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一看不公的世道
小和尚伸着一只手，一脸纯真看着赵越，后者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嘟囔一嘴：“奶奶的，小爷是欠着你了嘛，陪着你搏命，还得出钱给畜生看病。”
小和尚接过银子，给了十常镇唯一的兽医，尽管这家伙平常干的都是配个猪啊，配个牛什么的。
兽医张老汉也是稀奇的很，这年头人都不好活，还有傻子给一只狐狸看病。
随便上了些药，一本正经叮嘱几句，张老汉便把两人打发了。
找了家面馆，在小和尚灼灼的眼神下，赵越只能点了两碗素面。
“小和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小和尚想了想，反问道：“施主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话，他立刻警惕起来，“我自然是去浪迹天涯呗。”
“哦”小和尚点了点头，脸上挂起一丝天真的笑容，“那小僧便陪施主一起浪迹天涯吧。”
赵越“噌”的站起，指着小和尚，气的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小爷就知道你是要赖着我，你好好说，你到底贪图小爷什么？”
没想到赵越这么大的反应，小和尚十分不理解，说道：“小僧都说了好多次了，小僧与施主有缘，一起相伴而行不过分吧。而且施主不是自己都说了，要罩着小僧。”
“罩个屁！”赵越坐下，把气都撒在面条上，“从牧羊山上你就一直跟着我，我从王府逃出来，你还又追过来，这他娘的是哪门子孽缘。”
小和尚笑吟吟道：“施主，别着急上火啊。师父让小僧一切顺心而行，小僧心里想着就是跟着施主，这没毛病啊。”
赵越仰天悲叹，苍天啊，大地啊……
“大师，原来你们在这里。”
吴老大领着浩浩荡荡一帮人把两人团团围住。
看到吴老大一脸焦急，小和尚温声道：“吴施主，山上已经安全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虽然期盼，可到成真的时候，吴老大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大师，山上真的……真的安全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说的那只大老鼠，不会再出现了。”
“太好了！”吴老大高兴的差点抱着小和尚亲一口，“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几天有家不能回的日子太操蛋了。”
一众山匪欢呼雀跃，对着小和尚千恩万谢，都看不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赵越越想越委屈，凭什么他出力最多，结果最后感谢都被小和尚得了。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小和尚双手合十，说道：“吴施主，不要忘了你跟小僧的约定。”
吴老大忙道：“大师放心，不能祸害百姓，这个我记得。大师别看我们落草上山，其实只是因为这年头不好，大家也都是为了活命。平常我们都是打劫一些富户，手上也知道轻重，从没害过性命。每到农忙，还下山帮乡亲们干些农活，大师若不相信，大可以出去打听打听。”
“吴施主，这个小僧相信。不过我看大家都是精壮的汉子，为何不勤勤恳恳劳作，非要做盗匪呢。”
吴老大苦着脸，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招呼自己这帮兄弟坐下，要了碗素面，才同小和尚娓娓道来。
“大师有所不知，若不是遇到过不去的坎，谁愿意做这让祖宗蒙羞的营生。兄弟们都是遇到难事，为了一条活路，才不得不上山落草的。”
“比如说我吧，我是土生土长的苍南人氏，家里祖祖辈辈也一直在苍南。边境几州本就贫瘠，比不得南方富裕。前些年被北戎那些蛮人袭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幸好后来有陵王坐镇北境，这才让边境几州安定下来。”
“虽说没了战乱，可地都成了荒地，有数的良田都在那些官爷和富户手里，百姓只能租地，年底给东家交租子。那些乡绅富户坐拥千倾良田，还要变着法在老百姓身上刮些油水。老百姓辛苦一年下来，说不好还倒欠东家银钱。”
赵越若有所思，上一世国富民安，虽然他过的浑浑噩噩，倒也不用担心会饿死。到了这个世界后，更是有一个好爹，也没为吃喝发愁过。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的百姓会过的这般不容易。
吴老大神情低落，继续说道：“前年收成不好，我欠了东家五两银子。东家儿子看上我那婆娘，要让我用婆娘抵账。日他先人，老子就是饿死也干不出卖老婆这种事吧。”
“没想到那个畜生不死心，趁我不在家想要欺负我婆娘。我那婆娘性子烈，为保贞洁，就那么……哎”
糙汉子难得有柔情，眼中泛起泪光。
“我到官府告状，没想到那畜生抢先一步告我偷了府里的钱，我家婆娘倒成了畏罪自尽。官府那帮狗日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我下狱。要不是碰到了张大毛，我恐怕现在已经死在牢里了。”
小和尚心有戚戚，道了声“阿弥陀佛”
吴老大继续说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无奈……去年锦州遭了旱灾，赤地千里，朝廷到现在都不管不问。到处都在死人，卖儿卖女的不计其数，甚至听说还有人吃人的事情。我有个兄弟王瘸子，带着一家子逃荒，就是因为从大户人家的狗盆里拿了块肉，被那家的家丁打断腿。结果，爹娘跟妹妹都死在逃荒的路上，他媳妇半路上卖了自己换了二斤大米，才让他活着走到苍南州。”
吴老大说完，站起一个瘸子，早已泪流满面，说道：“大当家的说的都是真的，我爹娘在半路上饿死了，我妹妹才八岁，她才八岁……还有我婆娘……呜呜，都怪我没本事。”
赵越心中隐隐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锦州的事情，他知道一点。老头子当时从北境回来，就是去锦州平乱的。他没听到旱灾有多么严重，只听说刁民作乱，残忍无度。
不知不觉，来了许多百姓。听到这些山匪的故事，也忍不住红了眼。
面馆老板拿出烟枪抽了一口，叹息道：“年景不好啊，都是可怜人。”
“阿弥陀佛！”小和尚一脸肃穆，身上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笼罩在众人身上，众人的情绪渐渐平静。
赵越想到牧羊山那些流匪，他当时觉得他们非常该死。可现在想来，他们是害了人，可大多数人其实只是简单想要回着。
那到底……是谁对谁错！
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憋的十分难受。
“小和尚，我想到接下来我们去哪了。”
小和尚好奇的抬头看过来，对上赵越那双墨白分明的眸子。
“咱们去看一看这不公的世道！”
小和尚愣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低头抚摸着小狐狸，沉思着什么。
“怎么着，你不想跟我去？”
小和尚一脸无辜，说道；“施主可别想甩开小僧，小僧还想着跟施主好好探讨佛法呢。”
“哈哈哈……走着！”赵越大笑几声，起身大踏步走起。
小和尚跟众人行了个佛礼，小跑着追上赵越。
初升的阳光下，把两人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一剑逍遥九万里，荡尽天下不平事！”
“施主还会作诗？”
“小爷会的多着呢，最懂的就是找姑娘，哪天带你去玩玩？”
“罪过罪过，施主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