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暗夜行,义之大者终扬名
路寻久久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美妇则是小心翼地站在一旁,眼神盯着脚尖,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发现后,又慌忙将头低下。
“小嫂子,既然这钱是送于你的,那该用便用!”
美妇连连摇头,“无功不受禄,我虽然是小女子,但也有些志气,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我不能用!”
美妇眼神中的坚定,再次震撼了路寻。
路寻思考片刻,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措辞,“这钱定是有人怜惜你们母子,送于你们的。”
“如果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别人一番好意,怕是那人会留有遗憾!”
“你认识送钱之人?”
闻言,路寻顿了顿,随即开口,“不认识,但我想,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我也这么觉得,此人一定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
“只是,这几个月间,没人再来家里敲门了,最后一次,好像是三个月前……”
美妇的话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但路寻明白,她的担忧是因为铜钱没再送来,却也不是因为铜钱没再送来。
“或许,此人已经离开,去往了更为辽阔的天地吧!”
“嗯,应该是离开镇子了,一定是的!”
看着美妇一脸坚定的眼神,路寻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嫂子,既然此间无事,那我也不便继续叨扰了。”
路寻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继续叨扰别人生活了,于是躬了躬身,转身离去。
正当路寻走到门口之时,美妇的话音飘来,“小哥,杨老的坟墓在何处?”
“当初修缮房屋,便没有收钱,该是要去祭拜的!”
路寻身影顿了顿,没有停留,大步迈出门槛。
“镇外山丘上,有冢,无碑!”
路寻没有再去牛皮纸上记载的其他人家,没必要了。
径直回到店铺以后,看着残破的牌坊,皲裂的外墙,心中泛起难以言明的韵味。
心中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为此,还差点咬碎一颗牙!
半夜三更,路寻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小刻笔,笔走龙蛇,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灯光将他的身影,画在墙上,旁边还有一只半大小狗,摇着尾巴,望向忙碌的路寻。
这幅画卷悠远绵长,不足为外物打破。
一天夜里。
“啊,三天了……”
“还真是不小的工程。”
“王德发,谁再敢说,只是动动笔,很轻松,我踏马抽不死他!”
“比搬砖还累!”
路寻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看着面前的杰作,不由得点点头,觉得自己相当牛逼。
拿起背包,将桌上的杰作,全部收到背包里之后,揣上狗,潇洒的走出店铺。
“咚咚咚~”
“大晚上的,谁啊?”
陈二美妇,害怕的眼神中,又隐含着期待的光芒。
“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请等一下!”
吱~
没人?
铜钱!
原来他并没有离开镇子啊,真好!
美妇拿起放在地上的一摞铜钱,心满意足地回到家中。
“咦~这铜钱上面,怎么有字?”
美妇将铜钱放在桌上,祈福之后,其中的异样,吸引了她的视线,拿起一看,所有铜钱上,都刻着清晰无比但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无双手杨名。
“好像第一次收到钱,就是杨老修缮房屋后……”
这一夜,整个小镇中,响起了络绎不绝的敲门声。
但很多人开门之后,没有看见人影儿,只有一摞铜钱,不差分毫,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外。
这一夜,万家灯火。
这一夜,无人入眠。
只有狗叫声,响彻整个小镇。
此后,风铃镇中,流传着一个传说:无双手杨名,化为护门神,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中,捍卫着小镇太平!
路寻听到后,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喊一声:“这盛世,如您所愿!”
这当然是假的了!
因为路寻在第二天,就已经离开了风铃镇,怎么可能知道后续的传说。
……………………
路寻幽幽醒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正午已过。
昨夜忙了一晚,多睡一会,不过分吧?
收拾了随身物品,揣上狗,来到了山丘之上,准备跟杨老告别。
到达后,入眼之景色,有些温润、滚烫。
原先的坟冢,竟不知被谁精心打理过了,四周围上了一圈石木,坟包上也多了一块崭新的石碑,一个义字占据整个石碑的篇幅,右下角有一行工整的小字,书:无双手杨名。
路寻用手指将其中几块石木,轻轻敲点了几次。
看着坟冢前无数道整齐的脚印,还有数个圆月形的坑坑洼洼,清晰可见。
路寻轻轻开口,“杨老,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我是觉得,做了好事,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
“真正的善行,并不会因为广为流传,就变了味道,反而会滋养你在意的水土,最终开花结果,弥漫清香。”
路寻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您之前问:会有多少人记得您?我当初没能回答。”
“现在,我不用回答了!”
“未来不好说,但是总会有一个人,永远记得您,直到沧海桑田!”
“汪汪!”
怀中的小黄,此刻急忙开口,意思仿佛在说:还有我,还有我!
“呵呵,看吧,杨老,又多了一个人,在您心里,他应当也作数吧!”
蹲下身,轻轻拘了一抔土,缓缓洒在杨老的坟茔之上,“杨老,我要走了,去看看您口中的大好河山。”
“以后不会回来了,您在这里,应该不会寂寞吧!”
路寻缓缓跪下,对着石碑,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汪汪。”
路寻下了山丘,往前走了一段路程后,突然,怀中的小黄似乎有所感触,在怀里挣扎着,爬上他的肩膀,望向后方叫了一声。
路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太阳的照射下,眼神有些朦胧,但朦胧之间,仿佛有一位独臂老人,正站在山丘之上,对着他挥手。
老人见自己的动作被发现之后,随即转过身去,独臂横负于身后,目光看向风铃镇,衣袂飘飘,遗世而独立。
路寻笑了笑,“这老爷子,还不好意思了……”
路寻没有挥手,转过身,脚步坚定地向北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