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陈星的泪水肆意,她离开他的怀抱,抱住他的脸,仔细瞧着他的眼睛,猛地摇着头,鼻涕都要留下来了。
她呜咽着,仿佛一个婴儿一般,嘴巴里发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音。
她想要说不要,但是她的喉咙却怎么声嘶力竭都发不出一个正常的音。
她看着李望失去了力气一般躺到了床上去,他太沉了,她怎么用力去拽,都拽不起来。
她看着倒下去的李望,便仿佛是那个坠入水中的自己,她努力的拖拽啊,可是却根本无济于事,他永远的躺了下去。
陈星死命地按着呼叫铃,嘴里喃喃着快来救救我们而后泣不成声。
当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李望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不信邪地猛烈地推着李望的身体,但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钟表终于走到了十二点,伴随着轰的一声,外面的烟花满布在天空中,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把屋子照的一阵一阵明晃晃的,让星星都失了色。原来今天是圣诞节。
陈星呜咽着哀求着:“李望,快起来看,外面有烟花。”
她不停地扯着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要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跟李望说了,反正再也没有人嫌弃她的声音难听了。
她听说人死后,灵魂不会立即离开,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说,她要都说给他听。
她一声一声得唤着李望,仿佛野兽的哀嚎一般。而后医生跑了进来,其中的两名医生把她拖走,她像是发了疯一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离李望太远。
她还要跑过去,却又被医生控制住,她的力气完全比不过医生,她只能跪瘫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不停地朝下流着。
她突然想起了那台发声机器,她朝着控制着自己的医生的手臂狠狠得咬了一口,而后跑到沙发那里,哆哆嗦嗦得拿起了那台机器,她按了好几遍,都按不准。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上面的字母,一个一个按着,最后她终于按对了。
从那台冰冷的机器里发出毫无感情的“李望,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响在冰冷的病房里,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响着。
陈星哭泣着,喃喃着李望,你听见了吗?
而后陈星感觉自己的啜泣声越来越小,四周的一切声响都变得跟回音一般,病房、邢医生、李望都在飞速得消失。
陈星意识到自己在抽离,画面在一点点得变得不清楚,她甚至看不清楚邢医生的脸了。
意识到这一点,陈星发了疯地一般跑到了病床旁,哆嗦着翻开了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把脸贴的离书很近,想要把每个字都记到心里去。
陈星,你好。
我们的名字刚好是一对,我的名字是仰望,你的名字是天上的星星。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罹患癌症,父母抛弃,孤独死去。我从泥土中来,烂在泥土里,甚至不如一粒飞舞的沙尘。
我每一天都在等待,等待死亡,等待命运的终点。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变得贪心了,我突然发现我也渴求阳光的照射,也喜欢吵闹。
之前说想要去跳楼,也只是想要吓唬你,却没想到被你拉着跑到了天台上。我突然发现,或许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活在尘埃里。
可是活在尘埃里没有什么不好,从低处看向高处,风景跟俯视是不一样的。若非生病,或许我永远不会懂得每一分每一秒的珍贵,或许我永远不会看到抗癌中心的每个人的拼命释放自己最后的生命的壮烈,不会遇到你不是吗?
在童话故事里,卑微的一方总是被灿烂的一方拯救,但是灿烂却并不总是存在。走到阳光里去吧,这样,你就是灿烂。
陈星,把手放在胸口,感受你心脏的跳动,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是吗?如果你看到了那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自己,她可能有些害羞,有些胆小,但是请你温柔的对待她,把她从那个角落里拉出来。
仔细听听自己的心,给自己一点勇气。不要藏在暗处了,转动门把手,打开玻璃门,然后往前迈一步,睁开双眼,你会看到云彩是彩色的,天空是彩色的。
如果有一天你的天空又变成灰色了,请你马上跑出门,抬头看看天空,如果它依然是那个颜色,你就猛地闭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对着天空怒目圆瞪,相信我,色彩会逐渐回来。
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思考过很多次我应当如何死去,但是却绝不会想要用任何残忍手段伤害自己的身体,因为我认为若我这样死去,一切都停止了,我就是对天空认输了。若是我还活着,我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如今到了该告别的时候,我也可以骄傲的说,我虽败犹荣。陈星,寻找死亡的最好的方式是等待死亡,在此之前尽情体验人生吧。
最后,我还想说想要吻你千千万万遍。
这么说是不是有一点流氓?但是在天台的时候,看着你飘动的绿发带的时候想要吻你;你在病房拉着我的手跳舞的时候想要吻你;在电影院与你拥抱的时候想要吻你;看着你在舞台上旋转的时候想要吻你;放烟花的晚上想要吻你;在姥姥家后山草坪上想要吻你;此时此刻,想要吻你。
对了,以后如果不喜欢吃马蹄糕,要说出来哦。一个个小小的误会会堆积出别人心中一个错误的你,但是我相信大家会更希望见到真正的你。期待下次见你。
再见。
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李望
陈星的心脏猛地一阵钝痛,她的双手揉捏着被子,而后眼睛缓缓地睁开,一滴泪水跑了出来,落在了白色的枕头上。
四周围着一群医生,中间的医生身材高挑,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星视线逐渐清晰,她试探问道:“邢医生?”
邢医生又是看她的眼睛,又是看她的舌头,一切检查完毕,才淡然道:“几天前你出现在河岸上,被好心人发现,昏迷了好多天,刚才差点死掉。”
陈星看着旁边的心电图,出现过短暂的直线。
她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脸庞,触感真实温热,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看到挂在墙上的日历上显示的页数是12月25日。
病房的门开了,陈星看过去,眼泪哗然而下,短短一周不见,自己的妈妈仿佛老了十几岁。
她的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嘴里冒着白气,脸上的皱纹深了好多,眼睛红肿着。
她努力扯动着嘴巴带着哭腔喊道:“妈!”眼前已是一层白雾,再也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