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屠龙者【三】
不，不能这样…
顾叙跪在石滩上，全身战栗着。
断肢、鲜血、尸体的腐臭，他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只见腹部一阵翻腾，才吃的佳肴全部吐了出来。
可什么都吐干净了，他还跪在这里。
这不是噩梦，是真正的世界。
是他要面临的世界。
顾叙闭上眼，泪水涌了出来。
他想逃。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全身抖得像一块即将散架的积木，怔怔地望着小英：“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希望小英能给他一个理想的答案。比如这只是一个模拟幻想的场景，比如这是一个测试他心理的玩笑。
但是小英只是沉重地蹲下来，给弗劳内阖上双眼，轻声说：“我虽是系统，除了比较了解世界观以外，也只能跟随你和哈珀的视角。很多事情，原谅我不能解答。”
什么鬼啊！那你这系统有什么用！
一种没来由的怒气在顾叙心里蔓延，他看小英那白皙的脸在这血流成河的河滩上显得突兀无比，更是厌恶，骂道：
“你这废柴系统。”
小英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废柴，你来。”
他站起身来，走向顾叙，有一种沉重的傲慢。
小英比顾叙矮半头，气场却彻底碾压：“在这一世，我最主要的身份是协助你的索莱城城主哈珀，这意味着我流着纯正的萨斯迈尔血液。今日无故死在这里的，是我们萨斯迈尔的精锐。他们葬身在孕育他们的黄金河边，郁金香变成了血。这将会成为族殇。找到他们死亡的原因，是你的任务，更是我的责任。顾叙，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打嘴炮又有什么用？你就算骂我一百遍，系统也不能帮你起死回生。与其指责我，不如想想自己。”
他声音不大，但很强硬。感觉下一句就是：“骂我废柴，你不撒泡尿看看自己？”
顾叙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正在舔舐他颤抖的手臂。
是神女。
它不停地蹭着顾叙的身体，呜呜咽咽着。金色的眼眸能通人性。
顾叙抚摸着它洁白的鬃毛。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获得「坐骑」独角兽一头】
神女是他的了。
顾叙并不欢喜，他把脸紧贴着神女的螺旋角，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其他独角兽呢？
这河滩上全是人类尸体，除了神女，竟然一头独角兽都没有。
以及，神女怎么这么白？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顾叙疑惑地望向小英。小英正检查着尸体，洁白如玉的手上沾满了血，他皱着眉对顾叙说道：
“他们都不像是和人搏斗过，这些伤口残肢，怎么像是被咬死的。”
“被什么咬死的？”
小英疑惑地喃喃着：“这，怎么像是龙。”
顾叙呼吸一滞。
小英继续说：“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龙不爱吃人肉，只会杀人。但龙最喜欢吃的，就是独角兽。”
而现在，人的尸体还在，独角兽全部都消失了。
顾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呀，弗劳内和小英都说过，龙还在西境呢，而这里是大陆最东方啊。
“但我们这里不可能有龙。”小英说，“龙始终无法大范围威胁到人类，最大的原因就是蓝花山脉横亘在尤利维斯中部。其地势险峻又有能让龙窒息的雾气萦绕，龙虽然会飞却始终还无法飞跃那座山脉。而且他们要从那边飞到黄金河流域来，相当于跨过了整个大陆，不可能无人知晓。”
好奇怪。
顾叙抚摸着神女，心想要是它会说话就好了。脑子突然一转，欸当时不是遇到了一个兽语者吗！
“小英我们走吧。”顾叙眺望着黄金河，说道，“我知道该怎么找线索了。”
他转过头来，风吹碎发，眼神内敛，嘴唇紧抿，随后露出一个自以为苦涩但潇洒的“英雄”笑容。随后，他学着弗劳内的样子，想一跃翻身跨过神女。
果不其然摔了个狗啃泥。
神女用舌头舔舐着他，仿佛在说：呜呜现在还不是耍帅的时候。
……妈的，我还是用我最原始的老爷爷逐步攀爬法吧。
于是顾叙又用了三分钟骑上神女，这次骑上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浓烈的柔情与爱抚在心里泛起。好像是因为他成为了神女的主人，系统便给他俩加入了感情羁绊。
他轻轻地说，走吧神女。
语气和当初的弗劳内一样。
他没有注意到小英看着他的背影，那意味深长充满笑意的眼神。
待他们找到那个托付小狗的兽语者时，已经是傍晚了。萨斯迈尔骑兵的惨案还远远没有传到城镇，街道一片祥和。晚霞是紫色的，浓艳且神妙。
兽语者鲁鲁特看到白天遇见的黑眼睛人直接把城主都带了过来，吓得急忙跪下，连喊大人。
顾叙问他，能否听得懂独角兽说话。
鲁鲁特眼睛一直瞟着小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城主哈珀的真容，让他十分兴奋。连停在他肩膀上的三只鹦鹉都此起彼伏地叫着“英俊者”。
“我能力有限，独角兽是贵族之兽，只能听懂皮毛。”鲁鲁特回答。
于是顾叙把神女引到他面前，神女轻声呜咽着，依然是那种竖琴的声音。露露特闭上眼，鹦鹉围着他飞来飞去，良久，他才睁开眼来，问：“我们的骑兵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正是！
顾叙惊讶地跳起来，问：“它说啥了？”
鲁鲁特沉默了一下道：“也没说太多。本来弗劳内骑士带领骑兵直往西走，但在穿过森林时突然注意到黄金河方向飘着浓烈的黑烟，诧异间便调转方向，怕生了山火蔓延到森林。但是后来，好不容易要走到黄金河河滩口了，弗劳内突然犹豫了。”
“犹豫了？”
“独角兽没看出什么奇怪，只是觉得黑烟越来越浓，还有一种臭味。但弗劳内发觉了什么不妥，他让神女回城，找城主。”
索莱城毗邻黄金河口，他应该是想让神女就近搬救兵。
“但是……如果是搬救兵，他为什么不派一个人来，反而要派甚至不能说话的独角兽呢？”顾叙问道。
小英赞赏地望了顾叙一眼，低声对他耳语：“你现在会动脑子了顾叙。”
顾叙扬了扬眉。
“那就说明，弗劳内觉得，留下人比留下独角兽更好。”小英继续说着，疑虑更重了。
如果当时弗劳内真的看到了龙，他决定留下所有骑兵来搏杀，又考虑到龙是独角兽的天敌，私心之下放走自己心爱的坐骑来报信，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但是怎么可能是龙呢？
小英看着顾叙，紫色暮色下倒是把他的侧面棱角勾勒得很立体。
这废柴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小英心想。
但顾叙啊，你以为绑定英雄系统是所向披靡，其实是最艰难的一条路啊。
鲁鲁特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了，顾叙真诚地感谢了他，还顺带看了一眼那条跛脚小狗，便告辞了。
【叮！宿主成功勾搭npc兽语者鲁鲁特，获取「线索」1，完成剧情线65，奖励抽奖一次。】
抽奖？
“小英，我脑子里那个提示音让我抽奖！”他兴奋地喊道。
却见小英手里已经腾空出现了个大转盘，淡定地说：“抽。”
好原始的转盘抽奖。
“但我是非酋，我很紧张。”
“你试试。”
于是顾叙用力一转，指针摇摇晃晃停在一面蓝色|区域，小英撕开覆盖在上面的贴纸：
【非洲鼓1】
……
非洲鼓，果然符合我的非酋本色。
顾叙大无语，他不甘心地把转盘所有贴纸都撕掉，想寻找点安慰。结果其他奖励，包括但不限于智力值倍数上涨、数量丰富的金币、一套精美的华服、三叉戟，甚至还有一次瞬间转移的机会。
这非洲鼓是最没用的一个。
我又不组民族乐队。
“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转眼小英就抱着一个非洲鼓了，“至少它很大。”
这倒是。非洲鼓的高度快到顾叙的胸口了，大小如一台麻将桌一样。
但我又不打麻将。
顾叙满头黑线地抱着这么大一个累赘回到了索莱城堡。他们简单地吃了一个晚餐，便回房休息了。
此时顾叙坐在一个小小的阁楼房间里，心里还梳理着任务：
找到坦夏王子，以及寻找杀死萨斯迈尔骑兵的真相。
“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小英走了进来，为房间点燃一盏昏黄的蜡烛。他穿着一件藕色的丝质长袍，才洗过的金色长发还挂着盈盈水珠，看上去有一丝慵懒的魅惑。
两人盘腿坐在桌前，小英翻开一本厚厚的《尤利维斯地理家族族谱》：
“萨斯迈尔家族人丁兴旺，实力雄厚，控制着整个东境。”他指着郁金香图案，“但往西走，各个家族的势力纠葛就比较复杂，德拉根，赛斯特，霍纳，贝尔提斯等争权夺利，心怀鬼胎。”他的手扫过各种设计繁杂但精美的家族族徽，最后却停留在一个最简单的图案上。
“尤利维斯的王都喧哗城则在南部，自然风光最好，也最发达。而这便是象征着最高贵的血液——国王的家族。这个家族的名字就是——”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个简单的图案。
顾叙狐疑地盯着这个家族徽章，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总觉得这个图案特别大众。在大街上、人身上，他好像都见过，还是在没绑定系统前。
这是……
“这个家族的名字就是——”
一个圆弧变形的a字型，升腾而起的飞行姿态。这个家族的名称莫非叫做——
“安踏！”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