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一个长发半散脸色苍白的犬妖在那为首的人耳边说了什么，半晌，对方皱了皱眉，道：“那就速战速决。”向身后施令道：“去，把墓掘了，把东西找出来！”
身后一众妖顿时喊声震天。
仙庄对阵妖兵人数悬殊，天兵阵法被破后元气大伤，一时间犬妖占尽上风。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祭司的墓。
季春长老拖着病躯从结界中走出，多次在重击中踉跄苦撑。
布谷不顾身上的伤左右砍杀，伤口却越来越多。
“小幽子，快带大家离开。”
小幽浑身颤抖的站在一旁。
“走啊。”
小幽看着仙庄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布谷一个医仙却执剑拼杀，血液向上涌，瞳眸放大，心脏深处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脑中轰鸣着。
她闭上眼睛。
季春长老在神庙中告诉她，多年来，祭司并非不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血喂养河之洲的妖兽，他没有阻止，究竟出于何种考量，已不得而知。
睁开眼时，视线有片刻的清晰。
她将手掌放进口中，用力咬着，直到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布谷最先发现异常，他惊诧地看着冉冉升起的身影，“小幽子？”
咒语从小幽带血的口中一串串飘出。
空气开始扭曲。
原本正嗜血如狂的犬妖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在波动。
一股狂暴地吞噬的力量在苏醒。
五里之外，率领天兵的天界将领百里化神情一变，循迹望去。
他暗暗心惊，这等诡异又深厚的力量，分明是妖族的。
“去看看。”
在河之洲的悠子河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卷入高空，片刻后，祭司的墓前，一只六眼云鬃兽的眼睛接连睁开。
它看向小幽，像是愣了一会，过了好一会才认出她来，然后下一秒，白色绒毛的爪子猛拍在地上，只见方圆十几里的妖力全部溃散，有几只妖的精气顿时被吸干。
灵力的震荡引起飞沙走石，睁不开眼。更令人可怖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亦正亦邪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就像是夏日中忽来的一场彻骨的冰雪，寒意袭人。
为首的犬妖陷入震惊，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
布谷看向小幽，狂风大作中，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恐，而是他从未见过的兴奋，和刺激下的欣喜。
豹妖这时才知道，之前召唤她的，正是这只六眼云鬃兽。随着那只兽爪继续吸取灵力，它传播出的气息渐渐唤醒整个仙域的灵兽，野兽回应的低吼此起彼伏，有一些正在向小洲逼近。
与此同时，从祭司的墓中有一团莹白的光升起，在妖兽力量的激荡下，原本隐藏的元丹竟破土而出。
犬妖在垂死挣扎的边缘看到一线生机，他顺手扔出几个随从，从得到的片刻阻挡下冲向墓地上方。因妖兽在结界中灵力发作，引发的波动让众人无一能站稳，更别提阻挡他。
千钧一发时，豹妖一个飞扑抢到他前面。
在豹妖的阻挠下，犬妖始终无法靠近元丹，有几次豹妖在跳跃中离得很近，她尝试攫住元丹，可每当靠近时，一股威压之感便迎面袭来，另她难以直视。
元丹的颜色温和而不刺眼，渐渐升高，与之相对的，是整个河之洲的地动山摇，和濒临坍塌的仙庄。
“小幽子，快停下！“布谷试图制止小幽，他有几次尝试冲向结界边缘，都被强大的灵力挡了回来，“让它停下来！小幽子！”
小幽的理智迟迟不回归。她在无比的混乱和地动山摇中感到欣慰和放松，像是一只从未飞翔过的鸟突然看到了天上的风景。那么随心所欲，美丽却又带着危险，另她爱不释手。
这时，一片玉荧之光笼罩上空。
一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伫立在狂风中，他手中的玉荧色光环愈发刺眼。
暴风和怒吼声忽然平息下来。
小幽出神地看着那片淡荧的光芒，伤痛从意识中淡去，狂风吹在脸上亦无所觉，视线在烟雾中捕捉那张神情冷绝的脸，想确定是他没错，又想确定他真的还安好，又觉得，他这么出现是多么不可思议。
不知喊了多少次，小幽终于听到了布谷的声音，看向他的方向。
“小幽子，停下，这样下去会毁了仙庄。“
突然之间，通过布谷的口型，她明白了一切。她下落到地面，跑向六眼云鬃兽，抱住它的脖子，“弥儿，好了，停下，停下，该睡觉了。”
那兽眼睛悠悠地转了转，看向她，没有收回手，但好歹收了几分力。
小幽看到它张开的眼睛里映出脸色惨白的自己。这么久以来，她像是和这只兽有了心灵相通。
长明帝神落在一旁，右手忽然凝聚灵力。
小幽见状不妙，冲上前拦道：“帝神，弥儿虽是妖兽，却是仙岛之物，它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你的手”长明帝神低头看了一眼。
小幽见掌心血迹斑斑，向后躲了下，“没关系。帝神，你不是有要事在身吗？”
“无甚要事。”
六眼云鬃兽这时闭上了四只眼，剩余两只半眯着，也在打量长明帝神，它蹲坐在场中央，劳神在在，但强烈的妖力气息还未散去，身上白色的绒毛像小鸡一样蓬散着。
长明帝神道：“你可知它是何物？”缓缓道：“它就是先帝在河之洲镇压数万年的上古妖兽。”
小幽打了个寒战，她第一次意识到，它是一只妖兽。在这千年间，它的力量在一天天长大，每次她用自己的血喂养它后，那副白色柔软的皮毛都越发油亮。它睡觉的时候，也是在疗伤和积攒力量的时候，恰恰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在茫然失魂中，小幽与长明帝神对视了一眼，她隐约感到，帝神在思考什么决定。
不远处，百里化也发现这妖兽虽然恢复了神智，妖力依然不受控制，而远处的帝神再无大的动作，像在等待什么。
在河谷之外，他就发现了小幽几人，他的本意是用伏妖阵收伏怀有豹妖王妖丹的母豹妖，妖王的妖丹经过炼化后可大大提升功力，这只妖能破了伏妖阵是意料之外，而这群犬妖的出现也让他措手不及。
他看向帝神身边的那名女子，眸中充满探究。
他将身边蠢蠢欲动的手下按制住，“先静观其变。”叶神君不来，他又何需卖命，更何况，有镇妖帝神在。
为首的犬妖目光涣散，恐惧地看向长明帝神，透过那张飘然而又冷漠的面孔，感受到的是令人战栗的残忍不可饶恕。他突其不意向来路逃跑。
长明帝神不动声色地划出结界。元亮此时已带领元同等人赶到。
犬妖等人见大势已去，早已自乱阵脚。
之前还甚嚣尘上的一众妖们很快落败，有不少已被治服。
为首的犬妖面容扭曲，“好一个镇妖帝神，天宫那帮混蛋真是好命，找了一个能干的。”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四处看去，穷途末路的双眼异常凶狠。
小幽站在祭司的墓前，看到那是一双求生不得而失去理智的眼睛。在荒域的妖境内，等级的严苛远高于天族，有一些妖族终其一生只能生活在阴影中，他们的法力甚至生命随时会被收走，后代多被炼化成贡品，即使侥幸成活，多数也只能做其它妖族的妖奴。
“你们既然要斩尽杀绝，那我就如你们的愿，我犬妖族去不了王城，就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他看向六眼云鬃兽，冷冷一笑，一双利爪忽然剖出银发犬妖的妖丹，吞入腹中。随即手指直插入胸膛，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大片的鲜血弥漫开来，空气中布满了夹杂妖气的血腥味。
六眼云鬃兽的眼睛果然又陆续张开。
就在这时，长明帝神出手。
一阵风后，那犬妖已化为尘埃，连妖丹都不曾留下。
小幽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指握紧。
结界平静了些，布谷也终于能靠近他们。
“小幽子，你怎么样？你刚才……”
小幽立马把他拉到一边，“布谷，你可否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