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遗忘
“各位，在下慕之，有几句话要说，还请行个方便。”
带头的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神不善：“怎么？你是战盟的走狗吗？要阻拦我们？”
“慕之绝不敢阻扰各位任何行动，只是有几句话，说完便走，耽误大家少许时间！”慕之仍然是好声好气的恭敬说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慕之将姿态放的极低。领头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哼了一下，便默认了。
“不敢欺瞒各位父老乡亲，我乃战盟之人。。。”
“哼，我就知道，你们战盟不安好心，你想干嘛？”
“不敢，待人以诚是父母从小教导的道理。我若对你们尚有隐瞒，你们又如何能听我说完接下来的话呢？”
那领头人本想在慕之的话里挑出毛病针对，但此时却是哑口无言。
“诸位时间宝贵，我便有话直说了。战盟若是有心鱼肉百姓，那早就成为了神州的主人。千万年来，战盟对抗异人，实力、势力之强大，要鱼肉百姓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不是吗？”
“但，战盟始终保卫神州，从未强迫哪方百姓，供奉自己，以战盟为尊，此事天地可鉴。亦有史记载，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是不容污蔑的！”
“前任麒麟使更是因为轮回神战，家破人亡，连即将临盆的婴孩都无法保全，此事难道你们都已忘记，还需我赘言吗？”
“你们身边，更有无数的残兵老将，因为轮回神战，四肢不全，生计堪忧，他们可有仗着自己的军功，强抢过百姓分毫？这些，难道你们看不见吗？”
“阎浮海边，那里方圆几百里，因为将士鲜血染红的土地，你们可有触及？那里空中至今无法消散的血腥，你们可有闻过？那里常年无休，日日夜夜戍边的将士，都是你们身边触手可及的乡亲，你们可有关心？”
“我是战盟的人不错，我加入战盟至今满打满算一个多月，我负责守卫战盟的安全，你们可以说我是在帮自己辩解。但是战盟的功绩有目共睹，需要我一一列举吗？战盟的大人们一直没有出面阻止，因为他们知道你们是被有心人蒙蔽了。但是我，做不到！战盟将士，千万年坚守使命，保护的神州，难道你们真的看不到吗？”
“战盟每次出征的口号，你们可曾记得？”
“黄沙百战着金甲，不破北溟终不还。”从队伍里幽幽的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原来你们还记得，既然如此，你们。。。。”
“我们只想知道真相！”有一个百姓说道。
“那你们刚刚所说的真相，又是谁说的？你们又如何证明他说的就是真相，你们如何知道他说的不是故意编造的谎言？战盟一直做出的牺牲可是清清楚楚看的见的，而你们就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指证全然抹杀了战盟以往为神州做出的贡献吗？”
“我们。。。”
“诸位，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今日言尽于此。诸位所行之事，战盟不会干预，但清者自清。慕之不敢阻挠各位脚步，请吧！”
本来还是群情激奋的百姓，在慕之的劝说之后。纷纷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少倾，便都散了。
而紫夜等人，也没了去酒楼的兴致，和慕之一起回了战盟。
……
战盟议事厅，一众高层尽皆在此。
此刻龙战没有说话，双眼微眯，神光内敛，看着远处，仿佛穿越了时空。他面色冷静，只是偶尔会发出一声叹息。
看脸色，都猜测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大家说。连平日里口无遮拦的紫夜都鲜有的安静了下来，虽然仍是抓耳挠腮的有些心急，但是他也明白，身居如此高位之人都难轻易开口的事情，不是自己胡闹的时候，也安静的坐在下方等待。
此刻的议事厅，虽然没有沉闷的气场，但也是落针可闻，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发出。
大家面面相觑，互看了一下，莫离最是无法忍受这种气氛，脸上被满满的愤慨充斥：“盟主，你不在意，我老莫忍不了！我们战盟士兵，遍布神州，热血更是洒满阎浮海岸，就算十几年未动大型刀兵，但现在也能清晰的看到沿岸那方圆数百里的红土地。那里都是战士们留下的鲜血染红的。可现在，因为十几年的太平，因为别有用心之人的有心为之，他们就遗忘了无数的先烈。难道，我们就只是为了保护眼前这群白眼狼吗？那我们的流血牺牲，究其意义何在？！总道士为知己者死？如今士已死，知己何在？知己，真的存在过吗？！”
“战盟将士，千万年来从未有过半点懈怠，为的就只是保护咱们共同的家园！如今，有人说我们是霸权主义，应该还政于民。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岂由胡言？”
莫离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但心中的愤怒，憋屈能说给百姓听吗？
“不明真相，难道就不能冷眼旁观？被人煽动几句，就来攻击我们！这些人，良心何在！？那些残兵、孤寡，谁又想过他们？！太让人心寒了！”
莫离咬着牙，手中的茶杯都被捏碎，鲜血沿着手掌滴落在地上，兀自气得浑身颤抖。
龙战看着莫离淡淡道：“这世道，本就如此啊。”
“世道本就如此？”莫离双目仿似喷火：“难道我们世世代代的牺牲，换来的就是霸权二字？换来的就是任由天下人的辱骂？！”
“老莫，你可知道这世间芸芸众生最大的通病，是什么？”
“什么？”
“是遗忘！”
龙战继续说道：“不管是神州还是北溟，王侯还是百姓，最大的通病就是遗忘。遗忘已经发生的事情，遗忘曾经存在的英雄，遗忘曾经接受的恩惠，遗忘这世间的一切。”
“神州十几年来无大战，纵然我们在尽最大的心力，日夜练兵，时时戍边，可未曾参战的百姓又哪里知道？所以，很多人已经开始遗忘、遗忘了战盟往昔的付出。而做出此局的有心人，就是利用了这种人类的遗忘通病，籍此兴风作浪。他们煽动百姓，而我们再有通天手段，面对普通百姓的愤怒，就算如何的愤怒委屈，却也不好有所作为。所以才会憋屈！”
莫离紧握着拳头，猛然砸在身边的茶桌之上：“我也知道有人在挑拨，可我最寒心的，是百姓们的反应。不分青红皂白，忘记所有历史，只要有人挑拨，就头脑发热！凭什么？那些战死的、战残的，他们想过没有。大家都是普通人！我们不应该承受这些侮辱！”
龙战一阵无语，良久，才终于悠悠道：“只求心之所安，义之所在……”
遗忘！
这番对话，较之彦清风与历无殇的谈话何其相通。
而和盟也正是深谙此理，方可搅乱了时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