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你可能不认识我
水元不语,只当没听到。
然后转头朝着乔玉真道:
“乔院长,此方小残界没有问题,建仙阁一事,就可以准备开始了,待仙阁建成,祖地那边亦会有前辈来此,替你们打通与仙界的连接通道。”
“届时,就可以直接来此感应仙缘了。”
乔玉真闻言,点了点头,谈不上多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
她看着水元,平静问道:“此处仙阁,是哪方仙域,哪位仙帝管辖?”
水元并不意外。
面前这位看上去很是苍老,但那双眼眸又无比矍铄锐利的人族强者能知道这些,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祖地前辈说的。
直到此刻,他心底深处仍在震撼。
他是真没想到,这群曾被他视为蝼蚁的无垠之境修士,有一日竟敢主动杀上祖地。
连命都不要,引来雷劫,生生撕裂祖地结界,摧毁诸多福地洞天。
如此行径,无垠之境和祖地已然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祖地那边的好友提及此事时,无不咬牙切齿,将这群闯入者骂作十恶不赦的罪徒。
可水元很清楚,事情并非如此。
对祖地而言,这群外来者确实该死,抽魂炼魄亦不为过。
但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因是祖地妄图灭人家全族。
果便是人家抵死反抗。
彼之英雄,我之恶首。
大抵如此。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在这等死仇之下,祖地与无垠之境的关系竟还能变得如此诡异。
两边没有直接打起来也就罢了。
祖地居然派他们来帮仇人建仙阁。
这实在太荒谬了。
水元压下心头思绪,如实回道:“人族这边,不论是灵界内部那个,还是此处这个,皆属太玄仙域一脉。”
“太玄一脉由太玄仙帝所创。”
说到这里,水元面露微笑,紧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亦是太玄一脉的。”
乔玉真瞥了那个跟在厉穆旁侧的玄水族小姑娘一眼,后者似有所感,扭过头笑道:
“我和兄长不一样呢,我是出自青华仙域。”
“我们这一脉,能与仙界生出感应的并不是那么多,反正肯定是比不上兄长那边的太玄一脉。”
“十个天命,大概就有三个出自此脉,以后此处小残界也好,灵界也罢,怕是都要热闹起来了。”
乔玉真轻呵一声,问道:“你们皆是玄水族,感应时却不同脉?”
水之月掩唇笑道:“我们现在是同族,可上辈子在仙界的时候,是不是同族可就说不定了。”
“不同脉也是很正常的嘛。”
“不过仙界也不会理会这些,同脉也好,不同脉也罢,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乔玉真眼眸微眯,“祖地的玄水族确实是一家人,但无垠之境的,就不是了,所以其实种族血脉,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对么?”
自从人族宣告了那一桩桩秘事之后。
祖地这群年轻修士再现身时,就没有再刻意隐藏身份了。
玄水族的特征与气息,甚是明显。
第一次看到这四名玄水族修士时,乔玉真是真的有片刻的恍惚失神。
玄水族啊……
她很难不想到,无垠之境的玄水族被灭族,他们是否全程旁观目睹?
还是直接参与其中?
这些可能,她实在不愿去想。
又不得不想。
这群祖地修士中,是不是也有人族?
若当初真的走到了绝境之下,灭无垠之境人族的祖地修士中,会不会就有祖地的人族?
乔玉真的阴阳怪气,水之月毫不在意。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眼眶竟在瞬息间泛起一抹微红。
“乔院长对我们误会太深了,种族血脉当然重要了。”
水之月声音轻柔,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哀婉,“无垠之境玄水族被灭,我也伤心了好久呢。”
“那几日,脑中全是玄水族被灭族的惨烈场景,我都不敢看。”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还真挤出了一滴泪水。
“好在玄水族也算是留了火种下来,不能真的算灭族,若不然,我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
水元唇角抽搐。
他知道水之月的脸皮厚。
但不知道能厚到这种程度。
这些话,就算让他照着说,他都说不出口。
这也就是他讨厌水之月的原因之一了。
现在是装模作样的在这两个人族面前来这一套。
等会儿就不知道她又会对谁使这一套了。
要是对自己使,那真能恶心的要死。
水之月变脸如变天。
刚才还一副悲伤不已的模样。
很快,脸上哀婉便一扫而空,她又笑吟吟的开口:“其实无垠之境的玄水族,要是愿意去祖地的话,祖地那边的族人,还是会很欢迎的。”
“当然啦,不只是无垠之境的玄水族,乔院长,厉将军都可以来嘛。”
她目光流转,直勾勾盯着厉穆。
后者眼皮未抬。
但身上剑意涌动。
凛然杀意弥漫四周,距离最近的水之月,哪怕有防御灵器护身,也在此刻感觉身躯被剑气刮得生疼。
好在,这种痛楚也只是一瞬,灵叔很快站在了她的前方。
那股剑气袭来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
全被灵叔挡了下来。
一个洞虚,一个大乘,又加之防御灵器在身,灵叔自然不惧。
就是在挡下剑气之后,心底很难不升起一股寒意。
明明才洞虚境,可这剑气与杀意竟是如此强烈。
若只是初入大乘境遇到这个洞虚境的剑修,只怕还不能像他这般轻松地挡下。
灵叔眉头紧锁,正欲开口。
水之月突然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吟吟的说道:
“灵叔不必紧张,厉将军只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并不是真的要杀我。”
说着,她叹了口气,一脸遗憾道:“看来厉将军是真不想随我一起走了,也罢,说了不强求,便不该强求。”
厉穆收敛剑意,冷冷收回视线。
这场闹剧,骤然开始,又骤然结束。
修建仙阁的事,并未因此而耽误半分。
人族的主世界灵界内部,设有一座仙阁。
乃太玄仙域一脉。
人族境外的小残界,也同样设有一座仙阁。
皆是太玄一脉。
除此之外,以那几个参与了炸毁祖地的种族为主,皆是如此配置安排。
主世界一座。
境外一座。
祖地那边,还有别的修士于无垠之境各处勘验,
在不同的区域,又设下了几座。
算起来,无垠之境,一共有三十座仙阁。
这还只是第一批。
往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当幻瞳族主世界圈定好未来仙阁落址区域之时,宁软特意去看了一眼。
此处正是整个幻瞳族主世界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
据说是叫蒙山。
有一座很是壮观宏伟的凉亭。
曾经是幻瞳族的禁地,现在嘛,就更是禁地了。
除了灵机师和那些强者之外,其他人不得靠近。
宁软也是隔了一座山头遥遥观望。
山头之上,站满了尚未离去的各族修士。
宁软啃着灵果,看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在她旁侧,牧忆秋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蹲在原地,摩挲着下颌启唇道:
“之前进去的那个,就是祖地的修士?”
“什么境界啊,我看不出来,你看出来没?”
宁软咽下口中灵果,摇头,“看不出。”
“是金丹,初入金丹。”两人身后,一道黑影幽幽浮现,声音玩味,“祖地的天命,是要更金贵些,金丹都有大乘境强者护道。”
“你羡慕啊?等你修炼了引仙诀,说不定也有大乘境当你的护道人呢。”
“王七?呵,算起来倒是许久没见到你了,听说你这段时间成了厨子?怎么,是觉得修行无望,所以自我放弃了?”
“你王五都没有放弃,我为何要放弃?厨子怎么了?谁说厨子就不能修炼了?”
从有记忆开始,便直觉十分敏锐的影族天命王五呵呵冷笑。
王七则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惧他这臭德行。
要是在无垠之间遇到了,她确实没胆子针锋相对。
躲都来不及。
免得被王五那个不讲武德的家伙顺手宰了。
王七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
但逃命的本事,她是相当有信心的。
十个王五也比不上她。
但现在不是情况不同了嘛?
目前尚未离去的隐族强者,是她这一支的长辈。
王五但凡敢动手,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
再说了,她现在可还是宁软的厨子。
虽说宁软是筑元境,不见得能打得过金丹境的王五。
可宁软手里有画啊。
她都不用打,就能轻而易举将王五那狗东西给收进去。
一想到这里,王七都忍不住想笑出声。
至于得罪王五,怕他日后报仇?
不存在的。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今日且先爽了最重要。
宁软继续啃着灵果,没开口。
因为听到厨子被嘲讽,最坐不住的,是不远处坐在树杈上的凤娇娇。
虽然山头之上所有修士的关注点都在蒙山那边。
可修士最会的就是一心数用了。
王五王七两人又未用传音,两个影族天命,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争执起来。
还是很有看头的。
要是打起来就更有看头了。
只可惜没等到对方干架,倒是先等来了对厨子的不屑嘲讽。
凤娇娇当即冷哼一声,自树杈之上翻身落下。
目光直视王五,质问道:
“什么叫厨子?就是自我放弃?”
“厨子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做出一道精美的菜品,要付出的心血有多少?你知道切菜对刀工的要求有多高?火候又需要控制到何等精妙的程度?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地看不起厨子。”
王五:“……”
他是真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另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想刺刺王七而已。
结果还被连番质问。
“看不起便看不起了,你能如何?”
“!!!”凤娇娇大怒,一抬首,一叉腰,眼看着就是要动手的架势。
但她没有动手。
只是气得扬声道:“你如此贬低厨子,还不是因为你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有本事你就给我等着。”
王五嗤笑一声,正要开口。
就听到面前这个凤雀族脑子不太好的天命对他放狠话道:“等会儿我就回去做菜,保证让你吃了后悔说出那番话。”
“你敢不敢赌?”
气势十足,掷地有声。
王五:“?”
王七:“……”
宁软:“……”
她默默瞥了王五一眼。
忍不住想到,若是真吃了凤娇娇做的菜,王五只怕是真会后悔。
一吃一个不吱声。
谁来都一样。
连她宁不软,也逃不过后悔二字。
王五盯着凤娇娇。
盯了一瞬,倏然笑了。
笑过之后,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敢。”
理直气壮。
毫不心虚。
凤娇娇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王五。
憋了半天,硬是什么话都没憋出来。
最后也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算你识相!”
然后一跺脚,就转身跃回树杈。
抱着双臂,转过头生闷气。
山头之上,各族修士内心唏嘘。
都闹成这样了,竟然也没打起来。
当真是遗憾啊。
共抗外敌的时候,大家能并肩作战,将生死交托到对方身上。
现在打完了,看外族的热闹自然就成了正经事。
现下热闹看不成了。
众人就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蒙山。
只可惜,现在也只是堪验,哪怕蒙山之上,曾经那些已有的层层禁制今日并未打开。
大家也仍旧看不着什么。
更听不到什么。
就这么抓瞎地看了好一会儿,有不少修士都没了兴致。
纷纷飞身离去。
宁软也准备撤了。
但就在此时,蒙山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大抵是已经勘验完毕。
一众强者与那个负责勘验的祖地修士齐齐离开蒙山。
而本该就此离去的祖地修士,却突然拐了个弯,朝着宁软这边的山头飞来。
青年男修是人族形貌。
一身白衣,气质出尘,手中握有一柄折扇。
落地之际,他的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宁软身上。
一开口便是:“宁软,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却对你很熟悉了。”
他眯了眯眼,接着道:“我之前有位护道者,名唤公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