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使
曹祥到了血落将近半月才终于见到濯溪战场的白长新军侯，这位总领四镇兵马的年经才俊将战时指挥权暂时移交给自己的副将孙津之后，一路绕行血落南边星夜兼程，在见到曹祥的一刻，大礼参拜道：“卑职见过司马。”
“军中不兴此大礼，快快起来！”曹祥二话没说将其扶起，在他心里根本没将这个节制四镇兵马的军侯放在眼里，他背后的顾侯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白长新与曹祥二人就濯溪战场的形势深谈许久，即使是曹祥也有些震惊，据白长新的估算，血落的魔族数量至少在上万，是之前域西十年所剿灭的魔患数量总和，已经成了气候，必须要让州司重视起来，几场较量下来，府军损失很大，而且魔族的心魔的确存在，让人头疼，还有影魔也跨域而来，让魔族的实力提升很大。
“若非大人乾纲独断，及时给大军休整时间，恐怕大军早就不堪重负了！”白长新唏嘘道，他身负顾侯的命令，全力出击，可是魔族的强大超出了顾侯的估算，白长新有些力不从心，又不敢违令休整。
不管白长新的话有几分真情，曹祥还是要为府主大人说上几句好话的：“府主大人也是为域西的百姓着想，让众生少受点罪，你身为府主高足，得府主倚重，避免不了要担下这份责任的。”
白长新面露揶揄之色，随后才道：“但愿吧，只是说到底，司马才是卑职的直属上官，在战场上还是要听候大人的差遣。”
什么意思？曹祥心中起疑，这师徒俩在耍什么把戏？莫非是想迷惑自己？白长新看出了曹祥的顾虑道：“大人若是能像对蒙青一样对卑职掏心掏肺，卑职早就是大人的人了，府主大人每况愈下，我们这些下面人是该找个出路了，毕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蒙青听命于顾侯，跟白长新的关系也还算不错，之前曹祥对蒙青的规劝之言被蒙青转达，白长新竟然动了心思，他可是顾侯的仅存的一个弟子啊，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曹祥心中如是想面上吃惊道：“长新此言大谬，府主毕竟是你的师傅，对你处处多加照拂，域西的府主将来还是顾侯啊。”
白长新大笑数声道：“我入师门数载，仅仅得到一部灌气的功法，之外的照拂便是让我冲锋陷阵，为他笼络军中将官，师傅？”白长新冷笑一声抱拳接着问道：“师门之中怪事连连，前面十二个师兄无一善终，司马在域西日久，能否告知卑职详情？”
顾侯弟子有的战死有的癫狂更有甚者是自尽而亡，一而再再而三，任谁都会产生怀疑，可是此时为时已晚，曹祥对白长新倒不是很担心，此子绝不可能长寿，哪怕他现在在军中培植亲信，最终倒下的时候都会被自己重新拉回来。
“我对府主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一直在完善自己的落魄诀，此功会损伤七魄，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曹祥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了白长新，这对曹祥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上层之间的互相了解都在情理之中，有些事情是顾侯刻意瞒着自己的徒弟而已，若不是白长新发问，曹祥是万万不会多嘴的，不然就有挑拨是非干扰他人师门事务之嫌。
白长新猜到了自己的情况，心中悲凉之意油然而生，随后跪倒在曹祥身前道：“求大人救救卑职，卑职愿肝脑涂地！”说完俯身拜下，以头触地。
曹祥单手将白长新扶起，语气有些落寞地说道：“七魄已经受损，我也没有办法，若是有机会不妨去云海试试。”
白长新抬起头来，殷切地望着曹祥，江湖之人要想登上云海，必须要有超凡境的实力，但是即使达到超凡境，军中之人一般会也会接任司马，继续留在江湖，而曹祥作为卸任司马，期满之后会被调往云海，除非同时有几位超凡境人选，再有曹祥的保举，放自己离开江湖。
“你离破境尚远，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停止修炼那部功法，你既是我的下属，我当然会为你谋划一二，索性我在云海也有一二熟人，托他们为你的事情上上心还是能做到的。”曹祥拉着白长新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
既是下属，就要做出下属的姿态来，白长新俯身道：“白长新唯大人马首是瞻！”
曹祥高兴地大笑数声，真没想到白长新这么爽快便投到自己麾下，只是还需考验才能对其真正的放心，随后便听白长新将功法详细地道出，二人亦师亦友细细分析此部功法的利弊，顾侯的想法很大胆，能有效的提升自身实力，但是太过于急功近利，以至于伤及七魄，若是能徐徐图之对凡人来说倒不失为一部好功法，最起码曹祥是这么想的，毕竟落魄诀只是一部灌气之法，只是在力境之时便能修炼，先别人一步罢了，曹祥倒是没什么兴趣。
正在二人相谈甚欢之时，曹祥的亲卫急匆匆地挑开帘子走进来，快步走到曹祥身边，用询问的眼神瞄了一眼一旁的白长新，那边曹祥道：“自己人，有什么话明说吧！”
白长新闻言受宠若惊，便听曹祥亲卫将前方得到的军情说出，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府军派遣新兵巡边之后一时间内取得了不少收获，但是魔族似乎是打算将缩头乌龟当到底了，这么些天来一直避战，出去巡边的新兵倒是高兴了，每次都是安全返回，但是血落地界上散落的魔株还是不见少，像是鬼怪作怪一般，直到今日一队新兵亲眼瞧见一个魔椟漂浮在半空之中，盖子打开散落一棵魔株，众人上前抢夺魔椟之际，只觉周身气血翻涌，一阵痉挛之后竟全部倒地，像是被抽去了精气一般，后来好转之后狼狈逃回，现在正在伤兵营接受樊神医的救治呢。
白长新神情严肃，他不止一次见过这种场面了，濯溪那边的战场上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曹祥的神情郑重，他跟魔族打交道几十年了，又跟魔卫的周芳走得很近，对魔族了解的不比他少，在场的三人也都知道这是血魔作祟，虽然一时不会伤及性命，但是会极大地削弱军中的战力，长此以往绝不是办法。
白长新带兵在濯溪战场血战，对此也是颇有怨言，已将此事上报多日，可迟迟不见上面的动作，曹祥也是急在心里，将军府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现在的血魔、心魔都已经出现，将军府完全有理由插手江湖战事，不知道上面还在犹豫什么，若是再放任下去，魔族可就真成了大患了。
感觉到事情的急迫，曹祥当机立断对白长新说道：“白军侯，你抓紧回去，务必要切断真魔山与血落的联系，不然局面怕是会失控，到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府主大人都没办法交代！军械军姿优先供给，要多少人随便你带，濯溪战场战事激烈，损伤很大，所以樊神医也会跟你一道过去，最好能救治多些！”
白长新领命，将军中三成老兵悉数带走，樊俗子不放心此地，将自己的一个弟子留下便跟着白长新西去，曹祥不怕魔族趁虚东进，所以全力调兵西线，旨在切断魔族的活水，断了戾气的来源，就算魔族东线反扑，府军即使后撤也不会影响大局，戾气稀薄之地魔族难以立足，当下东线要务便是阻止血落戾气的持续扩散，压缩魔族的生存空间。
曹祥对上面的情况略有耳闻，前线的军报传到府城之后，将军府自然是希望能快些派人下去领兵，但是其中自然少不了金卫的阻挠，在金卫看来，大动干戈势必劳民伤财，域西常年征战倒还好说，可是其他府城恐怕会生乱，最重要的是中定府作为中流砥柱目前正在动荡之中，各大家族人心浮动，让他们参战千难万难，林木府人丁稀少指望不上，南光府百姓外出谋生居多，驱使蜈牛遍布西境，一时间也是难以帮上什么忙，东南之地的天云府不问世事，那位女府主将天云府经营成了一个大妓院，更是指望不上，所以能在域西府解决最好，眼下不是调集外府军队的时候。
双方拉扯之际，将军府采取折中之法，先派人下去查看一番，确认战场形势之后再做决断，可是在派遣之人的选择上双方又发生了分歧，都想让自己的人去，双方争执不下，最终云海的一则消息才让这件事尘埃落定，前任巡查使朱通可担此责。
巡查使本来就有三位，朱通因过失杀人被撸下来，但是一直未曾离开江湖，就在金卫和将军府为出兵之事在州司争得你死我活之时，朱家提交了来自江湖中的一纸陈情书，诉说了朱通在张府的失手乃是误会，州司当机立断改派朱通前往血落前线，最后根据朱通的反馈来看是否让其他府城增兵。
朱通并未恢复巡查使的身份，而是领了另一份差事，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一码归一码，朱通身在江湖，方便行事，既不是将军府的人也不是金卫的人，这样两家都没有话说，是一个十分恰当的人选。
接到消息的朱通立即动身，跟张家的人匆匆告别之后便启程去血落，随行的还有张庆爽，老夫人还是下定决心让张庆爽跟着他父亲去历练历练，正好一路上有朱通的护持也能让老夫人放心很多，作为回报，张家派出了玉姨作为朱通的助手，三人收拾行装，在一家人的注目之下离开了张府。
张府门外，一队府军早已恭候多时，带头之人竟是多日不见的彭霄，彭霄一见朱通出来便热情地迎上去道：“朱兄沉冤得雪，可喜可贺啊！”
朱通没了当初的熟络热情，只是淡淡地笑笑道：“有劳彭大人亲自相迎，带着这些府军所为何意？”
彭霄闻言看看身后，呵呵一笑道：“你虽未复职，但是也算是上使，他们是顾府主为你挑选的前往血落的护卫，我思念朱兄心切，顺道带过来了。”随后走到朱通身边，眼神扫视周围，将朱通拉到一旁道：“朱兄所托之事我没有做好，实在是惭愧，但是血落的事情我已经查出了七七八八……”
朱通知道彭霄惭愧的是丢了骆丘冥，但是朱通现在也不在乎了，自己还不是巡查使，血落的事情自己更是无权过问，便立即打断了彭霄的话道：“我现在的差事是查明战场形势，事关血落的消息彭大人真不该跟我讲，他日若是有机会咱们再详谈！”
说罢便转身离去，带着玉姨和张庆爽一起接过张府下人牵来的马匹扬长而去，身后的那些府军跟在身后浩浩荡荡地一起朝西城而去，彭霄站在原地面色冷若冰霜，侧身看看这个域西最大的军火商张家，眉头一皱，随即心情舒展开来，朱通是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不求别的，只要朱通能如实上报，那一切都水到渠成。
张庆爽三步一回头地看看身后的府城，心中多少有些感伤，自己很少离家，对外面的世界还很陌生，好算是身边高手如云，超凡境的朱通和劲气境的玉姨，加上后边几十个金甲的府军，以往对府军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而现在他们却成了保护自己的人，张庆爽脸上不禁露出喜色，今后成为一番谈资也是不错的。
玉姨背着张家出具的那份陈情书帮助了朱通，自己害怕被打伤自己的人追杀，便在得知张庆爽会随朱通西去之后以保护张庆爽之名跟在朱通身边，以求自保，朱通也是顺手推舟接纳了玉姨让张家来不及反对，张家虽然不舍，但是考虑到张庆爽的安全，多个人多份力也是好的，这才没有反对。
朱通再次身为上使，一路上自然没有什么人为难，加上几十名金甲府军护持，历经半个多月才终于看到血落东线的军营，张庆爽趴在马背上，神情萎靡，这些日子屁股几乎就没离开过马背，自己的两胯之间只要一动便钻心的痛，他只有趴在上面才会感觉舒服一点，身后的几十名府军也不好受，如此长时间的急行军还没遇到过，加之身上厚重的金甲，一干人等也是极其疲累，纷纷下马休息，可就在此时，远处一队骑兵烟尘滚滚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军营中的人前来相迎了。
几十骑到面前之后，坐在地上休息的府军才大惊失色，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域西司马曹祥，一身金甲夺目，哈哈大笑着飞身下马，轻轻地落地之后便拱手道：“朱兄一路辛苦！老夫本应早早迎接，实在想不到你们会来的这么快！”
朱通跟曹祥二人携手同行，其他人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朝远处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