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宿陨
满山满谷全是乳白色的雾气，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浓，汹涌着，翻滚着，吞没了山间的一切。
我走在竹林间，摇了摇葫芦，问道：“小葫芦，你在吗？”
小葫芦似乎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青城山有禁咒的缘故，但他还是在葫芦里回答：“在的慕慕。”
我拍了拍葫芦：“那你好好待着休息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出来，不然我不理你了。”
小葫芦似乎不开心了，重复了一遍：“慕慕。”
我加强语气道：“听话！”
小葫芦这才慢腾腾说道：“好吧，你有危险，一定要喊我！”
我说道：“你放心吧，还没有什么能难住我的。”
吹完牛皮后，我开始环顾四周，又闻了闻空气，一丝躁动和血涌在空间中浮起，山魈要来了。
山魈，百鬼之一，好吃人，力大无穷。
山海经中言其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见人笑亦笑，不过在我看来，其实就是一个长臂黑毛，血盆大口的怪物。
这东西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不厉害。
他厉害就厉害在力气以及他们喜欢成群结队，一时间不太好对付罢了，一个山魈的话，我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听那老人说，好像有一群，这就有点棘手了。
得废点法宝。
果然，不到一会儿，周围就开始出现了嘶吼声，一只又一只黑色的山魈从周围渐渐现身，牙口间的牙齿稀疏而又锋利，流着哗啦啦的口水，眼泛血光盯着我。
我“啊哦”了一声，开始奔跑起来，那群山魈在原地摩拳擦掌了两下，迅速朝我追来。
我越过一个又一个树丛，最后在一处较高的地方停了下来。
在这里，优势会更大一些。
一只山魈朝我奔来，我旋身一踢，那山魈便飞出了好几丈远。
我勾了勾手指：“来啊杂碎们！”
其它的山魈也陆续向我攻来，我一掌压下，抓紧那山魈的一只腿将它甩开，那山魈痛地哼了起来，更多的山魈围了上来。
我叹了一口气，手捏法决，大喝一声：“见火偏印主相病，冲破印绶福寿逃！火炼！”
腾空空而起的焰火光彩夺目，像是一只凤凰冲破云霄，散发出炽热的光芒，烈焰朝那些山魈席卷而去，一时间，整个竹林间便只剩下烧焦的熏气。
竹叶片片落下，渐起一点点火星。
一些山魈开始退后，其中一只开始嚎叫，似乎是在呼唤着同伴。
我笑了，来的越多越好！就怕你不来！
竹林的雾更大了，一阵巨大的声响重重地砸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倾之而来的地摇天晃。
我眯了眯眼，多肥的山魈啊！把地都砸地动了起来。
还未看见那山魈的本物，便看见白雾中那一双巨大猩红的双眼，充满杀气，让人肃穆起立。
那山魈朝天吼了一声，竹叶被震得纷纷落下，在雾中飞舞。
这只山魈，比寻常山魈要高大五倍，身体粗壮，牙口锋利，而且，它居然有六只腿！每只腿都长着粗长的黑毛。
看来，这就是山魈王了。
它一掌拍在地下，泥土顿时被掀翻开来，地碎了好几米，接着它的尾巴又一扫，一遍竹子原空而断，巨石纷飞。
我咽了咽口水，这山魈王就不太好欺负了啊。
那山魈王朝我奔来，我转身一躲，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再看向自己的袖子，已经被划拉出了一大块。
卧槽，这么猛的吗？
山魈王又是一掌拍了过来，我在空中旋转起力，用手横挡住它这一掌，连连往后退去。我再抬腿一扫，那山魈王也精，跳跃开来又是双掌而下！
我一看，哎呀，招架不住了，转身就跑。那山魈王大声吼叫，又朝我追来。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它解决掉。
正当我在思考怎么打败它时，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举着白色的油纸伞，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本来低着的伞，露出了俊逸的脸庞。
我大叫道：“兄台！快逃！这山魈不好惹！”
那黑衣人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原地一蹬，迅速朝山魈王飞去，那白色的油纸伞在他手中非自然的快速旋转了起来，转接又以他为圆心在他周围转了起来，一道青光将他笼罩了起来，似乎是被某个法阵护住了身体。
这黑衣人将伞收起刺向山魈，那山魈往后一退，他紧接着将伞打开一掌朝伞柄头拍了过去，将那山魈迅速击飞！
我叹道，这是哪里来的神仙？
那山魈嘶叫着扑向他，却被那道青光弹开了，黑衣人修长的腿旋身一踢，又一手握住它的角，由空中向大地狠狠一摔，那山魈在空中旋转飞舞了好几圈，重重倒在了地上。
我感叹道，卧槽，简直就是吊打啊！
山魈王吐出了大口的鲜血，黑衣人将伞立于它头上，如花般瞬间绽放开来，随后那黑衣人开始手捏法决，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一道道法印立在了山魈王的周边将他困在里面，最后化为一束束金光射入它的体内，山魈王炸裂开来，只剩下了在空中漂浮中的灵核。
黑衣人收起了伞，将手靠在背上，转身朝我走了过来，刚才他打斗太迅速，我没看见他的脸，这下细细看着，才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
他身形高挑，乌发如丝散开，容颜清隽，一双丹凤眼清澈无比，眼角下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
此等风采之貌，令人赏心悦目。
我一时看发了呆，那人伸手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道：“好汉饶命！”
他轻笑道：“在下青城山周先衍，听从师命前来接人的。”
我抬头道：“接谁？”
周先衍问道：“阁下应该就是千门的慕灵风吧？”
我直起身子来道：“不要加千门，直接叫我慕灵风。”
周先衍笑了笑：“你好，我叫周先衍。”
我握住他的手：“你好，慕灵风。”
我又问道：“道长家师可是方灭心？”
周先衍道：“家师周松宁，是上一代青城山的掌门，论辈分，方灭心是我师叔。”
看不出来啊，他年纪约莫二十岁的样子，辈分还大的很。
我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你好厉害啊，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山魈王。”
周先衍笑道：“听说山下闹山魈，就顺便除掉了。”
emm，拜托，顺便？
我拿回空气中飘着的灵核，对他说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在等我，我们一起回去找他。”
周先衍点了点头，我点起长明灯，那灯似乎有一种不知明的力量，在带着我们往前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看见了那个破旧的客栈，我向前跑去推开门道：“老人家，山魈给你解决了，灵核我都拿回来了。”
店内的窗户碎了一块，却只有唐宿和那小姑娘坐在凳子上，像是在等我回来，我看见唐宿还在，心中呼出了一口气，他没事就好。
我上前问道：“唐兄，那老人家呢？”
唐宿道：“老人家困了，去后房睡觉了。”
我道：“哦哦，那这灵核？”
唐宿道：“先交给这个小姑娘吧，反正事情我们已经做完了。”
我将灵核递给那小姑娘，那小姑娘还是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我对小姑娘道：“东西给你了，那我们就走了。”
小姑娘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想管太多，反正现在可以去青城山了，便拉着唐宿往外走了。
唐宿看见周先衍，问道：“他是何人？”
周先衍颔首：“在下青城山周先衍，前来接二位上山。”
唐宿笑了笑，伸出手道：“幸会幸会。”
周先衍回握了回去。
有周先衍的带领，我们终于来到了青城山。
周先衍说道：“再走些山路，便可到老天师所在处了。”
云峰巍峨，峭壁悬崖，山林隐逸。
举目顾盼，山峦仿佛镶嵌在天边，流云翻滚，霞光四溢，整座山峰都如诗如画。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走了一段时间，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方老天师的清净居。
门口的两个道士齐声道：“师叔好！”
我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喊周衡。
周衡走到门前行礼道：“老天师，人已经接到了。”
里面传来了苍老的声音：“都进来吧。”
周衡招了招手，示意我们一起过去。
走进正屋，只见面前的墙壁上有一副画，好像是得道飞升的道士之祖，旁边则写着两幅对联。
山中犹有读书台，风扫清岚画障开。
这是劝人多读书的意思吗？
我正在分神思考的时候，方灭心开了口：“都坐吧。”
我将盒子里的东西交给了他，随后便坐了下来。
方灭心看了一眼盒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命中的因果，终是逃脱不掉的啊。”
我急忙问道：“天师可是知道些什么？”
方灭心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就是慕灵风？”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是我！”
方灭心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间有一点明亮：“好啊好啊。”
这老头好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
方灭心像是没有看见我们一样，慢悠悠地打起了坐，嘴里念叨着：“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怨，三世报不歇…………”
这是在做什么？我正欲上前再次询问，周先衍一把伸出手拦住了我。
他轻声道：“我们都出去吧，老天师在作法了。”
我看向方灭心，果然他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说作法就作法，真是个古怪的老头。
我问向周先衍：“这是在为什么作法？”
周衡：“超度怨灵，使其收心，再将其封印。”
我疑惑道：“这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周先衍摇了摇头：“这种事我也不便多问，想来我们也问不了。”
我叹道：“那好吧。”
周先衍道：“路途劳累，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随周先衍进了客房，客房布置简约精雅，让人感到很舒服。
周先衍道：“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唐宿先生就在你对门的隔壁。”
我道：“嗯，多谢周道长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连忙关上了房门，打开了葫芦。
葫芦里飘散出一缕青烟，渐渐在空中凝聚成人形。
我喊道：“小葫芦！”
小葫芦一把搂住我的脖颈笑道：“慕慕我好想你啊，葫芦里好无聊啊。”
我用力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放好在凳子上，严肃道：“现在你要听好了，我有话问你！”
小葫芦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两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
我问道：“今天那些山魈的灵核，是不是你弄没的！”
小葫芦点了点头：“因为慕慕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出来，所以我只能把它们弄进来了。”
我说：“这不是关键，现在那些灵核去哪儿了？”
小葫芦实诚地回答：“被我吃了，好难吃的。”
我气急败坏戳了戳小葫芦的脑袋：“你怎么可以随便乱吃东西？吃坏了怎么办！”
小葫芦委屈巴巴地说：“因为我察觉到它们在攻击慕慕，慕慕有危险，我又很饿，那些被你打死的山魈的灵核不吃白不吃。”
我叹了一口气道：“看在你一片好心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不过再也不许有下次了。”
小葫芦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有时候拔葫芦盖时拔不开，这是你所掌控的吧？”
小葫芦回答道：“不是我掌控的，是慕慕掌控是，我是慕慕的，所以葫芦也是慕慕的。但葫芦会遵从我的心愿。”
我凑前问道：“那为什么打不开？”
小葫芦一脸认真的回答道：“因为慕慕没有危险了啊。”
我有些头疼：“那要是别人有危险了，我打不开葫芦无法让你帮忙，又怎么办？”
小葫芦依旧一脸认真地回答：“可是别人不是慕慕啊。”
我扶了扶额头，觉得是时候要教教他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我说道：“小葫芦，如果那个人是个善人的话，你看见他处于危险之中，你有能力去救他，但是你没有救，这就有些不合乎情理了。如果他是个恶人的话，那是他自食其果。”
小葫芦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地问道：“慕慕，什么是善人？什么是恶人？”
他这个问题一下问住了我。
是啊，究竟什么是黑白，什么是善恶？
天师府的就一定是好人吗？鬼域领主就一定是坏人吗？
都说不定。
那不过是世俗之人为自己所行之事所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小葫芦见我不说话，小声地问我：“慕慕，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我回过神来，摸了摸小葫芦的脑袋，微笑道：“没有生气，你不用道歉，你问的很对，是非善恶从来就没有固定的标准。”
小葫芦抬起头来说道：“以后慕慕想要救谁我就救谁，想要杀谁我就杀谁，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看他一脸真挚的表情，我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我把他抱了起来在空中旋了几圈，笑道：“那就麻烦我家的小葫芦啦！”
把小葫芦放好在地板上，我又问道：“一直在葫芦里待着是不是很无聊啊？”
小葫芦怯怯地点了点头：“有一～～丢丢无聊。”
看来是很无聊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这样吧，以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你就出来。”
小葫芦用力点了点头：“好哒！”
洗漱过后我便躺在了床上，小葫芦依偎在我怀里，一脸认真地听着我讲故事。
夜色撩人，风也温柔。
我翻开一页继续读道：“这座山名唤万寿山，山中有一座观，名唤五庄观，观里有一尊仙，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那观里出一般异宝，乃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颗灵根。盖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贺洲五庄观出此，唤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似这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小葫芦抬头问我：“吃了人参果真的可以活这么久吗？”
我说道：“书中说的是这样，不过历来确实有得道飞升成仙的说法，自然也有吃人参果长生的说法吧。”
小葫芦又问道：“人人都想长生吗？”
我笑道：“也不全是，我就不想啊，一个人孤独的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想要长生的。”
小葫芦一个劲儿的问：“那些人又是为什么想要长生呢？”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随便扯了句：“也许是一种执念，也许是一种欲望吧。”
小葫芦还要问，我连忙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停！打住！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小脑袋想的这么多。”
小葫芦在我怀里像猫咪一眼蹭了几下，撒娇道：“问问嘛～”
我拍了拍他的小手说道：“还要不要听故事了？”
小葫芦大声回答道：“听！”
我又继续躺好准备给他继续讲故事。
刚刚才翻了一页，我便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我让小葫芦立即躲回葫芦里，这才咳嗽道：“谁啊？”
外面的人道：“是我，唐宿。”
我开门道：“唐兄，这么晚，有何贵干？”
唐宿笑道：“找你聊聊天。”
我歪了歪头：“你不是最讨厌聊天的吗？”
唐宿正经道：“主要是想和你讨论一些事。”
我“哦”了一声：“行吧，进来说。”
唐宿跟着进来了，我们在案前坐好，唐宿突然开口道：“慕灵风，你想不想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我问道：“说实话我挺想知道的，可那不是不能说的吗？”
唐宿道：“谁说不能说的了？那里面装的东西，名叫扶乩盘。”
扶乩盘？我问道：“那是什么？”
唐宿道：“扶乩盘，
唐宿吸了一口气：“扶乩，通常作占卜之用，在扶乩中，可请神鬼上身，而这种人被称为鸾生或乩身。请来的神鬼越厉害，本人就越厉害。而扶乩盘中，则储存了上百种神鬼，得其者可请之上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惊讶了，这个东西这么邪门厉害的吗？
那我的母亲是怎么获得到它的，难不成她真与鬼界领主勾搭？
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宿脸色沉了沉：“之前老天师告诉我的。”
我捶了他一拳：“卧槽，那你不早告诉我。”
唐宿笑道：“之前不是在外面吗，现在在青城山了。”
我叹道：“也是。”
唐宿又道：“这东西我只是听说过，还未曾见识过它的厉害。”
我警惕道：“你想干嘛？”
唐宿道：“哎，就是说说，我来是想问问你，你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呃，没什么东西，装着几个丹药罢了。”
唐宿又道：“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你的宝儿子吗？”
我一下子噎住了：“呃，对啊，这灵丹妙药，可不就是我的宝贝儿子吗？”
唐宿笑了笑：“行行行，我知道了。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去了。”
我拍桌道：“卧槽你不是说讨论事情的吗？敢情就是来纯聊天的啊！”
唐宿起身关门道：“我一开始就说是来聊天的啊！”
我沉默了：…………
等唐宿离开，我又悄悄跟了上去，来到他的屋子面前，甩出了两三个飞虫，飞虫飞入唐宿的房间，唐宿确实在睡觉，我松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外面便传来了嘈杂声：“死人了！死人了！”
我连忙穿好衣服赶了出去，拉住一个小童急忙问道：“怎么了？”
那小童回答：“死人了，唐宿先生，死了！”
什么？！
唐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