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离别
“提醒各位祖宗一句，这张桌子是我母妃陪嫁之物，母妃走得早，没留下多少东西，诸位爷给个面子吧。”叡王双眼空空，一手偏撑着头，一手举杯一饮而尽。
“放心吧小王爷。”明熙莞尔一笑，“谁敢劈了这张桌子，我拿他骨头打一张还你。”
叡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有些事情，哥哥不方便说，我和大家说个明白。”明熙顿了顿杯。
“离璀的魂，在五王爷那里，不过五王爷还未觉察自己被附体，云舒，起个卷。”
柳云舒微一点头，琴声起，画卷展。
“十日后，便是离王万寿宴。这里，是二王三王的封地，封王若带军前来，是谋逆之罪，他们顶多带上一千人马，不能再多。”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五王三军营地，抗周和进巴的这两支军，十日赶不到王城，若五王在离璀指示下有意起兵……”明熙指尖落下一片花瓣压在地图西边，“这边有二十万的军，但不能离边，离璀若还存了一丝理智，最多调过来十万。”
叡王点点头，“太子要反，三十万禁军在城外百里待命，且他已与妖族勾结。”叡王抬起眼皮，看了眼苏九。
“妖族是妖族，狐族是狐族，没有人能指使我狐族做事。”苏九一脸骄傲，随即又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小狐妖。
“谢狐仙大人。”叡王沉了沉气，“我手里有五百人修，能敌万军。”
幻甄摇了摇头，“不够，还是不够，离璀的目标是离王，不是王位，他无需十万，二万人马攻破城门，五千精兵直指寿宴，他就可以得逞，太子禁军虽人数众多，但祸已酿成，无可挽回。”
叡王眼中露出赞许神情，“想不到幻姑娘也是精通兵法谋略之人。”
幻甄翻了个白眼，“若不是家中逼我嫁人，我本也可领兵与你大离一战。”
明熙歪了歪头，“凌绪在就好了，他专精兵法，你那五百人修，在他手下必可抵过十万大军，让人修去堵太子，我们便只要抓了五王即可。”
宸枫面色一黑，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老祖的叮嘱，不要让他们靠近明熙……如今苏九是赶不走了，这老鬼……
老鬼是罗刹城的统领，罗刹厉鬼，会放弃壮大冥界的机会帮助人族吗？他们不趁火打劫，恐怕已是万幸，更何况老鬼曾是一统各族的妖王，荒地一战最后还放走了青佑……
明熙眼角瞥到他的神情，赶忙一把搂住，“哥哥，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他。”
“我知各位都是人修中的能人大士。”叡王面色诚恳，环顾众人，“可百姓无辜，这王城若是哀鸿遍野，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宸枫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丝理智战胜了对苏九的忌惮，“请狐王出手，保住大离百姓。”
苏九对着垂下的银发吹了口气，“老子不听你的。”
“小阿九，本座允许你布阵。”明熙挑了挑眉。
苏九默不作声，过了几息才缓缓说道，“我只怕这阵，没那么简单布下。”
叡王大惊，“狐仙大人，这是何意？”
“小叡叡，你的人修，能守住止墙几日？”
“我已放信，加强防备。”叡王沉思，“我不知道妖族会来多少，但眼下我也离不开王城。”
“春衫楼里，一百多只兔妖，呵兔妖，他整个兔族来了也不足为惧，本王吼一声就都跑了。”苏九看向明熙，“可还有一百只妖，狼族，豹族，虎族，俱在其中。”
“豺狼虎豹不分家，熙熙，你想到了吧，若不是狼族主使，这早该灭绝的豺妖如何能堂而皇之进了王城。”
明熙若有所思，“妖很怕我的。”
“龙族可不怕你，龙族恨你，明熙，你别忘了我们在荒地做过什么，青佑与你宿怨已深，贪墨即是主使，青佑就一定会来。若他游龙大军过境，恕我直言，小叡叡，你那人修，怕是一日也挡不了。”
“我到底做过什么？”明熙一脸迷茫，“讹他一笔，想来不至于，凤凰都没那么恨我……”
“凤族失火是咎由自取。”苏九叩了叩桌，“青佑，哎，你挖了青佑的妖丹。”
什么？！
明熙挖了龙王妖丹？！
在场之人虽也有未曾到过荒地之人，但也全都明白龙族是何等可怕的妖族，明熙竟然挖了龙王的妖丹？
“我……我为何要挖他妖丹？我也是自幼龙族长大，他是长得丑，但也不至于……”
“长得丑，就是罪过，美人煞星的眼里，可容不下丑东西……”
宸枫越听越不对劲，“苏九，明熙怎么可能因为他长得丑就挖了他的丹？弟弟不是那样的人。”
“你老是忘记，他不是人。”苏九嘴角一咧，“他没有良心，妖族人尽皆知，你想知道他对凌绪做过什么吗？”
“凌绪？”明熙猛灌一口烈酒，盯着苏九，“你不要告诉我，连他的丹我也挖过！”
“他没和你说？”苏九微微一愣，“算了，不说这个，眼下要紧的不是扯这些妖族旧闻，我的意思，大家，可能要兵分两路了。”
“幻术，不止本王能下。”苏九看了眼小狐妖，“他的天赋，哪怕在我王族，也是前列，不然豺妖也不会独独盯上了他。”
“有各大宗门首席在此，即使不用幻术，也保得下王城百姓。”苏九冲着宸枫一笑，“剑阁的罡气护阵，连本王破开都费力，若是祭出九门剑峰，金仙也无法攻破。”
宸枫本能的觉得，苏九不怀好意。
“不过，想要挡住青佑游龙大军下的群妖过境，恐怕除了我和明熙，你们这些不满而立的人修，都还做不到。”
他想和弟弟单独去止墙抗妖？！他想留我在王城去平离国乱军？！
“不行！”
这一句，却是二人异口同声。
宸枫与明熙对视一眼。
“我不会丢下哥哥。”明熙冷笑，“群妖过境，关我什么事，死的越多，我手下的鬼也越多，阿九，你搞清楚，我需要的可不是活人。”
果然……
弟弟，根本不在乎……
他只想和自己待在一起，这本该让人无比快乐，此刻为何却有些寒意逼人……
我与弟弟，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我不愿他去，是因为苏九，我害怕苏九与他单独相处，我害怕惘思珠里的一幕重新上演，是我自私，我明知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却自私得阻止弟弟跟着旧情人去抗妖，可弟弟不愿去……
他只是，完全不在乎人族的死活。
苏九撇了撇嘴，仿佛早就预料到二人会是这样的反应，“本王一个人，会被耗死的，明熙，你把凌绪叫来，有他在，虽不及你，也能保住本王的性命了。”
“你算计我。”明熙突然恶狠狠地抬头，“苏九，你算计我！”
“今日你若不说那些话，我一定会要他过来，你算准我对他有愧是不是？苏九，你这一招想了多久了？！”
莹白骨鞭如游蛇般缠上了明熙的右臂，而那高举的左手，赫然出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苏九！你敢算计我！本座这一世，绝不受制于人！”
“够了！”念尘突然大喝，手中爆出一道灵符，“你们有本事今天，就拆了这叡王府，本道就把自己押在这，生生世世，给小王爷做牛做马！”
钲——
银蓝光幕迅速落下，将叡王母妃的陪嫁之物拢了个严严实实，止戈出鞘，立于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
“我去，苏九，我同你去。”
宸枫满眼柔情，看着明熙怒意四溢的浅眸，“弟弟，我永远，不会让你为难，璀师兄，就交给你了。”
“我和你一起去。”影娘双锤一现，“明熙，萧公子，老娘给你护了！”
“我也去。”余澄拍拍胸脯，“熙公子，有我在，保枫少性命无忧！”
“算我一个。”朵浮罗双肩落上黑蝶，“熙公子，我必拼尽最后余力，这金蚕，就给萧公子护身吧，只望公子，能带阿爹回家！”
“你们……”明熙紧咬着嘴唇，那唇艳得像要滴出血来，“本座这辈子，最恨欠下人情……”
火球落地，化作一道光环，“魇臣何在？！”
“小殿下，臣在！”尖声厉鬼踏火而出，单膝跪地。
“积厚何在？！”
“小殿下，臣在！”重铠罗刹穿火而来，单膝相拜。
“这是本座的花妃。”明熙一甩骨鞭，“也是你们的花将军！”
“若我归来，花妃少了一根头发……整个冥界，我要你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莹白骨鞭缠上宸枫的腰身。
“万世千秋，定不负君，萧宸枫，等我回来娶你！”
宸枫缠着骨鞭，一动不动地坐在戏台的琉璃瓦顶，呆呆望着北方。
夏夜的风，并不大，带着暖意裹在身上。
北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夫君。
我的爱人，为了我，毫不犹豫放弃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泪水砸在琉璃瓦上，顺着沟痕一路滑落。
“他值得你宠，他值得你宠上天。”叡王提着酒坛翻身而上，静静在他一旁坐下，“来一口？”
宸枫木楞楞地接过酒坛，仰着头大口大口灌了起来。
酒液和眼泪，都是一样滚烫，滑过脸庞，沾湿衣襟，明熙，你不必如此。
我的爱人，不是贪图我的模样，不是迷恋我的身子，我的爱人，北方的爱人，北方的魔神，北方的殿下，他爱我，就像我自私地在心魔障中毁掉了凡界，他为了我，竟要去拯救苍生！
明熙，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样懦弱的我，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去做！
我好恨，我好恨啊！为什么我不是老祖，为什么我不是那个金仙老祖！若我有他的本事，今日的你，就不必为我做你最不愿做的事！
你是自由的野火，你该肆意妄为徜徉在天地之间，你不该为我，变成你最讨厌的模样！
“我从没想过，原来可以这样做人的。”叡王感慨，“若不是有小恩公在前，我想，我也会爱上他。”
“从前我不明白，狐仙大人为何那样死心塌地要跟着他，他是美，可美色说穿了，不过一副皮囊罢了。”
“他太决绝了，要命。”酒坛已经空空如也，叡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走，谁也奈何不了半分，他要走，谁也留不下他一步。”
“不管多大的风雨，好像都压不垮他的腰杆，可为了他在乎的人，他不在乎在泥里爬。”
“难怪……”叡王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难怪他们豁出性命，也要保你平安，这样的人，对自己一分好，就够追随一世了。”
“狐仙大人，可怜的狐仙大人，保了世人一世姻缘，换不来心上人多看一眼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