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纸新娘（十四）
“闪开！”宋屿突然喊了一声。
“哗啦——”泥沙从坟头滚落下来，砸落在地面蹦开。
电光火石间，陆星洲偏头，看见了一只惨白浮着层青灰色的手骤然从坟头伸出，快速朝他的腿袭来！
他急忙侧身，堪堪避过，那手抓空后紧扒着地面，狠狠地用带着灰黑色长指甲的手指抠挖地上的泥土，泥土被挖出深深的凹痕……
它在借力把自己拖拽出来！
其他坟头也一齐震颤起来，“咚咚”的敲击棺材板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双惨白的手自坟头隆起的泥土里伸出。
集体诈尸，这场面着实惊人。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不能再待了。陆星洲下意识拽起宋屿的手腕，带着他朝来时走的路飞奔而去。
坟地的乌鸦带着些兴奋的癫狂，不停“哇”尖叫着，像是疯狂的赌客围着赌桌喝彩。
此时天色比方才稍微黑了点，但还称的上明堂，就是起了凉嗖嗖的风，吹动半人高的野草摇曳，发出细细的断续的“沙沙”声。
陆星洲边跑便回头问：“宋屿，鱼干呢——”
宋屿没听清：“什么——”
陆星洲大声喊：“鱼干——”
宋屿：“死不了——”
身后隐约传来什么发出的诡异的嚎叫和疯狂的笑声，和着乌鸦的哀叫，听不真切。
所幸并没有东西追上来。
两人跑了一段路，跑到了那条野草环绕的大道，等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停了下来。
“不是吧，”陆星洲看着弯着腰差点喘不上气来的宋屿，有些担心，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这才几步路而已。”
昨天陆星洲在竹林跑的那段路比这个远多了。
“是啊，几步路，我身体就是这么弱，”宋屿抬头看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你可要想好了，在副本里，我就是个累赘。”
陆星洲不以为然：“你别想多了，以后实在不行，我背你。”
宋屿带了一点讥诮道：“没必要，我是个累赘，你以后还有副本要过，这一次你不知情，那下一个副本呢？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世界，带上我，你会更危险。”
“你知道你要依靠副本来活命吧，找到一个厉害的队友，多过一个副本，你就能多活很久，”宋屿语气软了软，“以后别随随便便给人承诺，这不是在闹着玩。”
陆星洲吸了口气，郑重道：“活命也分很多种，要是只为了活那有什么意思？我给人承诺，是因为我坚信我做得到。”
属于少年微微沙哑的声音铿锵有力，声音不大却各外坚定，直扣入心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抛下你的，现在是，以后也是，只要你不主动解除我们app上的关系，我就永远保护你。”
宋屿因为奔跑，气不稳，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双好看的眸子镇定地望着他，没有其他表情。
陆星洲给他看的不好意思，视线垂下朝一旁不自然的转着。
“希望如此。”片刻，宋屿才偏开头，轻声道，态度可以说是软了大半截。
陆星洲笑了笑，正想再打个包票，突然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喊宋屿，“你听见了吗？”
宋屿屏息凝神细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吹草叶声什么也没有，“没有。”
“你仔细听，有歌声，”陆星洲皱眉，声音很轻，“隔的不远。”
宋屿不答，敛息仔细去听，果然听见了。
只是声音极其微弱，被草叶摇曳的声音遮盖着，像游丝般时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楚。
宋屿朝陆星洲看去，发现他神色凝重，侧着头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像是在分析歌词。
宋屿看着陆星洲认真的侧颜，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也不由沉重了起来。
“落了新红，穿嫁衣，别了旧土，换新泥……”
“檐下的燕儿你去了哪里，折了翅的人儿啊会魂归故里——”
陆星洲听的十分认真，并没有注意到宋屿表情的变化，在心里描记每一句歌词。
那是一个很低落哀怨的女声，嗓子哑的厉害，几乎都是气音，让人怀疑下一秒她就会断气。
那一段歌反复唱了三四遍，每唱一遍，声音就会变得更弱几分，到了第四遍，几乎已经听不太见了。
陆星洲把词记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分辨不出是哪里传来的歌声，声音像是环绕在他周围，并没有确定方位。
等到歌声彻底消失，空气陷入寂静时，陆星洲才开口道，“这个歌词，似乎是在讲一个出嫁的姑娘？”
出嫁不应该都是喜气洋洋的吗？这首歌的曲调却很悲凉，词也不喜气，而且听着有些童谣的意味。
宋屿只是道：“你在副本里的感官很敏感。”
陆星洲茫然：“啊？还行吧，你听不清？”
宋屿点点头，“我只能勉强听见声音，连音色都分辨不明白，这是正常的副本感官。”
陆星洲想了想，道，“可能是我耳朵比较好使？我副本外也这样。”
宋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问他歌词是什么。
陆星洲把歌词简单复述了一遍，把自己对这首歌的感受也说了。
“应该是某种剧情提示，”宋屿道，“一般这种歌声不会只出现一次。”
陆星洲点点头，把昨晚以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和宋屿大体讲了讲，突出了一些重点，隐去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他看着认真思考的宋屿，心里松了口气，今早他害怕宋屿还像昨天见面一样，那样……那什么，那他们两个可能就没法像现在这样和谐的分析剧情了。
“我昨天晚上，找到了一户人家打听，”宋屿眼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对方告诉我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陆星洲竖起耳朵听他讲。
“‘你’家经历过一场灭门惨案，”宋屿云淡风轻的讲着，“‘你’的爷爷奶奶在很多年前被人发现浑身是血挂在门口的树上，‘你’的父母，在去年……”
宋屿眸光微闪，朝陆星洲看来，“被乱斧砍死在家中。”
陆星洲满头雾水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宋屿这个‘你’，是指他在副本中的身份王大狗，哦不是，王欣竹。
“我可真惨，”陆星洲由衷道，“我说家里怎么就只有个妹妹呢。”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你’家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招了恶鬼来报复，”宋屿用白皙细长的指节托着下巴，“不过我总感觉那人在隐瞒什么。”
陆星洲心念一动，“你找的那个村民家在哪？”
宋屿不直接回答，而是瞥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陆星洲刚才没和宋屿提杨灵灵这个名字，现在想起来了，就打算从这个突破口钻研一下试试。
“就我和你说的那个族谱上，有个被划掉的姓杨的名字，叫杨灵灵，”陆星洲如实回答，“我感觉这个名字是个突破口。”
宋屿看起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想了想，道，“我带你去问问。”
这时候鱼干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喵呜喵呜”叫着去蹭宋屿的腿，撒娇卖萌。
陆星洲蹲下摸了摸鱼干，小家伙精神头挺好的，没受伤，就是毛上溅了一点乌鸦融化崩上的血水，不过不碍事。
不过令陆星洲伤心的是鱼干压根不理他，一直在像舔狗一样扒宋屿的裤腿，一声接一声喵喵喵喵的叫的可甜了。
陆星洲于是也像舔狗一样去跟着鱼干摸毛，结果鱼干浑身毛炸开，嗓子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呼噜”声，竟然在凶他！
他回想刚才在坟地前的美好回忆，心想猫真是一个薄情的生物，刚才怎么怎么黏你，马上就能翻脸不认人。
从这方面来讲，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陆星洲心里叹着气看了一眼完全没察觉的宋屿。
宋屿领着陆星洲往村子边缘走了一段路，陆星洲本想说这里他都来过了，没东西，没成想宋屿压根不往村子里走，而是中途一拐到了旁边的满是杂草的田野里。
这里陆星洲也看见过，就是空旷的农田，因为长期没有种植东西，野草疯长，看着不像会有什么线索的样子，于是他就没管。
两人往田野深处走着。
在杂草丛生里，有一个矮矮的破房子，房子不大，上面铺着乱七八糟的瓦片和稻草，墙倒是红砖的，木门看着也很结实。
“与世隔绝啊，”陆星洲叹道，“你能发现也是真的厉害。”
宋屿往房子的门口走，边走边说，“所以我才说这个人不对劲。”
陆星洲跟上去，赞同道，“这话没错，要是这个人心里没鬼，或者没做什么亏心事被孤立，怎么可能住在这个荒野里。”
陆星洲敲了敲门，门内没有任何动静，门很矮，堪堪到他额头。
宋屿在旁边抱着臂道：“你敲不管用，你得砸。”
“砸……这不太好吧，”陆星洲道，“还是踹比较好。”
“你看看这个门槛，你根本踹不到门，”宋屿友情提示。
陆星洲往下一看，还真是。
这户的门槛很高，高的离谱那种，统共就不到两米的一个门，光门槛就占了小半个高度，看起来就像围起的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