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坐困愁城(2)
那人十八九岁年纪,着禁军服饰,体型健壮,可见平日训练有素,但临敌经验,与白玉堂这种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相比就差的远了,一朝被擒,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人倒也硬气,眼睛一闭,一言不发。
白玉堂冷道:“你和展昭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刺杀他?!”
那人毫无惧色,任凭刀架脖子,仍不理不睬。
白玉堂见他年纪不大,却已在禁宫当值,想来必有骄人之处,故意轻蔑道:“展昭是开封府的人,你要杀他灭口!定是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亏心事!!”
话一出口,果然那人眼睛一睁,怒道:“放屁!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灭口!”
两人皆心有顾忌,虽然言语不善,但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原来是无冤无仇……那你是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想不到堂堂天子近卫,居然暗地里做这种勾当!难怪岳守成如今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原来是另有升官发财之道。”
那人猛力一挣,却根本撼不动白玉堂的压制,怒道:“我们殿帅治下严明,军纪如山!你这阉狗别想以今天的事为由诬陷他。”说着竟一挺脖子,向秋霜撞去。
白玉堂手一发力,让他动弹不得,道:“讲义气,倒还算条汉子。”随手按了他几处大穴,将他定在那里,遂将短剑收了。
他站在树上向展昭牢房望了望,见那狭长窗口里黑洞洞的,连个灯光也无,不禁好奇:“你这样也杀的了展昭?你看得见吗?”
那人求死不能,反而少了顾忌,道:“他日日坐在窗内,几乎连地方都没换过。黑怕什么?老子的箭法照样百步穿杨。”
白玉堂道:“看来你伏在这树上观察他也有些时候了,我就说你们那破军纪也不怎么严明,你溜出来这么久,都没人管你……还是说,你在军中有靠山”
他回到那人面前,道:“你能在辖区内走动无人询问,你这靠山来头不小啊。岳守成不在京城,如今你们最大的头儿就是彭勇。”他说出“彭勇”二字,就见那人眉心一跳,瞳孔微缩。
“你想射杀展昭,如果不是为了自身,那便是为了恩义。”
那人闻言,面皮紧绷,拒不回话。
“这个与你有恩义的人,就是殿前副指挥使彭勇对不对?!”
“这彭勇胆大包天!居然监守自盗,为你提供出入方便,指使你杀人灭口!!”
“你别胡乱诬陷!他没指使我,是我自己……”那人话一出口立时觉得不对,怒道:“你到底是谁!你们这些阉狗没一个好人!要杀就……”
白玉堂见他愈来愈激动,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心道:“这彭勇不知和展昭有多大的仇怨,居然到了涉及生死的地步,看来要提醒猫儿小心才是。”想着,一手抓住那刺客腰带,将他提起,一手捡起掉落在树杈上的长弓,纵身下树。
他将那人和弓放在地上,想了想,又从那人身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来,威胁似的钉到那人颈侧的泥土里。
暗想:“这宫中禁军与宦官之间也是貌合神离,互不信服,关系乱的很,那再乱点也不妨。”
料想等这人醒来,定会将一切算在宦官头上,而且他摸不准自己今日行径,多半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再轻举妄动,偷袭展昭。
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放亮,不能再多耽搁,摘了蒙面黑巾,一路躲过守卫,匆匆忙忙赶回夏清的住所。
他翻窗进屋,三两下除了衣服,躺下佯装熟睡。
约过了两刻,外面铜钟声响,一众小太监纷纷起床,先签册点卯,验检人数。然后按惯例或打扫庭院,或端茶递水,皆是一些晨起的琐碎差事。
白玉堂混在其间,依照夏清交代过的差役名目,做了一个多时辰的杂役,倒也井井有条,不算忙乱。
随后又吃了简单的早食,便有专管他们的太监头目招手叫他过去,连说带比,告诉他监牢又有新犯,叫他带上画具,过去画图。
白玉堂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心道:“陈老先生安排的果然细致,时间一刻不差。”
当即取了一干笔墨用具,出了角门直奔监牢。
展昭烧了一夜,头重脚轻。
原想凭自身修为,不饮不食也能挺过几日,没料想竟然高烧难退。
两天滴水未进,喉咙里象着了一把火,嘴唇都已干裂起皮。即便他平日坚毅沉稳,如今也难免焦躁起来。
抛去个人生死不论,如今他心中还有个更大的牵挂:府中近日受理了一桩密而未宣的大案,涉案之人地位之高,牵涉之深,不啻于当年的铡驸马、铡国舅等案。
展昭自跟随包大人以来,屡经大案,深知凡是这等惊天之案,必然跟随着来自各方势力的压力、威胁、恐吓、甚至谋杀。
府中如今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里,除了日夜悬心,使不上分毫力气。
这叫他如何不急??
再则,今日刑期在即,那杜重负责监刑,不知又要怎么折辱、刁难自己。
自己扛过了那么多生死关口,没有栽在江湖帮派伙并之中,没有损于朝堂巨奸大恶之手,难道竟要折在这种蝇营狗苟之辈的杖下!?
一种不甘之情、孤傲之气油然而生。
心道:“展昭啊展昭,这些年,你多少次险中求活、死里逃生,这一次小小坎坷也必然难不倒你!大人、先生和那些兄弟们还在盼着你回去。”
意气一生,人也精神了些。
算计了下还有三颗丸药,须留在行刑前服下,虽治标不治本,也能镇住一时。
那杜重虽是监刑,依律还应有主刑之人,这人不是大总管裴喜,便是殿前副指挥使彭勇,无论是谁,相互总还有个制衡,到时再相机行事。
至于刑后,以公孙先生的严谨,说不定开封府的人现在已经等在宫门之外,倒也不用多虑。
将事情简要理顺一遍,心里稍稍安定。
此时已是晨起查狱点卯之时,外间呼名应答声,时起时落,其间还掺杂着一阵挣扎缠打之声。
不多时,脚步声、铁链声、撕扯声渐近,隔壁的监舍栅栏门被打开,几个狱卒合力将一个人推了进去。
那人凶悍的很,立刻冲到栅栏边,以铁链砸击栏柱,大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几个狱卒毫不理会,锁好牢门,扬长而去,徒留那人自己呼喝喊叫。
那人叫了半晌,见无人回应,也不再开口,只在栅栏边走来走去,带动镣铐叮当作响,不知是犯了什么重罪,一大早就被投入死牢。
展昭听了一会,便收敛心神,调息入定,将自身消耗降到最低。
又安静了近一个时辰,走道上再次传来脚步声,有两个人朝这边过来。
展昭眉心一跳,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又侧耳细听,暗道:“他怎么在这??!”
那脚步声太过熟悉,绝不会听错,一时心跳失序:“简直胡闹!皇宫大内岂是说来就来的?难道上一次还闹得不够?真要将自己折进来才算完?”
想着,哪里还坐的住,撑身站起,拖着锁链来到栅栏边,向廊上看去。
那两人走到隔壁牢门前就停了下来,因两间牢房相隔甚远,以展昭的角度,根本就看不到来人。
只听一个狱卒对着隔壁那犯人道:“宫里的画师来给你画像,老实些!”
听那人无声,又踹了脚栅栏,喝道:“耳朵聋啦,听见没有?”
铁链“哗啦”一声,那犯人突然高呼:“快放我出去!!不然要死一起死!”
狱卒也同时心胆俱裂的大吼:“给我放手!!来人啊!!”
听声便知是那牢里罪犯突然暴起袭人,难怪他方才一直在栅栏边徘徊查看,原来竟是起的这样的念头。
与狱卒同来的画师显然吓了一跳,猛的向旁边闪开几步,瞬间进入了展昭的视线之中。
那人站定,也转过头来看向展昭,两人四目相接,互相打量。
展昭见这人还是昨日来给自己画像的小太监,只是陌生的感觉没有了,望向自己的目光从审视到惊讶,最后甚至有了一丝怒意。
展昭千言万语难以表述,只向着那人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不知是否领会,又深深的看了他两眼,转头走回隔壁牢房门前,离了展昭的视线。
那厢早又跑进两个狱卒,对着犯人又抽又打,总算将被挟人质救下,虽然一场虚惊,但那狱卒连勒带吓,也是屁滚尿流。
隔间犯人被惩治一番,此后一言不发,任由画师画像。
不多时,画像已毕,一行人一起离去。
展昭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良久,才回到矮榻上重新坐下。
他出身江湖,自然知道那人用了易容之术,看来昨日小太监送药,应是受了那人所托;而今晨隐在自己窗外,为自己扫清树上偷袭之人的高手,也不用再费神猜测。
公孙先生到底还是没能劝服他。
展昭心中一面埋怨他不该胆大妄为,冒险进宫;一面又因他的出现而踏实起来,仿佛一盘死局,有了活子;一潭死水,有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