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犹豫者总会败北
风雪林的风雪尚未消散，冰晶迷宫之中的寒意已浸骨入髓。
苏谨此刻正蜷缩在一处夹缝中，青衫上沾满了冰屑与血污。
他正竭力观察着周身光滑如镜的晶壁。
这些冰晶涂满了粘稠的涡旋，上下贯通如万花筒。
抬头就能瞥见远处被困者的模糊身影，伸手却只触到一片光滑，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
他身后的千机伞斜倚在冰晶上，伞面开合，替他终于稳住了下坠的身形。
这柄比他本人还高的精钢伞，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师姐留下的唯一念想。
自从师姐失踪后，他便偏执地钻研防御机关，坚信只要守得够稳，就不会再失去更多。
可此刻，这极致的防御，却反而成了困住他自己的囚笼。
“有人吗？”
苏谨试探着用伞尖敲击冰晶，只传来沉闷的回响。
他握紧千机伞，伞柄处的机关悄然启动，伞面弹出三枚银针，刺入冰晶壁中。
这是天工府的寻路机关，可银针刚入冰晶，便被里面流转的诡异灵力消化，毫无回应。
无奈之下，苏谨只能扶着冰晶壁，艰难地向前摸索。
冰晶表面那些光滑粘液让他几次险些摔倒，四周的寒意越来越重。
不知在夹缝之中走了多久，他终于在前方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谨心中一凛，立刻握紧千机伞，伞面半张，做好防御姿态。
他缓缓绕过一道冰晶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人影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一袭红衣破损不堪，满是利刃刮破的痕迹，被血浸透，如同燃尽的烈火。
殷离？！
她此刻发丝散乱，嘴角溢出鲜血，气若游丝。
苏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此处碰到她。
血蔷薇殷离，西域血衣楼的狠角色。
咒杀之法与血肉秘法出神入化，性格乖张狠戾，向来是猎物的噩梦。
自己与她虽有几面之缘，却从未有过信任。
此刻见她重伤倒地，第一反应便是警惕，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殷离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艰难地抬起头道。
“快逃……”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咳出一口鲜血。
“是她……她杀了……渺渺……”
“北渺渺？”
苏谨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他顺着殷离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雾气中，一道水蓝色的身影正躺在雪地里，正是雾隐楼的北渺渺！
北渺渺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谨心中警铃大作，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殷离向来狡诈，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诡计？
她杀了北渺渺，此刻莫非是故意伪装重伤，引自己上钩？
他紧了紧手中的千机伞，沉声道：“你想耍什么花样？”
殷离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苦笑一声。
却来不及解释，只能拼尽全力，用指尖缠绕的荆棘再次指向苏谨身后，声音嘶哑道。
“不…是她……快……”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雾气中窜出，对方的前肢是两柄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镰刀。
背上则生着四对透明虫翼，正是玄阳教四长老，锋蟑玄虫的拥有者——杜笙！
他显然已经在那片雾气中潜藏多时！
刚一出现，手中的镰刀就如闪电般刺入殷离的胸口。
噗嗤！
镰刀深深刺入，殷离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溅红了苏谨的青衫。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镰刀，眼光彻底黯淡，只剩下绝望之色。
“为什么……”
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苏谨见着殷离死去，尘封的记忆似乎又一次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青衫之上，血迹滚烫。
他仿佛看见了冰层之下，死不瞑目的师姐。
又是这样！当年师姐陨于老仙之手，他因为年纪尚小，修为不够，没有办法下山，是他办不到！
可如今，他明明就在殷离身边，却因为猜忌犹豫，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逝去！
“呵，又一个送死上门来了，老七说得果然没错，对付你们，各个击破足矣。”
杜笙缓缓抽出镰刀，上面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
复眼中满是嗜血的笑意：“别着急，我很快就送你下去陪她。”
话音未落，杜笙周身的气息暴涨，四对透明虫翼快速振动，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影。
掠影步！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只在路径上留下数道残影，下一秒便出现在苏谨面前，镰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苏谨头颅。
“千机伞御！”
苏谨怒吼一声，体内灵力运转，身后的千机伞瞬间展开。
伞面之上，十六重盾阵层层叠叠，如同莲花绽放！
每一层盾阵都闪烁着精钢寒光，将苏谨牢牢护在其中。
铛！铛！铛！
手中的镰刀如暴雨般击打在盾阵上，火星四溅，刺耳的声音不断冰晶迷宫中回荡。
杜笙的攻击快如闪电，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十六重盾阵剧烈震颤，哪怕是精钢炼成，上面也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更可怕的是，随着对方每一次攻击命中，苏谨发觉自己的伞身上开始不断出现一道道镰刀一样的月痕。
随着那些痕迹累加，它们逐渐活了过来，似是变成了一道附在千机伞上的鬼手，朝着自己蔓延过来。
虽不知这是什么神通，但苏谨还是第一时间感到了死亡的气息。
那是某种古怪的死咒！
若是等到那些标记填满自己的伞身，恐怕不止千机伞不保，自己也会直接死去！
“没用的！你哪怕是一只千年的乌龟，再如何龟缩，也只会死得更快。”
杜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身形在漆黑的残影中穿梭，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你的盾阵，迟早会被我打破，到时候，我的生死印，也会让你在痛苦中死去。”
苏谨咬紧牙关，手臂不住颤抖。
盾阵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快速流逝，盾阵怕是不久之后就会被破！
师姐倒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殷离绝望的眼神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叶响曾经与他的对话。
“防御不是退缩，守久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