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重水复(2)
白玉堂依样放走右侧偏殿里的人,将殿内可燃之物堆到窗前点着,这才回去正殿。
走到供桌前,双手合十,诚心诚意道:“寇承御、阿敏,白玉堂被迫无奈才出此下策,若要怪罪,就怪到我白玉堂身上。两位都是忠义之人,求你们一定要保佑展昭,保佑他脱离劫难,逢凶化吉。”
耳听外面的人炸了锅似的慌乱,心下倒是一片平静。
他初到这里,就已经将祠堂内外观察了一遍。
殿内地面,墙面,房顶都用了各色防火的涂泥涂抹装饰;一正两侧,三殿之间的隔墙,均用砖石砌成,一旦失火,不易蔓延。
想来当初建造之时,就已考虑到它的祭祀功能,会常年香火不断,所以建筑材料都尽可能的选择了不易燃烧的材质。
这也是白玉堂敢于纵火冒险的原因,他粗粗算过,从火燃起到火势不可收拾之间,有将近一刻的时间差,而这段时间,足够宫里的人前来灭火,只要运用恰当,便不会危及到两人的性命。
而这场火灾势必将引起上位者的关注,无论是金殿早朝上留守的大臣,还是后宫中念经礼佛的太后,只有如此,才能给这笨猫博一个公正对待的机会,不至于无声无息的被人困死、病死在这后宫一隅。
皇宫中禁军人数众多,除了负责宫廷巡卫之外,另有一项职责就是防火防涝。
然而今天他们是为了追捕人犯而来,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什,偏偏防火用的水缸、提桶、洒帚、麻搭等物又都在殿内,想要拿到工具灭火,除非硬闯进去。
十几个人在彭勇的指挥之下,开始撞击正殿红木包铜铸钉的大门,但一时又如何能撞得开。
另一群人试图走窗,可是殿内的火苗已经燎着了窗纸,窗棂格扇也跟着冒烟燃烧。
耳听远处云板声响,急促的敲击声让人心头狂跳,那是望火楼上瞭望的夜哨,发现了这边浓烟升腾,发出了火灾警示。
皇宫后苑中的火警钟声亦随即敲响,各个亭台楼阁中的职守之人收到讯息,纷纷提上水桶,拿了工具,一路狂奔,赶来救火。
宫内早有严令,一处失火,八方支援,奋勇当先者重赏;迁延不至、临阵退缩者严惩,轻者杖刑,重者死罪。
离忠烈祠较近的职守太监已纷纷赶到,见忠烈祠外居然已经围了这么多人,都很是吃惊。
禁军士兵见他们到来,有的上去夺过他们手中的木桶,飞快的到旁边水池中打水灭火;有的则砍断旁边的树枝,抽打火焰。
杜重见聚拢的人越来越多,知道这事盖是盖不住了,索性一边虚张声势,做做救火的样子,一边问身边的心腹:“那两个掌刑的差役可醒过来了?”
“回总管,已经醒过来了。”
“我吩咐的话,都交代了吗?”
“您放心,已经交代妥了,不管谁问起,都说是展昭抗刑在先。”
“好,刑堂里的地砖可换过了?”
“已经换过了。”
“嗯。”
“总管,当时禁军也在场,您不怕有人询问他们?”
“怕什么?禁军只是负责外围巡卫,事发的一瞬间是什么情形,他们没有亲眼所见,谁敢胡说?而且彭勇和展昭早有芥蒂,你想他会为了展昭和咱们做对吗?”
“何况,有外贼潜进宫来,他们禁军的罪责也不小,难道不想我为他们讲两句好话了吗?”
他勾唇一笑:“看情形,展昭和那小贼交情匪浅,只要好好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到时展昭为了回护那人,就是有千般道理,只怕也没那么有理了。”
几人正背地里计算,忽听一阵脚步声,从林外整整齐齐跑进一队兵士,正是皇宫里专司灭火的军巡队,每个人手上都提着火叉、木盆等灭火用具,背上各背着一只大筐,筐中装满一个个圆滚滚的水囊。
一行人冲进火场之中,放下竹筐和手中工具。先用火叉将窗口烧残的废物挑下,找准着火点位置,再将筐中水囊纷纷投掷进去,皮袋受撞击破裂,水花四溅,不多时,祠堂内的火势就被控制下来。
这些人又用木盆取水将带来的麻披浸湿,披在身上,护住头脸,就要跳到祠堂内去灭火,却被杜重出言喝住:“慢着!这祠堂里面困着钦命要犯,你们进进出出,万一叫他们趁机混了出去,这个责任你们承担的起吗?!”
众兵士一怔,纷纷停下,没料想救个火还牵扯到如此重大的责任,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赶紧进去救火!无论出了什么事,由我承担!”
却是公主赵翎去而复返,只见她一路风风火火的进来,还不时的回头催促“快点,你们快点。”
随他进来的还有三个人,正是老丞相王延龄、平北王岳全忠和开封府的主簿公孙策。
这深宫内院原本外臣不得入内,但有公主带领,旁人也不敢做声。
在场众人见公主驾到,忙跪倒参拜。
赵翎望着燃烧的忠烈祠,急得跳脚:“跪什么跪!赶快救火啊!展昭还在里面!!”
众人应诺,急忙继续救火。
赵翎一眼看到人群外围的杜重,指着他怒道:“你给我跪下!”
杜重刚刚起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赵翎一斥,脸上一阵黑,一阵白。
他这几年受仁宗皇帝看重,使奴唤婢,颐指气使,宫内宫外都敬他三分,多久不曾受过这样的抢白,不情不愿的重新跪下,道:“不知奴婢是犯了什么错误?公主殿下要责罚奴婢。”
赵翎道:“你说!这里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么一会就烧起来了?是不是你下令放的火,要烧死展昭?!”
杜重憋着气,道:“宫内纵火乃是死罪,奴婢不敢!钦犯展昭勾结外賊,倒反刑堂,被围困在忠烈祠,犹做困兽之斗。这把火是人犯自己放的,想必是走投无路,畏罪自焚,在场大多数人都可作证。”
“展昭畏罪自焚??这话是哪一个说的?再给我说一遍!”
赵翎还没说话,林外已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紧接着,就见两队锦衣软甲的军士如神兵天降一般,瞬间将整个树林围了个结实,一个个健如猛虎,威风八面,看服色正是天子近卫捧日、天武二军。
这两军侍奉皇帝左右,乃是禁军中的翘楚,只听调于殿帅岳守成。
那人一句话说完,人已疾步来到忠烈祠殿门之前。
火场中的禁军兵士突然见到主帅,振奋异常,齐施军礼:“参见殿帅!”。
于此同时,久撞不开的忠烈祠大殿正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
众人见那殿门虚掩,不知门后是否有人。
岳守成问道:“展昭现在在殿中?”
彭勇急忙回话:“在!”
见岳守成趋步上前,忙低声道:“殿帅,殿中还有一个人,和展昭一起逃到这里。”
岳守成停下脚步,向殿内大声道:“展昭!是我,我来带你出去!”
听殿内寂无声息,便又重复了一遍,伸手欲推殿门。
手下早有兵卒呈上浸了水的麻披,岳守成摇头,一用力,殿门应手大开。
门内热气涌出,但并不灼烫,岳守成迈步入内,没有他的吩咐,旁人都守在门外观望。
大殿内空空的没有人,两边的砖墙隔火,并未燃烧,左右两侧殿门均用木棍顶死,两个偏殿内的火还没有烧过来。隔着门,能听到军巡队进入殿内救火的声音。
岳守成边向内走,边四下找寻,叫道:“展昭!展昭!!”
忽听“啪嗒”一声,案上供着的永安公主的牌位,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栽落下来,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