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小幽看到妙殊院中有天兵列队，不知发生了什么。走进之后，看到院中摆放了许多物什，还有几个材质和装饰都很考究的宝箱。
她和元非把车停在书房前。见书房门口也被天兵堵住了，只好先放下书，向屋内走去。
元同恰从殿内走出，与她打了个照面，不知为何，白了她一眼。
殿内燃着香，香炉里丝烟袅袅，隔远望去，殿上熟悉的银灰色人影斜坐在椅子上，脸色晦暗不明。
她刚要开口问安，从侧旁走出一位身穿白色流金缎服的清秀少年，冲她低头一拜，笑道：“幽儿姑娘。”
“乌凡殿下？”小幽眨了眨眼睛，心说你怎么又来了，看了眼四周摆放的东西，忽然有不好的预感，这怎么有点像……提亲？
乌凡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对她脸色的变化一览无余，脸色微红，笑道：“幽儿姑娘别误会，这些是小神孝敬帝神的。”靠她更近了些，温和地低语：“近日帝神可有为难你？”
小幽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余光瞥向椅子上不动声色的人影，暗自懊悔当日赌一时之气，没想到落下后患无穷。她干笑一声，故意朗声道：“帝神身居高位，日理万机，且为人正直，绝不会私自苛待下属。”咳了一声，捧过乌凡送来的一件玲珑玉瓶，“不过，帝神清心寡欲，为恐暴殄天物，殿下这些宝物还是收回的好。”
话音刚落，不料长明帝神一扫袖，玉瓶飞回箱子里，接着砰地盖上盖子。
“无妨。元非，全部收好。”长明帝神道了一句。
元非应了声，利索地把箱子搬走了。
小幽愣住。
乌凡却笑意更浓，“帝神看得上我宫中这些灵器，是小神的福分。不过，既然帝神与小幽仙子迟早会解开仙奴锁，小神想邀请幽儿姑娘去我白泽宫中的虞风池补补仙气，也益于免除帝神您的反噬之忧。”
小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什么、什么池？这个可糊弄不了她，在下界她可听布谷说过，这个虞风池是天界特有的补养之地，只有皇族贵胄可以用，本来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到底怎么用没有人多作猜测，大部分人也简单地以为是在那打坐静修。直到有一回，一个下界的散仙去天宫述职，迷路乱闯到了那里，却见一池子的仙子和一位公子在池中嬉戏，坐于正中的□□公子衣不蔽体，笑声张狂。
到这时，众人方知所谓的虞风池补气就是脱衣泡澡。当然，也是到了天宫之后，小幽才意识到所谓的□□公子不是旁人，很可能就是那位二殿下。自此之后，三界内到处传言天宫奢靡不堪入目，后苑还有肉林酒池，简直有辱斯文。
后来以至于天帝不得不花大力气洗白，洗白的过程繁琐而复杂。天帝先是发了几张请帖给在清鸣宫坐镇的六位上神，接着又派人给他们各自分发了奇珍异宝，再之后亲自上门邀人——六位上神也不知怎么就被说动了，约了个时间在那虞风池中一齐泡了一次澡；再然后，天帝专门召开了一次集告众仙会，会上云集了各大仙山的宣鸣仙官——负责重要事件采集、宣发的仙官，他们抱着各自的法器——大都是能够摄集、储存影象的法器，早早地来到会场，本来是他们卯足了劲要拍一拍那位传闻中的□□浪子（也不能怪他们，只怪天帝在诏令上说的是要还天界一个公道，这怎么也得找到罪魁祸首，正儿八经地道个歉吧），哪知，他们从头拍到尾，却只有六位长须白眉的上神严肃、一丝不苟的讲述虞风池的来历、特殊之处以及用法，并夹杂着对这个池子从各个角度的夸赞。据后来其中几位宣鸣仙官回忆，上神们讲得挺认真，就是不知怎地有点声调怪异，就好像本来要骂人，却又忍了回去，反而憋出几丝怪笑。
在此之后，天帝命亲信尘阳上人专门讲解了虞风池的使用规定，总之结论就是，外人不得窥探。
这乌凡说是增益仙气，她又不傻，怎么，到了天宫，不仅要沦为仙奴，还要陪着泡澡吗？
她不要面子的？
在此，她真的很想说一句，天帝生的几个儿子都一个德性，明着好色，暗里夺人。
话说到这，长明帝神却久久没有回应，视线随着元非搬进搬出，直到最后一个宝箱全部收好，才转过视线。
他起身，路过两人身边时，才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你刚才说什么，去虞风池？”背起手，“本神从左丘上神处得知，他老人家近日夜观星象，推测出南荒妖域妖气冲天，恐有动荡，本神欲亲自前往荒域镇妖。”抬脚向殿外走去，一直到了门口，才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一句：“她随行。”
小幽听到这，终于松了一口气，向乌凡欠意一拜，跟了上去。
她脚步不停，一直跟到了书房，刚要走进去问清楚，门砰地关上，把她堵在了外面。
她揉了下额头，咬了会牙，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微笑，推开门。
“邃天阁的书已归还，新借的书也全部带回。帝神可否需要收拾？”
长明帝神没理她，翻看着手边的几摞书。
小幽不再说话，站在边儿上不动，虽然没理她，但也没赶她，就等着吧。
长明帝神看着看着，手一顿，抽出一本。
“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凑上前，读着封面上的字，鸳鸯戏水……书被按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
长明帝神把书翻过来扣上，封面的字看不到了，却看到背面赫然一幅图，两位俊郎佳人正紧紧拥吻。
从小幽的视角看，图是倒着的，所以她明白得稍微慢一点，再抬头时，眼前的人已明显变了脸色。
“谁借的？”
小幽定了定神，帝神是肯定不会主动借这种书的，元非连胡子都没长出来，也不大可能。那，就只有……
“不是我。”她连忙辩白，可估计他也不会相信，这证物在此，她上哪去抵赖？于是羞耻地沉默了，再抬头时，那本书已不见了。
“为何去了那么久？”长明帝神道。
小幽想起在邃天阁遇到叶凌，便简单解释了下。想起他似乎也在找一本史书，便问：“帝神之前要的史卷找到了吗？”
“没有，怎么？”
“没什么，好像叶剑师也在找。”她有些好奇书上记载了什么，不知与她在卦象上看到的影象有无关联。其实她更好奇的是卦象上为何屡次三番出现长明帝神，好像他本身便是一切的见证者。不过，每次她旁敲侧击的问他，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他说什么了？”
“叶剑师吩咐百里将军好好查找，还盘查了一番我们借的书。”
长明帝神若有所思，“你对天宫不熟悉，以后不要再和元非去了。”
小幽应了声，抬头道：“对了，帝神刚才说，要去……荒域？”
长明帝神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不是。”小幽干笑道。手指在袖子里拧了下，荒域，她是听说过的。那地方堪称妖界的首府，上一任妖皇在妖神大战中覆灭后，新的妖皇蜇伏在荒域近两万年，这期间鲜少露面，极为神秘。
最关键的是，她听说那里天寒地冻，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是怕拖累帝神。”
“自己想办法。”长明帝神直截了当。
“我能不能不去？”她冒死进谏。
长明帝神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却极富嘲讽意味。
小幽想起之前乌凡的提议，脸顿时红了起来，比起和别人泡池子，她宁可躲得远远的。
问题在于，这几番折腾下来，她不知怎的变得惜命，一万个不愿意再去冒险、不明不白地死掉。
第二天，小幽早晨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收拾东西，像个陀螺一样忙来飞去。
说起来，最近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在河之洲的时候的规律完全被打乱了。
这一次妖界异动，虽有不少力量汇集，但总得说来并非不可控之势，按照常理帝神不用前去战场，天宫的人好奇归好奇，也不敢多问。近万年间，妖界偶尔也会有人吃错了药跑去天界骚扰一番，争争地盘，而且也出现过一些妖性大发的出来作乱，一般这样的小事帝神是绝不用亲自出马的，比如乌乐这样好在妖界走动，收藏奇珍异宝的会第一时间前去收拾妥当。
这位刚苏醒不久的帝神性情令人捉摸不透，再加上之前有过的种种传言，愈发扑朔迷离。不过帝神亲自出马，总是能解决一个心头之患，魔界的事暂且不说，妖界先平定了也是好事。
“帝神有话嘱咐你，快去。”元同驾着安车过来时，对小幽说了一句。
到了启风殿，小幽见长明帝神的脸色不大好，以为还是昨天的事，正打算再实心诚意地道歉一番，却见他扔来一样东西，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只见是一根半米长的榆木棍子。
“给你半个时辰，学会自保之法。”
小幽愕然地看着他，“哈？”
“到了荒域，我不能时刻看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