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一声铳响,宛如炸雷。
那戴水晶墨镜的年轻道士,左胸衣服炸开一个破洞。
他踉跄后退,墨镜滑落下来,英俊的面庞完全显露出来。
若是韩霖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认出此人,正是傅鼎臣。
也正是二人同窗数载,他才会觉得伪装后的傅鼎臣十分眼熟。
围观的人群“轰”地炸了,尖叫着往两边窜。
杨胯子被枪声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反应倒是不慢,掉头就跑。
谁知慌不择路,撞在一口棺材上,失去了重心,一头栽了进去,半晌没能爬出来。
瞿式黍站在混乱的人群里,心头狂跳,忍不住想要仰天长笑。
成了!
那妖道,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挨了这么近的一铳,也必死无疑!
爹,你在诏狱里等着,孩儿给你报仇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本该倒地毙命的“云逍”,在踉跄两步后,非但没倒,反而咧嘴露出个冷笑。
他脚下猛地蹬地,像只扑食的豹子,直接冲向开枪的香客刺客。
那刺客还没能从行刺成功的狂喜中冷静下来,突然的变化,让他一愣。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那“云逍”袖中突然甩出一把软剑。
剑如灵蛇,精准地绞住刺客握铳的手腕。
血光一闪,那只手连着手铳直接飞了出去,断腕处血如泉涌。
刺客刚刚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软剑已经抹过了他的喉咙。
气管被割断的“嗬嗬”声像是漏风的风箱,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瞿式黍这次派出的死士,除了这名香客,另外还有三人。
见同伴失手,三人齐齐亮出兵刃,两人手握短管手铳,一人手持小巧手弩,同时对准傅鼎臣。
砰!砰!砰!
连串的枪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三个死士尽数应声倒地,每人都是精准命中头部,其中有个倒霉的家伙,更是前后两发铅弹射中头颅。
瞿式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瞿式黍心头巨震,下意识抬头望向银行分号青瓦屋顶。
只见一名身穿灰衣的枪手趴在檐角,手里长管火枪还冒着淡淡硝烟。
从枪声可以判断,其他方向的制高点,也都埋伏着枪手。
瞿式黍瞬间浑身发凉,心底翻起滔天惊骇。
火铳能打这么远,还能这么准?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陷阱!
随即他满心荒诞:那妖道难道提前算准了有人要行刺,早就设下了这个陷阱?
莫非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妖道云逍子真的有预测天机的能力?
可瞿式黍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目光死死盯着傅鼎臣……只要那妖道真死了,这波就不亏!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更离谱的一幕。
街面上那些精壮的护院、银行保安,根本没人去管那个中弹倒地的“妖道”。
反而呼啦一下,把站在妖道身后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生员围了个严严实实。
而那个中弹的妖道,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居然晃晃悠悠又站了起来。
小胡子生员见状,朝着他挥挥手。
那妖道这才“哎呀”一声,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了下去……演技着实有些拙劣。
两个保安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他往银行分号里抬,而那小胡子生员在被众人簇拥着撤了进去。
瞿式黍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只猴子,被人耍了!
“该死的韩霖,瞎了眼的废物!”瞿式黍在心里把韩霖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茶楼雅间。
在听到第一声铳响的瞬间,屋内所有人的天塌了。
吴德胜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干瘦的身体卧在太师椅上,蜡黄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残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玉虚观住持的仙风道骨彻底没了,脸色煞白,道袍随着身体不住抖动着,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混着熏香弥漫开来。
其他人的表现,与二人相差无几。
倒不是他们胆子小,而是事情实在是闹大发了。
国师要是死了,皇帝震怒之下,沟崖七十二庵观被查抄,田产充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个凌迟的下场。
国师如果没死,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可是名震天下的‘抄家真人’啊!
众人就像一群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在这狭小的雅间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绝望。
这时街面上的百姓已经彻底乱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
瞿式黍知道隘口肯定被锦衣卫和京营封死了,硬闯就是送死。
他不假思索地混在逃难的人群里,逆着人流往沟崖深处的山道钻,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他刚走出集镇,就看到大队穿着鸳鸯战袄京营兵丁,长枪如林,枪头在日头下泛着雪亮的寒光。
瞿式黍愣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云逍子,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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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号后院,厢房。
傅鼎臣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嘴角渗着血丝。
妻子张静君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脱去身上宽大的道袍,露出穿在里面的棉甲。
这时,云逍、袁继咸等人推门而入。
傅鼎臣下意识要撑着坐直,被云逍伸手按住了。
“躺着吧,逞什么强。”
云逍摆摆手,让杜立春上前,帮傅鼎臣解下身上的棉甲。
所谓棉甲,可不是用棉布制成的甲。
外层厚粗棉布,内里用泡钉固定大块熟铁札片,前胸、腰腹、肩背甲片加厚,甲下还衬着一寸厚捶实绵内胆,双层缓冲。
三眼铳铅弹在三十米开外打在棉甲上,也只能打裂外层布料,铁片凹陷,无法穿透,并且绵内胆吸收冲击,不会造成内脏重伤。
短柄火门铳在近距离也同样无法穿透棉甲。
傅鼎臣挨了一枪,皮肉只是一片青紫淤伤,并未破皮流血,内脏虽受震荡冲击,却无性命之忧。
云逍责备道:“以后这种玩命的事,万万不可再抢着来。”
傅鼎臣不在意地笑了笑,“学生这点微末武艺,能给国师挡一铳,已是三生有幸。”
昨天杜立春和赵猴儿盯梢韩霖,一路跟到大栅栏私窠子。
随后见韩霖带了一群人从里面出来,竟直奔德胜口而去。
杜立春当即断定,这帮人是冲国师来的。
云逍接到汇报之后,立即转移到银行分号的后院居住。
也是巧了,今日一早杨胯子抬棺堵门,云逍一眼便看透是沟崖寺观构陷。
他立即意识到,天赐良机到了,如果不用,是要遭天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