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大声以色,不长夏以革
元非看到小幽一番打扮后像变了个人,甚为满意,“怪不得二殿下和十四殿下眼巴巴地找来,小幽姐姐果然天姿上佳。”
小幽一愣,“谁?”
“天宫的两位殿下啊,还有三公主,他们都在。”元非看了眼日头,催促道:“拖着么久,主人可能等烦了,不过你打扮得这么好看,主人肯定不舍得把你送给别人,姐姐放心。”
小幽满头雾水,不是,送给别人,谁?还有,谁让他不舍得了?
时雨仙境与天宫相隔较远,自成一体,两地由一座经龙长桥相联。说是桥,其实也算是关卡,一般仙阶较低的神仙无法穿行,仙境也因此不必受到叨扰。然而这一天,不仅有人叨扰,而且还恨不得锣鼓喧天,先后来了三队人马。
还没进到议风殿,就见门口站了许多人,不过天族之人规矩看得重,人多却不杂乱,天兵侍从皆排在主人身后,恭敬有礼。入眼便是那位衣着华丽绚烂,天生丽质娇俏婀娜却满脸不高兴的三公主乌缇。
她抱着手,“你们口口声声为我好,又有谁真正关心过我?要是真对我好,就给我挑个中意的仙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为我解闷儿。”
小幽隐约记起仙庄的人闲谈间曾言这位三公主生下来时彩凤呈祥,天宫漫有金光,本以为是天大的好事,没成想是这位公主身上多附了一个金乌元神,这么多年来,因为公主底子薄,承受不了淳元的金乌之力,不仅发挥不出元神的作用,还惹得她苦受热痛折磨,需用药石控制,每次发作都痛楚莫名。天帝不忍她受苦,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命人看着,从不让她出去,也因此,这公主的性子变得怪异,平常无故爱折磨人。
不过,据说这公主千年前曾偷偷溜出去过一次,失踪长达一年,回来之后热毒减轻了许多,至于个中缘故,她本人绝口不提,不过那一次之后,她自己倒乖乖地不再乱跑了。只可惜只乖了一阵,没多久又烦闷不已,终日牢骚。
乌乐嗤笑一声,“给你解闷儿的人还少吗?我还想问,你那折磨人的花样是跟谁学的,那小仙子们能叠罗汉吗?还有,硬从人家白君真人那抢来小元猫就罢了,还让它天天跟你那只黄枭鸟打架,你那宫里天天不光人受伤,兽也伤。”
“我乐意,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哥你想的什么,你不就是看她长得好看?”
乌乐笑了声,冲乌凡挑眉道:“对呀,十四弟,好看又怎么样?我们的天才少年一心只扑在修行仙法上,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女子了?“
乌凡面上一红,轻声道:“……小弟哪有二哥那般魄力,殿中每隔两月便收一新的美姬,小弟……”他柔声道:“只愿与一人相守。”
小幽算是知道这帮人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殿外了,估计是被请出来的。
太吵,太烦了。
小幽被元非领进门后,一行人屏退左右,跟进殿中,帝神一人斜坐在椅子上。
在场的人无不各怀心思。
小幽同样一肚子心事。
元亮开口道:“诸位殿下所为何来,主人已经知晓,不过,究竟如何裁决,请稍等。”
乌缇不耐道:“还要等?本公主已经等了近一个时辰了。”
乌乐打断她:“仙奴和仙娥不同,岂是能随意挑选的?就算人家姑娘愿意,也得主人同意。”
话音一落,众人一齐看向长明帝神。
帝神一直闭目养神,令人琢磨不透。
算下来,乌缇是几人中最有筹码的。按之前的赌约,无论她是不是做了手脚,在围场中私放了锁妖瓶中的瘴气,总归后面是小幽失手了。她知道赢得不体面,故此没有傻乎乎地先提赌约。不过她也没聪明到哪去,等了会儿,耐心全无,径直道:“交换,帝神想要什么,本公主可以跟你交换。”
小幽低头,这是把她当作东西了吗,换来换去?
乌乐喝道:“缇儿,休得无礼。”
“不就是个仙奴吗?改天本宫送帝神十个八个绝色的仙姬,难道还比不上她一个人?”
乌凡提出了质疑,“素闻帝神喜爱清静,也从不让仙娥伺候,姐姐此举恐怕有些过了。”
“那就更好办了,我把她带走,省得烦扰帝神。”
“你能不能闭嘴。”乌乐生怕妹妹再闹笑话,开口道:“有你这么任性的吗?小美人手腕上有帝神的仙奴锁,仙奴一举一动都受主人所控,不解开禁灵咒,你怎么能把人带走?”
话音一落,几人都安静下来。他们来得时候气势汹汹,每个人都抱着不空手而归的心态,到这当口才想起,当下最重要的根本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而是小幽究竟能不能走的问题。
麻烦不扫除,他们都会无功而返。
其实解除仙奴锁本来有很多种办法,只要他们几人稍加商量,再定个计策,便可能就解决了,可眼下三个人剑拔弩张,理智全无,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主动权完全落到了最漠不关心的人身上。
小幽默默地坐山观虎斗,见识一个帝神就足够冷笑半年了,其余人再不济又能如何?就在她超脱地看戏时,余光瞥见长明帝神低眉笑了下。
她整个人忍不住呆了,她确认长明帝神冷笑了一下,即便不那么明显,一股不祥的预感腾空而起。
这时,乌凡低劝道:“帝神,可否高抬贵手,解了仙奴锁?”
说是仙奴锁,其实是一种系人神脉的咒语,时间久了,随时有反噬受咒人的可能。这么看起来,外表柔弱的乌凡算是真正关心她。
乌乐道:“我听说解开这个锁极为耗费心神,且一旦失败会两败俱伤。不过,帝神嘛,我还是有信心的,”说着探过身去,好声好气地商量:“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补身体,我绝无二话,对了,我宫中新来了一位经龙仙域的美人,她们那里有一株万年养元草,整个仙界只有两株,她父王说过几日给送我来,我给你留着。”
乌缇学着他嗤了一声,“经龙仙域?那个鬼地方离上一任妖王的苍蛇妖域只有一山之隔,能长出什么好东西?帝神,我也有奇珍异宝,要多少有多少。”
乌凡也不甘示弱,“我前日晋神之礼前夕,众仙送来了不少灵宝仙药,有些是上上之品,帝神若不嫌弃,只要解开小幽姑娘的锁咒,定当奉上。”
小幽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心底不觉替他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各位殿下,你们莫不是把眼前的人看得太单纯可爱了吧。与此同时,她心底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长明帝神在椅子里斜坐了许久,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了,慢慢直起身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淡然扫视一圈,定格在小幽身上。
“本神不知,这位受人追捧的仙奴有何感想?”
小幽面不改色地拜了一拜,“奴深知位卑,不敢多想。”抬眼看向他,“但几位殿下抬爱,不敢不从,望帝神顺应众意,解了仙奴锁。”
大好机会,她为何要浪费?
长明帝神闻言,叹息一声,“好啊。”在他人看来,也符合常理,毕竟也是一场主仆缘分。只听他慢悠悠又道:“不过……”
听到后面两字,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幽早知道没那么容易,静静等着下文,只听低沉蕴含磁性的嗓音接着道:“不过,解开锁咒极耗心神,本神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令我心神愉悦就好。”
在场的人沉默了许久,心神愉悦,意思是说要先让您老开心?
个个都觉得遇到了生来最难的题。
乌乐作为天界钦配于他手下的镇妖御风将军,算是与他相交时间较长,他刚刚是想跳出来反问的,哥你分得清什么是愉悦和不愉悦?好在明智的没问出来。
就连元亮也有一瞬的怔忡。他眼中的主人从来都是清心寡欲,一副万事皆清风的神仙模样……虽然有时也任性得不像话罢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主人,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一层?转念他又觉得高兴,毕竟这样才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他突然转变又是为了什么?他看向殿堂中恭敬跪坐的女子。
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除去以往的蓬头垢面,越发的明媚动人。印象中,她与主人有几分相似之处,轻易看不出悲喜,说话时常露出甜笑,惹人怜爱。只不过,她看似柔弱,那双眸子里却坚定又深邃。他看不懂帝神为何信任她,不像和其它女子一样退避三舍,更看不懂帝神收他为仙奴意图何在。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位小幽姑娘好像对这些并不在意,她身在此处,心却完全在另外一个地方。
“不知帝神怎样才算是高兴?”半晌,小幽开口。
没有人知道,几人之中,别人是震惊,只有她是怀疑。
心情好,高兴,是太幼稚?还是随意的借口?
她为祭司放灯的那天晚上,自己当着他的面崩溃痛哭,他做了一盏灯车放生祈愿,虽然遇到橡皮蝮之后他脸色全黑,在那短短的片刻间,他似乎是柔和温馨的。
元亮道:“情绪之事,但凭本心,哪有一定的。小幽姑娘此问有些荒唐了。”
“你猜,本神现在高不高兴。”长明帝神忽然开口。
小幽对上那双黑沉沉如乌云压顶的眼睛,看了半晌,别开视线。
“望帝神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