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生
阴长生。
阴长生。
长生啊。长生。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喊过他的名字了。
阴长生的思绪越飘越远,跨过数年,来到跟前。
……………
一条漆黑的小道,而小道的前面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人人都穿着一身长袖长裙,既有丝绸亦有麻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阴长生只感觉到他的身体上传来刺骨的疼痛,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脚脖子被铁链锁住,而他身上满是鞭伤,血液浸透了他的衣服。
突然又有一人用鞭子朝他打来,那人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这次再想着逃,就打断你的腿!”
阴长生大骂道:“我父亲是当朝大官,他会来救我的!你们等着死吧!”
那小厮嗤笑道:“哟,还大官呢,怎么没见他人影啊,估计是不要你了吧!”
可以感觉到,少年的心阴沉了下来,他心中想的其实也是如此。
那小厮还欲狠狠打少年一鞭子,这时突然有个穿着紫衣的俊朗男人握住了鞭子。
来者一身紫衣飘飘,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长眉若柳,身如玉树。
那小厮有些害怕:“你谁啊?老子教训自家小孩,要你多管闲事!”
那紫衣男人笑说:“自己孩子?那可不太像,小友这样对一个孩子,着实,不太合理。”
那少年叫道:“我不是他的孩子!救救我!”
紫衣男人笑说:“你看,他都说不是了。”
那小厮恼羞成怒,一拳朝紫衣男子挥了过来,那男子空手接住了他的拳头,将其一脚踢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那小厮不甘心,又冲了上来,紫衣男子轻笑,伸出了小拇指勾了勾,那小厮便一下飞了起来,漂浮在空中。
少年看着护在自己前面的男子,似乎是惊呆了,久久未能说一句话。
那小厮哭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紫衣男子笑道:“这样吧,我这有几个碎银子,够买一壶酒,将这些碎银子给你,把孩子给我吧。”
那小厮连忙点头,忐忑地接过了碎银子,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紫衣男子看他跑远,回过头来对少年说:“没事了,你走吧。”
少年仰望着她问道:“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
紫衣男子笑道:“神仙?那都是凡人们的念想罢了,哪有飞升成仙,不过是死后去往另一个世界罢了。”
少年抬着头,真挚地道:“可是你刚才好厉害,把那个坏蛋打跑了!”
紫衣男子笑道:“一些骗人的小伎俩而已,快回家吧。”
少年大叫道:“我没有家!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紫衣男子慵懒地说道:“凭什么呢?”
少年咬了咬牙回答道:“凭我还差你一壶酒!”
紫衣男子略有些惊讶,随后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认真说道:“阴长生,我叫,阴长生!”
紫衣男子笑道:“长生啊,是个好名字,我的名字里也有个生字,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马鸣生的徒弟了。”
阴长生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碰到一个神仙,一个,真正的神仙。
他骑在白鹤上,手里紧紧拽着马鸣生的衣服,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阴长生被吓地抖了一下,马鸣生睁开眼睛扶住他,浅笑道:“害怕吗?”
阴长生摇摇头:“有师父在,我就不怕。”
马鸣生敲了敲他的头:“你这小孩,满嘴奉承话。”
阴长生嘿嘿笑道:“师父,原来你真的是神仙啊!那我以后是不是野可以做神仙啊!”
马鸣生道:“神仙?!都说了不是,我一介散道,何德何能可以飞升成仙呢?”
阴长生此刻兴奋极了,没听清他说的话,身上的伤痛也随着风的吹拂而减轻不少,他开心地叫道:“哇,好高啊!下面的那个山也好好看。”
马鸣生看着他,这孩子这么容易开心的吗?他宠溺的一笑,摸了摸他的头,阴长生抬头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马鸣生看向远方:“当然是回家。”
阴长生更加兴奋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伤感,原来自己也要有家了。
山间云雾缭绕,满山葳蕤,枝叶繁茂,绿意浓浓。叶密鸟飞,风轻花落,潺潺流水自天来,翩翩蝴蝶人间飞。
马鸣生挥一挥拂尘,那仙鹤便鸣声而飞走了。
马鸣生拉起阴长生的手,带他慢慢走上青绿的台阶道:“再往上走,就是我们的家了。”
阴长生歪了歪头:“我们的家?”
马鸣生笑了:“此山名曰巫山,此间名曰一段云,你姑且就称呼它为,巫山一段云吧。”
阴长生在心里暗自念道:巫,山,一,段,云。
马鸣生道:“咯,到了,长生啊,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师父给你做饭吃。”
阴长生啊了一声:“师父,神仙也要吃饭吗?”
马鸣生笑了:“怎么还觉得我是神仙,我不吃,你不要吃吗?”
阴长生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马鸣生做饭很快,饭菜也很简单,一碟青菜,一大碗鱼汤,加上两碗米饭。
师徒两个人吃得乐此不彼。
阴长生边吃边问道:“师父,你以前都是一个人住吗?”
马鸣生点了点头:“向来一个人,如今习惯了,便不成一番事了。”
阴长生道:“幸好幸好。”
马鸣生笑道:“好什么?”
阴长生拍了拍胸脯:“师父今后有长生了!有了长生,就会长生!”
马鸣生哈哈大笑:“那就如你所言,共赴长生了。”
风雪夜,灯火阑珊,人相依。
凡事说来说去,不过只有个相依为命罢了。
再一转,映入眼帘的是青翠欲滴的竹林和雅致的木屋。
木屋前摆着一张八仙桌,马鸣生正坐在桌前喝茶。
阴长生屁颠屁颠地跑到马鸣生的面前,将手中的野花举给马鸣生:“师父!春天一来,林间的野花都开了,看!我给你采了好多!”
马鸣生:“…………今日功课做完了吗?”
阴长方一下子蔫了:“还没有。”
马鸣生:“搬个凳子过来,坐在我面前做。”
阴长生又打起了精神:“是,师父!”
只要和师父在一起,他怎样都觉得开心。
在马鸣生的监督下,阴长生很快就做完了功课。
马鸣生将他的功课拿过来看了一看,叹了一口气道:“长生啊,你很聪明,就是太贪玩了。”
阴长生吐了吐舌头。
马鸣生放下书本,问道:“长生啊,你为什么想要修道呢?”
阴长生想了想:“是为了报师父的恩情,为了跟着师父,为了和师父在一起。”
马鸣生敲了敲阴长生的头:“横竖都是师父,如果有一天师父不在了,你莫不是还要弃了道不成?”
阴长生笑道:“师父是神仙,一定会长生的,不会不在的!”
马鸣生看向远方,自顾自地说道:“师父修道的初衷,也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报恩。”
阴长生一下子起了兴趣:“是吗?我想听,师父快讲!”
马鸣生没有继续说故事,反而问他:“长生,你讨厌妖邪之物吗?”
阴长生恶狠狠地回答道:“当然讨厌!我阿娘在我出生时就是被妖邪所害,父亲这才把我当成了怪物!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成为千人崇拜的仙士,斩尽世间的妖邪!”
马鸣生道:“这样啊。”
随后,他又狠狠地敲了一下阴长生的头:“戾气太重了,抄两篇清心咒去!”
阴长生捂住了头,明明就是师父问他的嘛,难不成还不给他说实话,没有办法,他只能委屈地抄清心咒去了。
第二天,阴长生又一颠一颠地跑来找马鸣生,大声喊道:“师父,前几晚下了雨,今儿的蘑菇肯定新鲜好吃,我们去采蘑菇吧!”
马鸣生:…………得,清心咒白抄了,贪玩的心一点没有收起。
看他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马鸣生也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只好背着个框子,带着个斗笠,牵着他的小手去采蘑菇了。
阴长生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着,一会儿踩着这个蘑菇,一会儿采着那个蘑菇。
并且,一会儿采着花,一会儿又采着草。
阴长生回头问道:“师父,这个是什么蘑菇啊?”
马鸣生道:“这是平菇,味道很鲜。”
阴长生将它放在篓筐里笑道:“那我们多采点,今晚回去吃!”
阴长生又采了一朵红蘑菇:“师父!这个是什么蘑菇啊?”
马鸣生道:“这个是毒蘑菇,能毒死你。”
阴长生还是把它放在了篓筐里,嘴里说道:“那这个留给我那个爹吃吧。”
哎嘿这小子,怎么说的话呢?
马鸣生走上前,一把拿出那个毒蘑菇扔在了地上,狠狠地打了阴长生屁股一下:“戾气太重!回去抄清心咒!”
阴长生装作很疼的样子哎哟哎哟叫了几下,其实一点也不疼。
过了一会儿,天空开始下起了雨,雨点越来越大,马鸣生将斗笠摘下一把扣在了阴长生的头上,又脱掉了自己的紫衣外袍将阴长生裹住,一把抱起他往回跑,边跑边叫道:“要死要死,这雨看样子一会儿半会儿停不了!”
阴长生抱着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胸膛靠着胸膛,一股热意从他的心头涌了上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这让他知道,原来还是有人爱着他的。
阴长生的鼻子酸酸的,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师父对他这么好了吧。
这天大雪纷飞,马鸣生穿着单薄的里衫透着窗户看向外边,阴长生为他披上了一件袄袍,问道:“师父,你在看雪吗?”
马鸣生叹了一口气道:“我在看天。”
阴长生歪了歪头,心里想着,这么大的雪,哪里还能看得清天啊。
不过师父是神仙,他想看什么,就一定能看到,阴长生如实想到。
“长生。”马鸣生突然唤道。
阴长生立即凑了上去:“怎么了师父?”
马鸣生看向他,眼里皆是温柔,笑道:“没事,随便叫叫,觉着你名字好听罢了。”
阴长生也笑道:“师父名字也好听,是师父的阿爹阿娘取的吗?”
马鸣生摇了摇头:“师父的名字是师父的师父取的。”
阴长生道:“那就是师祖咯!师祖叫什么?”
马鸣生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道:“安期生。”
阴长生道:“师祖名字里也有生这个字啊,好缘分啊!”
马鸣生摸了摸他的头道:“或许冥冥之中是种注定吧。不过,师父我本来也有名字的。”
阴长生问道:“是阿爹阿娘取的吗?”
马鸣生点了点头。
阴长生感兴趣道:“是什么?”
马鸣生神秘一笑:“秘密,不告诉你。”
阴长生抓着他的手摇道:“啊~~师父!”
马鸣生点了点他的鼻子:“今日的经抄完没?!”
阴长生撇嘴道:“天冷嘛,骨头都冻僵了,写不动了。”
马鸣生呵斥道:“修道之人,此等之苦都受之不了,何以成大器?”
阴长生死缠烂打道:“我并非怕冷,只是怕师父心疼我。”
马鸣生白眼道:“去去去!胡说,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儿样。”
随后他又无奈地拿起他的手,从怀里掏出块暖玉来,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将他的手握紧,轻声道:“拿去,送你了,这会儿冻不着你了!”
阴长生笑道:“没有师父手握着暖。”
马鸣生道:“贫嘴!还不快去抄经,然后替为师热一壶松花酒好好拜谢!”
阴长生突然傻傻一笑:“师父送我暖玉,我也送师父一个东西吧!”
他从身后掏出了一颗桃核,用红绳串了起来,递给了马鸣生。
马鸣生笑了笑:“这是?”
阴长生害羞道:“暖玉代其人,桃核明其心,祝师父永远长生!”
马鸣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竟然是自己的寿辰,很久没过了,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马鸣生将手链接过,摸了一摸又塞回衣袋里,贴在心上:“明心,明你的贪玩心吗?”
阴长生笑道:“明我的爱心!”
马鸣生作势要打他:“还贫嘴!去给为师热酒!”
阴长生连忙躲开笑道:“好好好,先去给您热松花酒,再去抄经!”
马鸣生看着跑走的阴长生,无奈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心口的桃核,随后又满脸愁容地看了看天。
要变天了。
绥和二年,新帝登基。
宫墙里,年少的阴长生跟着马鸣生的后面,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树林掩映着琉璃瓦和大金殿,翘角飞檐,有壁画及彩陶塑像,朴实逼真,形态自若,建筑富丽堂皇,气魄雄伟,布局严整,一切都似乎是欣欣向荣之态。
阴长生不由得惊叹道:“原来这就是皇宫啊!”
他只知道他那个生了他却又丢了他与母亲的那个父亲在皇宫里当着一个不知名的官,也只曾听说过宫墙里的繁华,像这样第一次入宫的,还是跟在马鸣生身后。
走到一屋前,一个侍卫朝马鸣生拱手道:“大先生您终于来了,太傅已经等你很久了。”
马鸣生点了点头,便往屋里走去,阴长生也要跟着去,被侍卫拦了下来。
阴长生委屈道:“师父~”
马鸣生浅声道:“这是我家顽徒。”
那侍卫道:“太傅说了,只请先生来。”
马鸣生拍了拍阴长生的头:“去吧,就在这附近逛逛,不要乱走,等为师出来。”
阴长生心中暗骂那侍卫不好,但只能乖乖答应马鸣生,道:“那师父你快点出来哦。”
马鸣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便随人走了进去。
案桌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喝茶,看见马鸣生起来了,起身笑道:“先生,许久未见,还是那么年轻,请入座。”
马鸣生笑道:“在山中呆久了,这山水养人,自然也就显得年轻些。太傅,哦不,现在或许该称呼您为,大司马。”
师丹摆了摆手:“哈哈哈,你我就不要那么见外了,直接唤我仲公就是,都是琅琊出来的人。”
阴长生在外面逛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极了,他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上了屋顶,将耳朵贴在瓦上静静地听着。
马鸣生喝了一口茶,问道:“仲公,您说了这么多,怕是还没进入主题吧。”
师丹叹了一口气:“新帝初登基,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老身我烛火将灭,也不知道还能辅佐新帝多少个时日。”
马鸣生垂眼道:“确实折煞了仲公你了。”
师丹继续叹道:“我听闻,那个东西出现了。”
马鸣生抬眼道:“仲公想要?”
师丹笑了笑:“我想要,长生。”
阴长生的手抖了抖,什么?要我?
马鸣生笑道:“人人都想要长生,人人却又得不到长生。”
阴长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师丹道:“鸣生啊,我知道你有办法的,你师父已经得道成仙,那必然少不了那个东西的辅助,况且,你做县衙小官时,我帮过你不少。”
马鸣生笑道:“仲公的恩情,鸣生自然不会忘记,长生之道这种事,确实少见,始皇也曾追求长生之道,未果,最后还是离世而去。”
师丹皱眉道:“你不愿帮我?”
马鸣生道:“有一个长生之道,民间有一物名曰太岁,太岁生于乱世,每逢出现必是天下大乱,食其肉可得永生,但这东西并不好找,更会惹祸上身。”
师丹笑道:“我要的就是这个。”
马鸣生叹了一口气:“我看看吧。”
师丹低头:“拜托了。”
马鸣生抬起了头,正好对上阴长生的眼睛,阴长生一惊,见他发现了自己,连忙一哧溜滚了下来,乖乖在庭院里等着马鸣生。
不知过了多久,风吹拂梅花,上面的霜雪簌簌落了下来,阴长生正发着呆,有人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头,他转头一看,是马鸣生。
阴长生道:“师父,你出来了啊。”
马鸣生嗯道:“走,回去了。”
阴长生立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道:“这么快就回去了啊!”
马鸣生挑眉:“怎么,你喜欢皇宫?”
阴长生坦然道:“喜欢啊!皇宫又大又漂亮!”
马鸣生道:“那你就留在这儿,不要回巫山一段云了。”
阴长生拽紧了马鸣生的袖子:“那还是不要了,就算是皇宫,没有师父的存在,我也不喜欢,我要和师父回巫山一段云。”
马鸣生敲了敲他的头,边走边道:“说吧,听到了什么?”
阴长生追在他屁股后面问道:“师父,什么是太岁啊,这东西真的能让人长生吗?”
马鸣生不看他:“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阴长生道:“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人人还不都抢破了头!”
马鸣生笑道:“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阴长生撇了撇嘴:“长生有什么好?不如老了后转生。”
马鸣生赞道:“希望你能保持这个初心。”
两人回了巫山一段云。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马鸣生每天都要出去,经常很久才能回来。
阴长生除了练功,就等啊等,把松花酒热了一遍又一遍,就坐在门口等着他回来。
马鸣生回来后,会陪他喝上一壶松花酒,然后等他睡着了,把他抱到床上,替他盖好被服,等他睡了一觉一睁眼,马鸣生便又不见了。
由此阴长生气愤地想到,什么破太岁,把他的师父都给抢走了!
这天微风不燥,阴长生练功练的累了,就随便找了一颗大树,在枝干上躺着睡起了觉。
睡意朦胧间似乎感到有人在摸他的头,他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只见是马鸣生坐在他的边上,阴长生惊喜地坐直了身:“师父!今天你怎么没出去?”
马鸣生笑道:“不出去了,今日陪陪你。”
阴长生开心道:“真的吗?不会骗我吧!”
马鸣生从腰间拿了一袋东西递给阴长生:“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来,这是师父从外面带来的桂花糕,尝尝。”
阴长生接过桂花糕,立即打开咬了一口,这桂花糕滑软油润、软糯甘饴,又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简直人间美味。
阴长生一口塞了一个,直叫道:“好吃!”
马鸣生看着阴长生吃着桂花糕开心的模样,眼睛都笑弯了,他这徒弟现在的模样,完全像是一只小狗。
阴长生又拿了一块递到马鸣生的嘴边,含糊不清道:“师父你也尝尝。”
马鸣生摇了摇头:“你喜欢就全吃了吧。”
阴长生不依不饶非要喂到他嘴里,马鸣生这才张口接了过去,阴长生笑道:“要吃也是师父先吃,是长生无礼了。”
马鸣生笑了笑:“你还想做什么,今天师父都陪你。”
阴长生喜道:“师父今天空闲了吗?!那,我要让师父陪我抓鱼!”
马鸣生摸了摸他的头:“好。”
阴长生又想了想:“还要师父推我荡秋千!”
马鸣生:“好。”
阴长生变本加厉道:“还要师父陪我放花灯!”
马鸣生笑着说:“都依你。”
………
………
………
等一切都玩好之后,阴长生牵着马鸣生的手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去。
马鸣生带着他回到了竹林,阴长生道:“时候不早了,弟子伺候师父沐浴吧!”
马鸣生摇了摇头,淡然而又浅笑道:“随我来。”
阴长生不知他要做什么,跟着他走到了屋里。
马鸣生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了递给了阴长生,阴长生凑前一看,直接这是一把银色亮丽的宝剑。
阴长生疑惑道:“师父,这是干什么?”
马鸣生道:“此剑名曰斩恶,还未开刃,遇恶遇邪皆会开刃,今天,为师就把这剑给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希望你能用它,斩尽妖邪!”
阴长生接过剑,心里有些不解,师父为什么突然给他剑,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地说道:“多谢师父!”
马鸣生又道:“长生,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加强修行,历练历练了。”
阴长生站直了道:“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马鸣生摸了摸他的头:“师父怎么可能不要你,你长大了,该学会一个人去面对江湖了,但不论什么时候,师父,都会在巫山一段云,等着你回来。”
阴长生眼泪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可是师父,离开你,我还能去哪里?”
马鸣生擦去了他的眼泪:“长生,不哭,明早你便随时剪长辈前去青城山修行,他是为师的朋友,会多照应你一些,你去青城山,多多修习下道法。”
阴长生止不住地流泪道:“可我走了,师父你就一个人了。”
马鸣生道:“师父心里有长生,长生的心里也有师父,便足够了。”
阴长生将头埋在马鸣生的怀里止不住地抽泣:“长,长生,会,一直,一直想着,师,师父!”
马鸣生抱紧了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间,轻声道:“师父也是。”
第二天清晨,山峦被大雾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空气丝丝清冷。
阴长生哭了一晚,走出门看到了时剪,此人已至中年,络腮胡,丸子头,也背着一把剑,抱着手倚在门前。
马鸣生道:“时兄,拜托了。”
阴长生道:“时叔叔好。”
时剪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上路吧。”
马鸣生突然跑回去道:“等一等。”
再出来时,他手里提了一盏灯。
他将灯递给阴长生道:“长生,山野间起大雾了,不好看路,此灯是长明灯,会替你照亮前进的路,也不怕回来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你拿好。”
阴长生接过长明灯,眼睛又红了。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朝马鸣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长生这就走了,师父多加保重!”
马鸣生点了点头:“多加保重。”
泉水叮咚,山水清渺,一时一刻,离别却成了最难忘的一处记,此时保重,他日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