画面,或是被威逼利诱,或是被严刑拷打,总之,都是挺恐怖的。
这时,一件披风轻轻地落到她身上,接着身后便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站起来,被他牵住了手,心里就什么也不怕了。
这是蓝玄知和慕容玮的初次见面。
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都在互相打量对方,看起来竟也是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两人一般的身高,容貌都不差,蓝玄知阳光俊朗,五官轮廓线条分明,慕容玮多了几分俊美,看起来比较柔和。
蓝玄知率先开口:“听说子爵大人爱民如子,应该不会让草民在大雪天里,给您跪地磕头吧?”
“放肆!”
慕容玮抬手打断身后剑士的呵斥,态度和蔼而友善地说道:“免了吧。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
他是在呈报上来的信息中,注意到的蓝玄知,申屠伊人曾经和蓝玄知见过面,而且这个名字……让子爵大人颇有兴趣。
蓝玄知自然从容道:“子爵大人请问。”
“你贵姓?”
“免贵,姓蓝,蓝玄知。”
“据我所知,忘忧渡并没有蓝姓人家,你是外地来的?”
蓝玄知笑了笑:“子爵大人有所不知,忘忧渡并非没有蓝姓人家,在很多年前,蓝氏一族,在忘忧渡是大姓。”
“哦,这样啊,那是我孤陋寡闻了。”慕容玮亦是笑了笑,“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蓝玄知随手拿过布幡,展了展上面的两个字:“和夫人在菜市场摆摊算命,聊以度日。”
“算得准吗?”慕容玮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蓝玄知笑道:“不在于我算的准不准,而在于客人自己信不信。”
“……嗯,还挺有趣。”慕容玮看向蓝浣溪,“这位便是你夫人?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不过她的眼睛……”
浣溪都要紧张死了,蓝玄知却很淡定:“夫人的眼睛看不见,自小落下的毛病。”
慕容玮微微俯身,盯着蓝浣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略显遗憾道:“真是可惜了。”
随后又道:“你认识申屠伊人吗?”
蓝玄知点点头,“认识。那位子爵大人在……好像是上个月,找我问过一番话。”
“哦?问了什么?”
“是关于上次男爵被刺杀一事,因为当时我和夫人都在现场,可能是因为这个,那位子爵大人才会注意到我们吧。”
“那你有没有在现场发现一点什么?”
蓝玄知含蓄的笑着:“当时那种场面,吓都吓死人了,我哪敢东张西望,第一时间就带着夫人赶紧往家跑了。”
“之后呢?”慕容玮道,“申屠伊人有没有再来找过你?”
蓝玄知迅速地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后面和申屠伊人的几次见面,慕容玮知道不知道,所以这个回答得慎重一些。
“后面还见过两次,同样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你们后面两次,都是在什么地方见的面?”
“请容我想想。”蓝玄知沉吟少许,“一次是在一家茶楼,一次是在路边,对了,第二次就在菜市口的边上。”
慕容玮平静地点点头,忽然笑着说道:“你的名字蛮有意思的。”
“父母取的,因为我是忘忧渡人嘛,大概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父母给我取了一个和魔尊一模一样的名字。”
“名字挺不错,只是有些晦气。”
“子爵大人,在我朴素的认知中,并不觉得蓝玄知这个名字,能有多晦气,您的封地,忘忧渡这片土地,便是魔尊命名的。”
“但不可否认,魔尊是个恶贯满盈之人,你说呢?”
“兴许是的吧。”蓝玄知莞尔一笑,“可是那些事情,和我们这样的一介平头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
慕容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个修士吧?”
“从体魄上来说,能算修士。”蓝玄知叹了口气,“可是离真正的修士,还差得远呢。”
慕容玮往大院里看了一眼,简朴的两层建筑,东西各有厢房,这种建筑格局在忘忧渡随处可见。
“院子里还住着其他人吗?”
“嗯,还有几个。”蓝玄知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是被禁足在家嘛,要不要我叫他们出来给您行礼?”
“不必了。”慕容玮很和善的说道,“禁足令还会持续几天,希望没有对你们的生活造成太多不便。”
又随口说了几句话,慕容玮转身上了一辆马车,掀开帘子说道:“有兴趣来我这边做个武士吗?”
蓝玄知微微欠身道:“多谢子爵大人抬爱,草民还得照顾夫人。您慢走。”
目送马车离开,蓝玄知搂着浣溪的腰,吹响口哨,悠悠然然的回了家去。
马车上,慕容玮脸色阴沉如水:“派几个人,全天候盯着蓝玄知,若有异动,随时来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