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墨犀龙吟
就在这道猩红光华的照耀下，凝如膏脂的黑潮，瞬间沸腾起来，犹如滚汤热水，围绕着光柱，翻滚成一圈波崖浪壁……
中间的空洞，则像抽干的枯井，一股股漆黑如墨的冤魂邪灵，从江底奔涌上来，追逐天上的血月，纠结成一个个悲惨的面容……
这些面容有人有兽，有青宗门徒，有战神死士，更多的则是逃不出战乱纷争的枉死无名……
他们神情痛苦，面带渴望，仿如挣脱的囚徒，期盼着光明……
口中的哀嚎，更是凄厉成一片风雷之声，回荡在这深井中，勾魂夺魄……
燕惊寒孤立在“临江道府”的露台之上，双手紧握着朱栏，战战相望……
此时的黑潮，业已漫过了山门，翻滚的浪涛，堪堪汹涌于半山……
磅礴的水洞，犹如一条贪婪的喉咙，毫无顾忌地展现着它吞噬的欲望……
一幅幅悲惨的面具，真如一场场鲜活的演出，挣扎在他的脚下……
燕惊寒的心中，亦如这汹涌的黑潮，神魔交战！
出于人性的善良，他同情这些枉死的弱者。
身为皇极贵胄、天纵奇才，他却无法放弃自己的使命。
自古英雄，成王败寇！
赤帝燕煌若不背信弃义，又怎么会有“皇极道境”数千年的人间太平？
自己若不夺回道尊，难道就任由这人间太平，毁在一个傻子的手里？
纵使再度重演这乌水之殇、籍籍无名白骨如山，他也要力挽狂澜，再创一个皇极辉煌！
到那时，安享太平的后代子孙，必然会感念自己的大恩大德！
燕惊寒一拍朱栏，断然说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开闸泄洪！”
“开闸泄洪？”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惶恐……
原本这五大金丹，早已各回各宗，安排弟子抵抗道劫。
没想到宗门耆老全都认定，此次黑潮，远比上一次爆发，更加迅猛！
五大金丹顿时没了主意，与其坐困愁城、各自为政，倒不如聚在一起，商量个对策。
他们就各自带着几名宗门代表，再次来到临江道府，却不想这个皇极纨绔，给出的竟是这么个断子绝孙的馊主意？
果不其然，身为潘氏家主的潘良显，带领五大金丹齐声反对……
“府君！万万不可啊！‘幽岚山’乃是‘临江道府’的立城之本，临江元道的天材地宝、灵兽妖丹，十有八九都来自此山，若是放任乌水淹没幽岚，我们临江元道，将如何修元啊？”
他们潘家自古以来，就替“临江道府”监守着“幽岚猎场”，之所以财雄势大，就是因为监守自盗。
“神泉”、“古剑”虽然看着眼红，却有“皇极道庭”为他家撑腰，临江元道也不敢过多指责，以免引来“潘家”的报复。
燕惊寒初到临江，就已勘察了周围的地形，唯有幽岚山势，可以促成乌水改道。
这片地貌十分奇特，方圆数百里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深坑。
站在地上，所能看到的只是山岚缭绕下的一片翠绿。
进入坑底，你才会发现，一座座火山岩堆积而成的奇峰巨石高耸其间，挺拔俊丽，真真可以算得上是别开天地的人世奇观！
想当年，为了阻止“战神不破”借助水道逃入此山，“赤帝燕煌”曾命“青宗三圣”铸就了两座“镇江铜牛”堵住了山口。
地处南岸的幽岚山谷，就此与临江水域隔绝成两种独立的生存空间，山中的灵花异草、飞禽走兽都还保留着浑然天成的纯元之灵。
每年两次的公开狩猎期间，“临江道府”的元道正宗，都会获准进山猎宝、磨练弟子。
若想借着乌水黑潮开闸泄洪，五大金大势必会带头反对，这也是燕惊寒一直想要除去这五人的根本原因。
搁在以往，这黑潮最多也就漫过山门，这黑瘴最多也就弥漫七日。
临江上下，虽然尽遭邪灵污染，损失巨大，却也伤不了各个宗门的根本。
这一次黑潮突发，不但将他从垂死边缘拉了回来，更给了他天赐良机！
一旦黑潮漫过半山，“临江道城”将不复存在，数千年宗门传承倾在灭顶，他们如何抉择，大家心知肚明！
燕惊寒走回高座，一掸袍袖，威严地看着众人……
“此番道劫非同以往！临江元道纵使失去了公共猎场，也可向道庭再求封地，我‘皇极道境’地大物博，当今道尊心怀仁厚，又岂会吝啬这点灵材，伤了临江元修的道心？
诸位若是只顾眼前的利益，不肯舍近求远、另觅猎场，一旦道城被毁，我这临江城主大可重返‘仙都’，进入‘燕氏宗庙’求个闲职，你们这些临江正宗，却到哪里再找一个‘五彩神泉’、‘铸剑铜谷’？”
在场众人，全都纠结不语……
古剑宗主最先沉不住气，“大劫当前，我等本该放弃私利、齐力同心！只是现在这乌水黑潮凝如膏脂，上游奔流，下游倒灌，即便是开闸泄洪，又怎能确保它就能退去？”
他们“古剑宗”位于山谷，地势最低，一旦黑潮漫过半山，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
他们炼制的灵胎飞剑，之所以能与西峰“剑都”并称雌雄，就在于谷中的精铜炼铁种类独特，若是让他们放弃这一优势，他们的宗门也就失去了依仗！
同样的道理，神泉宗主也已看清了利弊，出言附和道，“牵动‘镇江铜牛’，必须燕煌之血，府君纵使亲身赴险，眼下这黑潮只怕是难以飞渡，府君又该如何抵达南岸？”
燕惊寒慷慨说道：“东海逆流那只是邪灵作祟，吸干了临江的灵气，才引得水压倒灌、凝如膏脂！
只要我等聚齐城中精英，以十方大阵困住邪灵，就会断绝这些邪灵对潮水的控制，无法再兴风作浪！”
眼见众人纷纷点头，燕惊寒转向易红菱恳求道，“但请少主借用一下‘鱼骨铁船’，渡过乌水就不是问题！只要能解救临江上下的数万元修，我燕惊寒纵使邪灵入体，万劫不复，也是义无反顾、在所不惜！”
在场的元道正宗，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只图安逸的皇极纨绔，竟能在如此危难时刻慷慨赴义、挺身而出，无不心怀愧疚，面带崇敬……
易红菱出身怒海，本就领袖群雄，虽然对父母的死因尚存疑虑，却也分得清小节大义，自然一口答应！
燕惊寒大喜过望、气吞凌云，大手一挥就要传下命令……
朱栏外一声悲鸣，恍若龙吟，天地山河，骤然变色，阴风邪雨，犹如神哭鬼泣，与这悲鸣相交呼应……
燕惊寒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地冲向露台……
就见黑洞中，猛然喷出一片磅礴怨气，飞冲于山颠之上，扶摇于血光之中，不断吞噬着周围弱小，瞬间化形成一只参天巨兽，俯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