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识不知，顺帝之侧

    尘阳落鼓宣告晋神之礼开始。

    四皇子乌凡站在圆形礼台的最中间，由众人拥于高台之上，如皎皎明月。

    小幽目光滑向长明帝神，见他面前挤上了不少年轻貌美的仙子。

    这三天来两人彼此视而不见，她睡着醒着都打心眼痛恨那道人影、那个名字，眼不见为净。

    胸口的罗盘一震。回过神来，一道黑气窜入场中。

    众人皆不知所觉。

    她疑惑地看了眼罗盘，自从上次失去指针后，它感应妖气的能力下降了许多，多半只能依靠她自己。

    她回头望去，黑气已弥漫到晋神台边，天兵天将却都毫无反应。难道只有她能看见？

    她断定那里有异常，想了下，沿着守望台向前追去。

    守望台比围场高出一丈，脚下是人群密集的围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晋神台上，并没人注意到她。

    那股黑气绕了围场一圈，笔直向晋神台飘去，这时，一股不祥的寒意冲上脑门，她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预感，当下孤注一掷飞身上前。

    突然，背后猛地受到一击，与此同时，黑气掉转过头，扑面而来。她像是被掏空了一般，重重向下坠去。

    晋神台上，尘阳上人正全神贯注地宣礼，一个人影忽然从天而降。那人面上蒙着面纱，不偏不倚，恰好落到神台的中央。

    当时大多数人见时辰已到，都放松了警惕，没有防备，从那一晃眼的窈窕身姿可知是个女的，不过姿态着实狼狈。

    小幽倒栽葱落下的姿势虽不好看，但位置可谓绝佳，直落到了圈子中心偏一点乌凡身边的位置，又因横冲直撞，一脚踢出了乌凡身边的两个侍从。

    她自己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有些站不稳，头晕目眩中有支手臂扶着自己，便本能地抓住对方，半晌，张开眼睛，看到一位俊秀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只见他瞳孔张开，神思恍惚。

    她戴着面纱，别人看不出她的真面目，可刚才落下时，面纱被风掀起，一张脸全无遗露地被他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小幽猛然意识到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十四皇子，忙后退了一步，恭敬施礼。

    “殿下安。”

    乌凡忙扶起她：“姑娘不必多礼，”关切道：“可有受伤？”

    小幽摇了摇头，此刻归了神智，又去追索那团不明的黑气，却见四周已黑气弥漫，暗道不好。只是她这时也不能确定就是妖气，无故喧哗，只会让众人恐慌。无奈之下，看向一直在观礼台斜坐的帝神。

    长明帝神目光扫向场下，神情淡淡，斜坐在椅子里。

    天帝的心思全放在四皇子乌凡身上，无灵上仙只顾和旁人闲聊天，几人中，似乎只有乌缇看出什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无灵见长明帝神面无表情，咳了声道：“其实我从刚才就奇怪，你的小仙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也没两分灵力傍身，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看长明帝神没有说话的意思，兀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这位十四皇子果真是奇才，弹指间就无师自通了护花使者这一神圣的职责，你看，从刚才起，就一直把小姑娘好好地护在身后。”

    小幽眼睁睁看着莫名地黑气四散，不明白帝神为什么连这都这么事不关己，心想原来天宫的人，个个都是喜欢看戏的秉性，从刚才起大部分人都只顾着聊闲天，一个晋神礼来了这么多人，平常降妖除魔没见谁这么积极。

    还有，这位清秀温和的十四皇子一直挡在她面前是怎么回事？

    “降妖最忌心猿意马，胸无定力，难成大事。”她定了定神，冷静思索，半空中受到的一击，不会是错觉。

    “……仙子？”

    小幽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在和自己说话，漫应了一声，回头一看，自己正在场中央的神台上，受万人敬仰。

    她顿时慌了神，这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向乌凡拜道：“奴不慎惊扰皇子大礼，万死不辞，这就下去领罪。”

    “奴？”乌凡一愣，拉住她衣袖问道：“你是长明帝神新收的仙奴？”

    小幽试着扯回衣袖，被上千双眼睛这么火辣辣地盯着委实不是什么体面的事，重要的是她看搞不明白这些人眼神中的意味，审视、探究、鄙夷、怀疑……她这会儿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安静呆着。

    “我是。殿下，你先放开我。”

    见对面的人愣神空档一溜烟跑下去，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总之离开是当务之急。

    她气喘吁吁地跑出围场外，见没人跟过来，才松了口气。可能是刚受了袭击，再加上慌张地一路乱跑，她感到一阵头重脚轻，扶着墙缓了缓让眩晕过去。

    她定了定心思，准备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乌缇公主口口声声试探我，那道无形的黑气可能是她故意放的。不过，空中那一掌不得不深加考量。”

    她沉思半晌，准备返回场中调查清楚。

    刚一抬脚，眼前落下一片阴翳，一道修长俊逸的人影映入眼帘。

    她看了一眼，低头拜了个礼，“帝神安。”目不斜视地向侧方绕行。

    长明帝神无声地看着她，手臂一伸，挡在她面前。

    小幽顿住脚，她几日未和帝神说话，能平静地面对他已经很勉强，“帝神何意？”抬起下巴，看向他，笑了下，“哦，我从驻台上失足落下，是不是伤了帝神脸面？奴犯了错，一定会去领罚，回去帝神怎么罚都好。”见他没有退让的意思，顿了会儿，抬头道：“帝神打算就地罚？”

    长明帝神定定看着她，眉头微锁。

    半晌，开口道：“闹够了没有？”

    小幽听着他永远不咸不淡的声音，一阵无名火起，却又不得发作，只红了眼眶，咽下苦水，喉间哑涩道：“帝神看不惯我无理取闹，不如把我也交给天狱司，用雷劈了正好。”

    长明帝神看她半晌，收回手，“看右边。”

    小幽转过头去，只见一块两人高的山石上，若隐若现一个紫红印记，不知何时设下了锁仙阵，那是妖物用来劫掠仙人的阵法。她刚才差一点走进去。

    “真的有妖？”

    这时，晋神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扰，先是仙子的尖叫，随后骚乱越扩越大，有仙童仙子的呼救声，有仙长在呼儿唤女，有天兵的喝斥声，还有尘阳上人扯着嗓子的指挥声。

    到晋神台上时，天帝已命人封锁了围场。

    小幽看向晋神台上，并没有妖气，霎那间，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有火从体内深入慢慢点燃，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有人用法术把自己固定住了，且封闭了她的视线和声音。

    身边有灵力波动，场下的骚乱有短暂的平息，周遭气温骤降，她猜想应是长明帝神施了什么法术。

    然而，她的身体像受人所控，一动不能动，与此同时，由内而外的烘烤愈演愈烈，炽热在灵脉内窜涌，隐有失控之势。就在一天之前，她得知母豹妖被处死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形，只不过当时她胸中愤怒，气血翻涌，对这团火未多加注意。此刻却由不得她不把神思转到腹中那团火上。

    “小幽？”

    长明帝神清冷的声音传来，似涓涓细流，唤回几分神智。

    她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手腕上覆上温热，有人解开了她中的咒术。

    另一边，几位上仙到底是身经百战，很快稳住阵脚，纷乱平息。妖物虽未抓到现形，但好在众人安全。

    想来那么多仙山的仙主、散仙聚集在一起，正是妖物混入的好机会。

    回到时雨仙境后，小幽被一同前来的桑安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摔落时受了点轻伤。她想不通许多事，又虚弱得很，便直接回房休息。

    桑安没探出异常，施了个守护咒，正要离开时，从屋外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影。

    乌乐心急如焚，他前一日探查到北境仙域有妖物出没，想起之前长明帝神在下界的绝秘仙岛河之洲竟然遇到了犬妖一族，交待他亲自下界探查。结果误了时辰，没赶上晋神礼。

    看到桑安，他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桑安抱胸看着他：“呵，我这等姿色当然入不了尊贵的二殿下那双受人仰慕的桃花眼，好巧不巧，小幽姑娘是我要看顾之人，”她若无其事地转了转手中半尺长的药杵，“帝神交待，若有奸邪之人，严惩不怠。”

    乌乐看向她的药杵，脸色变了变，站在门口向屋内望了望，只见那道倩影立在桌前，两手撑住桌面，侧面看去，长睫低垂，凝眉沉思，哎呦小心肝都快化了，自从上次见到小幽后，他看自己宫中的娇艳美女怎么看怎么没滋味，但转眼看到旁边挑眉瞪视的人，抬进去的脚又放了回来，从嗓子眼里骂了句：“母老虎，”冲桑安点了点手指，“你等着。”一步三回头地去议风殿向长明帝神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