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宫出局
冬天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洒在京城的街道上,一辆孤单的马车行驶在清晨微亮的晨曦中,显得孤单又冷清,除了驾车的男子,车中只坐着一名女子,她身上穿着一件冬袄,下头穿着一条裤子和一对灰布棉鞋,打扮得朴实又低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农妇的形象。
然而当她微微的掀开帽檐儿,露出一张脸来,这才发现,她眉润眼长,鹅脸蛋,红嘴唇儿,是个贵人的模样。
这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巧春的爹爹跟内务府的总管说了几句话,内务府的总管就同意将她调到景陵妃园寝去。这一夜里,消息一来了以后,连她自己都没有动手,巧春就迅速地帮她把过去需要过冬用的几件衣裳,以及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给打包成了一个大的包裹,让她带在了身上。第二天一早就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从宫里头的一个小门出来了。
一大早的卯时出门,马晨慢悠悠的在路上行驶了一个时辰,冰天雪滑的才走出几十里地。陵寝一般都在京城的郊外,恐怕要走上一段时候了。
坐在车里的临真呼了口气,呼出的气体立马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为一团雾,此时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睫毛上也沾染了一层冰凌。她微微转过脸,伸出被冻白了的手,掀开车窗帘,透过车窗看到京城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树木上挂满了雪花,入眼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外头是一片洁白的世界。
她一双忧郁的眼目,漫漫的注视着路过的雪白街景,陷入了悠悠的沉思。不知自己的未来该去往何方……和硕怡亲王府,和硕恭亲王府,德善贝勒爷,父亲,母亲,爹爹,妈妈……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一般,是那么的不真实。伸手触摸而去,竟如梦幻泡影,是那么的不真实……
眼下她孤单一人行于这天地间,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甚至连未婚夫也不知身在何方,她该怎么办?怎么过着接下来的生活?
和硕怡亲王府,在一日之间,四散飘零,所有人都忽然从她的身边抽离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被这冰天雪地的寒冷所包围……
她下意识的伸手,捂了捂脖子上的领子,将寒冷的风摒弃在外头。这辆马车十分简陋,为了抵御寒冷,周围包着两层棉布,但还是有寒风不时的渗入进来,从缝隙里灌入到她的衣服夹缝里,浸得她肌骨生寒。
她浑身止不住的打着哆嗦,止不住的想起了过去在王府里的日子。像是这样天寒地冻的天气里,她大概会坐在府邸里的堂屋内,悠然自得地欣赏窗户外头的雪景,有丫鬟们为她取过来炭炉取暖,而她只需坐在懒洋洋的被窝里,手里捧着一卷书,细细的读过去便可以了。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她是不需要出门的,更不需要干活,不像府邸里的丫鬟们……还要添柴打水、做饭洗衣,伺候着他们这些主子。然而这样的繁华梦境,终究是一去不复返……如今,她也成为了跟她们一样的身份,要为别人添柴打水、做饭洗衣,伺候她们。
过去总以为这样的日子离自己太遥远,熟料却于忽然之间近在眼前。她来不及多想,就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中难以自救。她拼命的伸出手到水面上,想要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然而发现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她只有任命的无限沉沦下去,沉沦入不见底的深渊,就这么被命运倾轧着衰落了下去。
“唉……”
幽幽得叹了口气,她再度抬起头来,却听到门帘外的车夫跟她说话了。
“格格,前头再走上一个多时辰,就到陵寝了。前头有家小店,咱们到里头热乎的喝上一口面汤,再赶路不迟。”
“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同意了车夫的提议,车停后便动身下车。车夫看到她行动不便,搭把手过来,她伸手搭上了他粗壮的手臂,慢慢的下车。她的形容动作还是当初那个大家闺秀,虽然身上穿着一身农妇的衣裳。
之所以为她这么打扮,巧春也有她的考虑在内。她本是一个漂亮女子,如今忽然落了单,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可以依靠,故而还是这么打扮为好,怕的就是被贼人给盯上。而这位车夫也是她着意从宫中挑选的一位精明可靠的侍卫,不仅身上有武功底子,而且为人精明细致,善于给别人出谋划策,所以有他陪着临真,她是放心的。
故而一路上有他护送过去,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启程,什么时候落脚,在哪里休息,都安排的一应周到。
两人要了两碗热乎乎的面汤,在这大冬天的寒日里,怎么喝了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什么叫也没那么冰冷了。
侍卫是个旗人,名叫霍都。
此时,他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精明朴实“格格,一碗够吗?要不要再添一碗?”
临真红唇上沾满了汤汁,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了……”
这男子看着她心中同情万分,脸上满是怜惜,“外头是冷了些,你这样一位格格,这么出了门来,实在是难为你了。不过马上就会好起来了。等到了那头,我叫一个认识的人安排你住进去,单独给你一间屋子,还是不要让其他人打扰。至于你母亲的坟,我会找两个认识的人来问问清楚,亲自带着你过去认个位置,也不用你自己找人问了。”
临真微微抬头注视着他,“大哥,多谢你了。你和巧春能这么帮着我,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现在是落难的人,我能帮你就尽量帮你,你也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你的父亲我过去也认得,最是个一团和气的人。唉,谁知道你们家就遭了这样的事儿呢。”这位侍卫也是满脸的惋惜之情。
临真对于和硕怡亲王府的事不予置评,心中感到很痛,但面上还是装得很平静,喝完了一口热汤,她双手就规规矩矩地放了下来,放在膝头。
“哥哥,我到了那边能在那里待多久呢?”她抬头问。
“最多就一两个月吧。”
临真低下头不说话。
男子向她详细解释道:“无论你去到哪里,你现在还是内务府的人,你身上的册子还在那上头,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就算你有心想要从陵寝里逃出去,他们也总有办法把你给抓到的。到时候被拉到衙门里就是一顿板子,打完了还得再送回去接着干活。所以,我劝你不要有这个心思,捞不着半分的好,还要遭罪受。那帮人,可比常人精细着呢,他们知道你们会想要逃,遇着这样的事儿也已经很多。”
临真垂下了眉头,神情黯然。
男子看着她一双秀眉微微的拧起来,于心不忍,只觉适才的话说重了,方又道:“眼下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跟你定亲的德善贝勒爷,只有他能够帮助你脱离罪籍。你只有想办法联络到他,求求他帮帮你!”
临真抬头看着他,默不做声,眼神中是一股说不出的幽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