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偷听
回到雪意苑，沁雪将孙氏的话复述给程嬷嬷，程嬷嬷犹豫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保证道：“姑娘放心，这次出行我会仔细安排的。”
沁雪点了点头，抬步来到书房，思绪纷乱时，她最喜练字了。
她没有去学习原身一直在练习的柳体，那样太容易穿帮了，只对丫鬟说自己想要学习行书，刚好程氏的嫁妆里面有一册《兰亭序》珍贵的手抄本，虽然不是原本，但是对于沁雪来讲是足够了。
她前世并没有学过书法，所以现在算是从零开始，端端正正的描摹了一个月，才初初找了一点感觉，虽然非常枯燥，却是不敢放弃，不然就只能写柳体了，那不就穿帮啦。
后来引气入体后，自己五识更加灵敏之后，沁雪明显觉得自己对行书的把握越来越好。现在自己既可以写得放纵流动，写出草书的不羁之感；也可以写得端正平稳，结构疏密得当。所以现在沁雪每每要写什么字，都是以行书来写的，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晚上刚用过晚膳，沁雪就看到程嬷嬷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进来，递给她后说道：“这是刚刚一个小丫头在正房门口捡到的，老奴拖大先已经看了里面的内容。”
沁雪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不要去护国寺，危险。“
沁雪皱皱眉头，看向程嬷嬷问道：”嬷嬷怎么看？“
程嬷嬷自从看到这张纸条后，就一直忐忑不安。
这次护国寺之行是世子提出的，也是世子安排的，孙氏不会也不敢插手，要是真有危险，总不能是世子爷下手吧。可是虎毒不食子啊，姑娘和小少爷可是他的亲生孩子啊，他怎么忍心？他怎么能忍心啊！
程嬷嬷虽然深恨王锦文这几年对程氏的错待，但是心里面对他还是有着些许宽容与理解的，毕竟当年的事儿不论是不是夫人自愿，泽哥儿确实。。。唉！王锦文这几年连仕途都给耽误了，可见对夫人也是用情至深的。而且，程嬷嬷还是非常喜爱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探花郎的，他和当年尚在闺中的夫人站在一起，可不就是一对神仙的壁人吗。
所以，程嬷嬷是怎么都不肯相信世子会下这个手，”姑娘，我想，这纸条的内容也许并不能当真吧。“
沁雪听到程嬷嬷这么说，诧异的望了她一眼，就看到程嬷嬷双眉紧琐，双唇泛白，眼眶竟然有些微红，再看她的手，竟已握成了拳，心知嬷嬷并没有像她嘴上说的这般笃定。
想来此时心中定是极为挣扎！
也不忍多说其他，就挥手让她退下了。
不过为了防止有计划外的事情发现，沁雪决定，这几晚还得去探探渣爹的墨云阁，无论这纸条写得是真是假，想来，总是能够探得一些消息吧。
当晚戌时末，沁雪偷偷起身，由于并没有拉风的全黑夜行衣，就找出了一套稍修身的深色衣服，又拿帕子将袖口给系紧，施展轻身功法悄然越窗而出，向便宜爹的墨云阁掠去。
远远望见便宜爹书房灯还亮着，几个起跳避过周围侍卫，快速藏入便宜爹书房后窗窗棂下。
便宜爹年轻时极喜竹，所以他的书房内室的窗前有一小片竹林，这几年估计也没有怎么打理，竹林长得野了，倒是挺密集的，沁雪躲在那里也不容易被发现。
也亏得沁雪现在五识灵敏，不然躲在这个地方，又离窗户那么远，还真是什么都听不到。
王锦文此时正在与幕僚讨论“让爵”之事。
因为第一任安国公王德寿急流勇退，几十年过去了，安国公府在皇家面前还留有一些旧日情分，不像其他三公两侯，不是已经消失，就是被忌惮打压。
因着这点“识趣“，开国皇帝刘永棣在位时时常赏赐安国公府，到了当今皇帝刘昱这里，也是皇恩不断。
所以，虽然安国公现在已经交还了兵符，没有实权在身，但是京都的人都知道，安国公府是简在帝心的。
这次安国公战功彪炳，不仅生擒敌军主帅和大皇子，还大伤突厥元气，使其二十年之内没有再战之力，这是要记入史书的功绩。
现如今安国公上书让爵给世子，当今圣上无论出于哪方面考量，都会同意的，并且，看在安国公府一如既往的“识趣“的份上，也会对安国公府有所恩赏，以示安抚。
现在王锦文和幕僚商讨的就是这“安抚“之事，应该怎么做，才能让皇上的”安抚“于国公府得利益最大化。
王锦文这几年由于无心政事，只是挂了个员外郎的虚职，即使立刻承爵做了安国公，对于国公府的未来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毕竟，承爵靠的是投胎，可是光大国公府，靠得也是才干和圣心□□了。而他已经浪费了这么多年时间，已经不能走正常仕途晋升的路了。
所以他决定让这“安抚“落到二弟王锦武身上。王锦武现在在户部任职，现在的户部侍郎将要丁忧，这个位子可以争取。加上现在的户部尚书正是谢氏的父亲，有谢尚书敲边鼓，想来是十拿九稳的。
沁雪刚潜到窗下，正听到便宜爹的幕僚劝道：“国公既已放开过往，重拾往时心志，此次陛下要恩赏府内，世子还是考虑下如何运作便宜些。”
“梁叔放心，我身为父亲嫡长子，从小便被寄予厚望。往年，是我让父亲失望了，现在想来，十分羞愧。若此次还不能振作让父亲宽心，身为人子，我亦将不知如何自处了。”王锦文向对面留着山羊胡的，着一身青布衣的老者恭敬地说道。
不等对面的梁叔开口，王锦文接着说：“我知梁叔心意，但是我现在仅挂一员外郎的虚职，即使拿一实职，慢慢熬资历，先不说我的优势不明显，就是时间上，我也浪费不起了。梁叔，锦文已经浪费了十年光阴了。“王锦文诚挚的说完，给对面的梁叔续了杯茶，继续说道：”与其如此，倒不如让给二弟，二弟为官兢兢业业，绩效也是十分优异，在谢老尚书的帮助下，二弟极有可能补了户部侍郎的缺，拿住了户部，对我国公府以后必有助益。”
“我现在已经错失了良机，以后的仕途，还是需要另辟蹊径的好。”王锦文意有所指地说道。
梁叔闻言细一忖度，然后眼睛一亮，赞道：“国公以往常说世子心性聪慧，非常人所及，可惜我入府时，您已成婚多时，无缘得见。现在看来，国公不曾言错。”
王锦文略略谦虚一番，说道：“以后还赖梁叔提点。”
“不敢当，不敢当。”梁叔摸了摸山羊胡笑道。
梁叔原名梁启，原是老国公王仪的幕僚，安国公决定让爵后，就想安排他辅佐王锦文。原本梁叔只是看在安国公的知遇之恩，不忍拂了他这位老主子的面子，想着寻个错处，就自请离去，谁知王锦文竟振作起来，又展现出过人手段。梁叔心中甚为满意，也不再提离开。
之后王锦文只是与梁叔又谈了一些国公府未来的事宜，沁雪听得无趣，偷偷离开了。
沁雪却并不知道，在她走后，王锦文也将梁叔送出了书房。之后，又与贴身小厮笔侍密谈了许久。
其后数日，沁雪夜夜去偷听渣爹的墙角，却是一无所获。
不仅有些自我质疑，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那么那张纸条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打算挑拨自己与渣爹的父女之情？
可是，自己与他本身也没有这个东西呀。
按下这件事情不提，最近京都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西南的蛮夷突然来犯，边关告急，圣上已下旨让护国大将军带兵南下抵御蛮夷，三日后出发。
到了晚上，梅香又得到消息，称四皇子也主动请求出征，皇上很是高兴，封其为校尉，也于三日后出发。看姑娘听到四皇子没有反应，梅香想着姑娘应该是忘了，解释道：“姑娘，四皇子是您表舅，为荣妃娘娘所出，夫人还在世时，常带您入宫给荣妃娘娘请安，四皇子还抱过您呢。”
沁雪没想到自己在宫里竟还有门儿亲戚，问道：“我病好后这半年多，怎么没听闻过四皇子？”
梅香说道：“自荣妃娘娘出事以后，四皇子的处境就越发不好了，现在还没开府，从宫里递消息出来很难的。”
说完，梅香从装首饰的匣子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沁雪，说道：“这块玉佩是夫人去世后，四皇子来拜祭夫人时给您的，当时奴婢就在姑娘身边，听到四皇子还说，若是姑娘有事，可以凭这块玉佩到祥福街的天心当铺找掌柜的，他会转达给四皇子知道。四皇子对您一向很亲切的。”
沁雪看着手里的玉佩，仔细翻了翻原身的记忆，隐约记得有一位少年，略带腼腆地声音”你是沁雪吧，还记得我吗？我是锦绣表姐的表弟，你可以喊我表舅舅。“
这道声音是原身在母亲刚去世那段慌乱的日子里唯一的温暖。
第二天，沁雪让顾海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这次是四皇子主动请缨，估计也是想要在战场上搏一个出路吧。皇宫倾轧那么厉害，他肯定也过得十分艰难。
想到程嬷嬷总是念叨母亲与荣妃在闺阁时的情谊，沁雪觉得，自己应该帮一下这位小舅舅，不管怎么说，也应该稍尽心力。
喊来梅香，将玉佩交到她手里，吩咐道：“你将这块玉佩交给你哥哥，让他明日一早避着人，到祥福街的天心当铺找掌柜的，告诉掌柜的，希望能与四皇子一见。其他不必多说。”
若四皇子真心想要照拂自己，应该会在离京前安排自己一见，沁雪承认自己有点小计较，可是即将拿出手的东西事关重大啊，若是他不是真心相待，自己这番冒险便不值得了。
梅香领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