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妹（上）
两年前。
“姐？姐！”
何雨霏不知被谁轻声唤醒，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靠着车窗玻璃睡着了。
车外天色已近傍晚，街道上都是下班回家的行人，街边的绿化带覆着最后一层浅薄的金顶，柔和的橙黄阳光经过车窗玻璃的再次削弱，温暖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她睡眼惺忪地循着声源转头看向身侧，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学士服的短发女生，那个女生虽然相貌平平，三庭五眼却都规整，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只是她右侧脸颊上贴着的一块不小的方形纱布，更是将她最后的清纯之美都遮掩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雪霖？”她捂嘴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地问道。
“我上车的时候姐就说困了要睡会儿，可现在都过去半小时了！姐，你就陪我聊聊嘛，你妹妹我今天研究生毕业诶，不然，待会儿回到辛城我下了车，咱们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对何雪霖而言，姐姐是她唯一可以也唯一敢对着撒娇的那个人，她总是会很耐心地聆听她倾诉，并会温柔地应答两句。
“好好好！”何雨霏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右脸，略显无奈地微笑着，“咱们雪霖今天终于毕业了，我呢，也终于可以省点儿心咯。”
“什么嘛，我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了？”她虽语气不悦，身子却乖乖地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哎呀，你说我是得多幸运，老天才能赐我一个当模特的女神亲姐呀！还能特意用这么贵的车接送我参加毕业典礼，”她的后脑勺靠在雨霏肩上，正脸朝上，对着车内一番扫视，然后用力吸了几口空气中的香水味儿，“好香啊，这儿喷了香水吗？这车是不是很贵呀？”
“是古龙香水啦，土老帽。这车也不是我买的，别人借我用几天而已，昨天巡演结束了，所以我今晚就得还回去了。”
“不会吧？还送了个司机给你？”
“不是啦傻瓜，那是我经纪人，北叔。”驾驶座的中年男人回头对雪霖露出了和善的假笑。
“那我猜，这车肯定是个男人送你的，对不对？”她的语气突然压低，表情故作神秘。
“哎哟，我的天，没错没错，是个男的送的，行了吧？”何雨霏转过头，再次捏了捏雪霖的右脸，温婉地责怪道：“你呀，就是喜欢问东问西管东管西，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正事儿上啦，工作找好没？要不要我帮你去打听几家医院？你觉得”
“不不用了姐”谁知何雪霖翻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是生龙活虎，现在霎时间成了枯萎的花朵，目光飞快地黯淡了下去，“不用担心我的工作，我都自己找好了，姐姐不用担心啦。”
“你有事儿瞒我？”何雪霖这点儿喜怒形于色的心思哪儿逃得过何雨霏的眼睛，但当她再次注意到妹妹脸上的纱布时，就大概猜出了情况，心头不禁一颤，随即抚着雪霖的脸颊，轻声问道：“告诉姐，你找的那个工作，在哪家医院？”
她微微撅起嘴，坐起身，双眼望着前下方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说到：“宠物医院，算是医院吗？”
何雨霏一时哑口无言，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依旧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说着：“我可以想办法，找点什么别的途径也能让你进家医院的”
“不用了，这样也挺好，去那儿工作挺清闲，而且我也喜欢小猫小狗。”她的语气听起来颓废却充满决绝，“再加上是共事的人少，我正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行既然你都这么决定了，姐姐也不必强迫你，你自己过得开心就好啦。”
何雪霖突然转过身，紧紧握住了何雨霏的手，十分认真地说：“从孤儿院出来的这么多年，姐姐供我上学和生活，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不希望连找工作也要依靠姐姐，姐姐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我应该学会自己独立才行！”
看着她发誓般的严肃神情，何雨霏心头突然一番五味陈杂，笑着捧住妹妹有些婴儿肥的脸庞，柔声道：“好好好，我相信你自己没问题的！”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世界仿佛全都附上了一层宝蓝色的滤镜，被刚开亮没多久的街旁路灯的鹅黄光芒草草点缀着。
车停在一个社区门口，何雨霏和何雪霖住的公寓就在社区里，但何雨霏长期住在公司，因此这儿几乎是何雪霖一人的住处。
社区前有几棵用来作装饰而从不结果的移栽椰子树，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摇动着巨大的枝和叶，社区正对不远处的人工水渠平静地映照着岸上的光影，不远处广场舞的声音渐渐传来，散步的男女老少也愈发多了起来，整个社区广场开始热闹。
“雪霖”正当何雪霖要下车时，何雨霏却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姐你不会要和我一起回公寓吧？”她有些不解，“你今晚不是有酒会吗？”
“啊，是啊，但不急，要么我陪你在沿江路上散散步吧？”
对于这个有些突然并陌生的请求，何雪霖感到无比新奇期待，连忙答应。
可此时北叔猛然回过头，双眼死死地盯着何雨霏，矮胖的身体一颤，仿佛欲起身，神情无比复杂。
“我就下去走十分钟！不会误了酒会！”她像是在回应北叔的表情，语气有些不耐烦。
二人慢慢走在沿江的小路上，却不知为何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在面吹来的阵阵清爽凉风里习惯沉默，路灯照在一前一后的二人身上，何雨霏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正好到达何雪霖脚尖的位置，二人的影子就这样笔直地连成了一条线。
何雪霖感觉姐姐一定有事和她说，不然绝对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沮丧。
工作上有些不顺？受了情伤？要不，就是来那啥了？
可无论想到哪种原因，她都认为那是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姐姐所能一一解决并放下的事情，绝对不至于会让她像今天这样沮丧。
“雪霖，你知道吗，”姐姐因为略带忧伤而更加温润动人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其实很羡慕你。”
她的下巴险些被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