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围篝夜话(一)
不知何时,黑夜降临,篝火在漆黑的巨坑中发出不起眼的光亮,为三人的聊天增添了几分气氛。
“天黑的正是时候。守土哥,后来呢?那个秋天生真不是东西,这不逃避责任嘛?你跟秋天生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
诗诗手里拿着春荆藤,吃得津津有味。刚才的面条属赵杀魔吃的最多,此刻他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赵守土往火堆中又扔了两根干柴。看着木头在火中燃烧,他见后续向两人娓娓道来——
“之后,我跟他打了一架。”
“啊?怎么一下就打架了?”
“当时……”
面对大喊大叫的秋天生,赵守土只是站在那看着。半刻之后,秋天生不再喊叫,眼神也重新笼罩上平日的黯淡。
秋天生站起身,拍了拍肩膀的落雪,自嘲道:“呵!我也真是老了,跟你这小孩说这些干嘛?你又什么都不懂?你想去找你的伙伴就去吧!我不会再拦着你。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我这废人了!”
赵守土喝住秋天生:“等等!你为什么不试试呢?万一你一出去就找到了治疗你女儿的方法,万一你女儿还再等你回家。就算你不想出岛,现在回到你的村子,回到你女儿身边,不好吗?你随便做点什么,也比整天待在那间破房子里等死要好吧!”
“所以我说你什么也不懂。哪有那么多万一?万一都是好的,但真的生活却是苦的、坏的、烂的。我也是苦的、坏的、烂的。”
看着秋天生贬低自己、逃避生活的样子,赵守土越发感觉就像在看曾经的自己。赵守土咬牙切齿:真没想到,从别人的角度看原来的自己这么气人!
秋天生还在滔滔不绝挖苦自己:“你不用再劝我。这十多年劝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我就这样在木屋里等死挺好的,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
赵守土一脚飞踹,将秋天生踹倒。
“赵守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秋天生扫腿将赵守土绊倒,骑到他的身上,对着他的脸连续挥拳。赵守土死死格挡,趁秋天生出拳空隙,一个挺身将秋天生顶开。
赵守土摸了摸自己挨了两拳的脸蛋:“嘶……你这死老头怎么下手这么重!”
秋天生用双手将自己的头发弄到耳朵后面,露出饱经沧桑的脸,平日佝偻的背也挺得笔直。
“天天老头老头的喊,老子早就想打你了!老子今年才四十三岁!”
话音刚落,秋天生箭步冲到赵守土面前,蓄力一拳直击赵守土面门。赵守土反应不及,硬抗了一拳,鼻梁被打断,鼻血直流。
“四十三岁也是老头!”
赵守土已经打急眼,完全忘记最初的目的,与秋天生缠斗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打得有来有回。整体上,赵守土略显劣势。
赵守土率先运转体内真气,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他抓住秋天生出拳空挡,绕到秋天生身后,双手如铁钳夹住秋天生的腰,果断抱摔。
秋天生顿时感觉天地颠倒,整个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呸!”
赵守土朝倒在雪地中的秋天生吐了口血唾沫。
“你果然跟你自己讲的一样,是个废人。”
就在赵守土放下戒备时,秋天生突然抓起一把雪撒向他。一秒的恍惚导致他被秋天生扑倒。两人纠缠在一起,从山腰处滚了下去。
这时,方丈山仿佛也来凑热闹,随着两人的互殴、翻滚,日夜不断变换。
白天、黑夜、白天、黑夜、白天……最后两人掉到山脚,激起一阵雪花。时间最终稳定在白天。
两人躺在白雪上,四仰八叉,气喘吁吁。
赵守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死老头!挺厉害的嘛!”
秋天生抓起一把雪含入口中。
“比你这小屁孩厉害!”
“呵!有胆我们再打一架!”
“谁怕谁?来!”
“有胆不要用真气!”
“好!”
“有胆让我三招!”
“好!”
“有胆就出岛!”
“好……个屁!”
秋天生反应过来,苦笑一声:“呵!你这小孩,变着法子劝我。别劝了,我这种人不值得你劝。”
“切!”
突然,天地之气向秋天生汇聚而去。他的紫府内的所有真元逐渐汇集凝固为一点,一颗金丹迅速成型。
“怎么会?跟你打这一架,害我突破到金丹了!不不不!”
秋天生被方丈山排斥,一眨眼被传送走。消失前,他留下了一句话:“我恨你!赵守土!别让老子在外面遇到你!”
……
“啊?就这?我还以为,守土哥你把秋天生给感化了呢!”
很明显,诗诗对故事的结尾并不满意。
赵守土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之前是打算先打服他,再教化他的。秋天生突破,被送出岛,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呃……”
“好啦!我讲完了。接下来谁来讲?”
“我我我!”
赵杀魔已经消完食,拿诗诗提供的秋油茶当薯片吃。他兴奋举手。两人看向他。赵杀魔却没有立刻开讲,而是站起身,拔出剑。
两人看着赵杀魔举着剑盯着火堆半天不动,一脸疑惑。
“杀魔,你在干嘛?”
“嘘。看着。”
两人只好静静等待。一刻钟过去了,赵守土睡着打起呼噜,诗诗也眯着眼,脑袋不停“钓鱼”。
“快看快看!”
赵杀魔的声音将两人从梦乡中拉出。
两人看向火堆:火堆中一根原本已经燃烧殆尽的木柴从黑炭慢慢变成未被点燃的木头。
赵杀魔一泄力,剑掉落在地。那个木柴再次被点燃。他满头大汗,一屁股躺回石头上。而两人已经看懵。他们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复原法术,而是时间倒流——赵杀魔将那根木柴的时间退回至木柴被点燃前。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杀魔:“杀魔,你竟然掌握了时间道蕴!快跟我们讲讲,你在那个洞府里都学到了什么。”
看见两人惊讶的面孔,赵杀魔很满意。他调整躺姿,缓缓说到:
“那天,岛主让我自己学习他的自创功法《境界囚笼功》……”
赵杀魔通读《境界囚笼功》后,越发发觉这本功法的奇妙。虽然,那具自称四季岛岛主的骷髅言语啰嗦,有点不正经,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境界囚笼功》真的很有东西。
当初,赵杀魔学习《云剑诀》时也没有如此感觉。他深陷其中,功法中巧妙的修行方式使他眼前一亮,而字里行间对大道的理解更是让他受益匪浅。
赵杀魔不愧“天道之子”,在修行上可谓日行千里,仅仅用三个月的时间便将《境界囚笼功》学到小成。
岛主不禁感叹:“你的天赋着实极高。人域这千年来,可能没有天赋比你更高的。学而不练无用。来让老夫看看你能施展《境界囚笼功》到什么地步。”
赵杀魔照着书上写的,盘腿而坐,准备运转真气,施展功法。
“等等。你虽然记住了书中内容,但不懂得灵活使用。将你的剑拿出来。”
赵杀魔一点就通,举起剑,调动真气向剑上涌去,同时施展功法。以赵杀魔手中剑为中心,一方空间被写入“此空间内境界为练气”的规则。
赵杀魔手中的剑不断颤抖。维持功法耗费他大量的真气与体力。他苦苦支撑着,想看看自己最大能控制多大的范围。直到剑脱手,他气喘吁吁,已成一个汗人。
“嗯,三尺,你可以出师了。”
“啊?才三尺?”
赵杀魔显然对这个成绩很不满意,躺倒在地。
“你可是能限制整座岛的修为。我才三尺。”
赵杀魔伸出三根手指,在那两团火焰前晃了晃。
“呵呵!你才区区筑基境就敢拿老夫做比较。老夫生前已是道印九重,差一步得道。当年,老夫运转《境界囚笼功》可将半个人域的修仙者修为限制于元婴境。你还早着呢!修仙一途,尽人事,顺其自然,你要走的路还很远。”
“好吧!”
“如今你也习得老夫的功法,可自行离去。”
“噢。”
赵杀魔收拾一下,走上石桥,不停嘀咕:“当初求着我别走,现在又赶着我走。哼!”
走至石桥另一端,赵杀魔停下,想到什么,返回到潭中央的石台。
“等等!”
那具枯骨眼洞中的火焰正慢慢熄灭,被赵杀魔一喊,又重燃起来。
“你想吓死老夫呀!”
“不是!你忘了教我东西。”
“老夫已经将《境界囚笼功》全部教给你,毫无隐藏。”
“不是那个,我是想学你控制时间的那个。”
岛主没有回答,过来许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回荡在洞府中。
“哈哈哈!小子,野心不小。好吧!实话跟你说,并非老夫不愿教你,而是老夫自己都尚未参透其中奥秘。”
“什么意思?”
“老夫曾说过,这方丈山四季无序变换、日夜同在乃天地造化。当年老夫安置好族人后,便来到这,开辟出这方洞府,为得正是参悟方丈山四季变换、日夜同在所蕴含的时间道蕴。
你应该看到石壁上刻的东西吧!上面便是老夫生前记录的心得。如果你有心学习,就去看看老夫的笔记,也许能有所启发。至于能悟到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