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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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兰措在官寨里相见后,这是刘耀文第一次走出门。
他去马厩里牵了白马,白马许久未跑动,吃得有些膘肥,刘耀文摸着白马光滑坚硬的鬃毛,突然想起来那日,他坐在门口,刚应对完土司皇帝派来的人的问话。
那时候家奴突然牵着白马走进官寨,他抬头问道:
“你牵着马干什么了?”
“这是二皇子送回来的马。”
“他刚才来过?”
“是。”
刘耀文当时满脑子都是狂风骤雨,根本转不过来,只记得挥了挥手,让家奴把马儿送回去了。
那天,宋亚轩也来过?
他知道这件事吗?
刘耀文叹口气,烦闷地摇摇头。
他应该不知道吧,那天来寨里找他,不像是看到了什么的样子。
他翻身上马,想踩上脚蹬却发现蹬空了一脚。
这马儿应该是宋亚轩骑过,脚蹬的长度比起从前短了一截。他笑着摇摇头
这小子还没长开,小小软软像一只糯米团子,怎么骑上这高大的白马的?
正好昨天答应了要带他去看雪,刘耀文夹紧双腿,一扯缰绳,马儿骄傲地向前蹬去,不像是在马厩里养了好几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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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官寨下,宋亚轩穿好了衣袍,把袖扣系在左手臂上,蹦蹦跳跳从楼梯上往下走,脚上还是那双英气的鹿皮小靴,
“噔噔噔噔。”
楼下的官婢房间传来土司太太的尖叫厉嚎:
“塔娜!你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你偷了我的发油!”
刘耀文刚靠近土司官寨,乘着白马就听到这尖利的叫声,愣了愣神,匆忙拉住缰绳,看看发生了什么。
塔娜被揪着头发,连滚带爬踢出了房间,土司太太手里除了塔娜凌乱的头发丝,还抓了一个白色的小罐,想必那就是桂花油。
刘耀文不敢走得太近,只是远远地望着——
塔娜哭得根本说不出求饶的话,正好对上骑着马的刘耀文。
刘耀文想避开这样的眼神,但塔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刘耀文。
塔娜就一直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从马上下来,两只脚定定站在原地,不太愿意干涉,但也没退后。
塔娜,是目前看到他和兰措发生的所有事情的人。
宋亚轩在楼梯上就看见了刘耀文踟蹰的步伐,踏着皮靴,像是听不到楼下土司太太的嘶号和塔娜的哀嚎。
他一步一步,数着步子,只向着刘耀文走去。
20、21、22、23。
“哥哥,你来找我啦!”
清晨的阳光好像就该是米白色的,衬得宋亚轩的头发泛着一层金光,脸颊边细细的绒毛被阳光打亮,他仰着头对刘耀文甜甜的笑着。
下巴旁边的那颗小痣也格外清晰。
刘耀文正蹙眉盯着塔娜的方向,突然被宋亚轩唤了一声,回过神来。
“哦,亚轩,你在这里啊。”
“嗯,哥哥看那边做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塔娜应该不会做些惹得土司太太如此火冒三丈的事”
宋亚轩低下头来,抿着嘴唇,手上揉捏着尾指的第二关节。
“哥哥,你在想些什么?”
刘耀文不知道,但他不敢忽视塔娜的那个眼神。
“轩轩,你去替塔娜领个轻罚吧。”
宋亚轩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也不像刚才那样笑得弯弯的,明明是在阳光下,眼神却好像深邃的一汪泉水,看不见底,幽幽暗暗,又像是在瞳底燃烧着。
他就这样看着刘耀文,像那日篝火节在人群中一样。
刘耀文看着他,眼神有些犹豫。
“”我就是觉得塔娜从小跟着我们长大,我有些不愿看她这样”
然后刘耀文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番为塔娜开脱,看起来很蠢很无厘头。
“好啊,既然哥哥想让塔娜少受点罪,我就去说两句好了。”
宋亚轩突然笑开了,就好像刚才那样的眼神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把左臂上的袖口拉的更紧了一些,踩着雪嘎吱嘎吱往回走去。
刘耀文在原地,把头转了过去,看着宋亚轩一步步往回走。
那边的土司太太看着宋亚轩一路欢蹦过去,又垫着脚步往回走。
她转过身来回看他,手上本来攥着抽打塔娜的皮鞭停了下来。
鞭子在清晨的太阳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浸润了的上好皮料,紧实得很。
“母亲,何必让塔娜在官寨里惨叫呢。”宋亚轩迎上去。
土司太太只是冷睨了宋亚轩一眼,手上的鞭子没有松,
“你又有什么要说的?”
“我不过是想塔娜少受些罪。”
“你现在敢与我抬杠了!”
“我以为塔娜该是塞吉土司辖地的官婢。”
“所以呢?”
宋亚轩微微一笑:
“我是二皇子。”
土司太太无言,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荒唐,傻子也知道自己是二皇子了?”
但宋亚轩就这样拗着不走,土司太太被左右围过来观望的百姓看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直翻白眼。
边上的塔娜这会也不抬头了,像是知道宋亚轩是来为她开脱的。
土司太太喘着粗气,气狠狠把鞭子一摔,抱着手臂头也不回走回了官寨。
宋亚轩走近塔娜,叫她抬起头。
“少爷,塔娜确实没有偷太太的桂花油,塔娜用桂花油能做些什么!”
“我知道。”宋亚轩这么说,“桂花油是我放的啊。”
塔娜惊恐又疑惑,眼睛润上了些水光,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是马上就失了神,瘫坐着想要努力说些话。
像是想起来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少爷,不,二皇子何必这般陷害我?”
“你该记得看见哥哥和兰措姑娘在书房那日,我便说好了要给你些惩罚的。”
刘耀文这会还是紧张着的,塔娜总归是个重要人物。
他看见宋亚轩和跪着的塔娜在远处讲话,身边只有白马喘气扇蚊子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他一直没有挪开眼睛,直到看见塔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失了魂。
然后就是笑眯眯走过来的宋亚轩,像一个纯洁的小天使,像是没跟塔娜说过话一样。
那个白色的小天使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块,摇摇晃晃,笑得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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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向刘耀文伸出了手,想要骑上白马。
刘耀文忍着没有问他关于塔娜的事情,搭了把手,把宋亚轩送上白马。
白马像是知道宋亚轩想去哪里,迎着太阳将升的方向走出去好远好远,让刘耀文差点拉不住缰绳。
白马好生有灵性,直直跑到那日宋亚轩直奔的辖地边境。径直停在那片雪地,再也不往前迈步。
宋亚轩就着刘耀文的手轻拉住缰绳,细长的腿一跨,堪堪落在厚厚的雪地上。
然后白马开始低头在雪里找找能吃的干草。
然后宋亚轩开始在雪里小跑。
他们谁都不说话,白马也异常安静,平日里恼人的响鼻声这会也没有了。
刘耀文松开缰绳那会,就觉得宋亚轩和白马像是有默契一样,平日急躁高大的白马突然有了灵性,像是知道宋亚轩在想什么。
刘耀文没有把白马捆在什么地方,他看出来了,白马不会跑。
他往前几步,他要去找宋亚轩问问,塔娜怎么了。
“亚轩啊,你”刘耀文还是一如既往不习惯拉下身姿问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
“哥哥想知道塔娜怎么了吧。”宋亚轩还是笑着回头的。
他怎么这么爱笑?
“她犯了什么事,被土司太太罚了些什么?”
“塔娜偷了母亲篦头的桂花油罢了。”
“塔娜怎么会”刘耀文抱着手臂不太相信,“那太太该是在教训她了”
“母亲想要责罚重些,好叫她长个记性,不要妄想得不到的东西。”说这话的时候,宋亚轩直直盯着刘耀文。
分明是意有所指。
不知道刘耀文有没有听懂,一旁吃草的白马倒是短鸣一声。
“哥哥想知道我怎么给塔娜开脱的吗?”
“如何?”
“我把塔娜许给了寨子下放羊的扎西了,”说完这话,宋亚轩指了指远方的寨子,
“扎西是百姓,塔娜嫁过去,身边也就没有什么可妄想的了,那些小心眼小念想打消了,准就安分了。”
“指婚了?”
刘耀文暗暗舒了一口气,但他不理解,什么叫安分了?
“哥哥不懂就罢了,不过是个官婢,没什么好深究的。”宋亚轩把冻得红红的小手从手套里摘出来,在出神的刘耀文面前晃了晃。
“哦,”他叹了口气,有些轻快地说:
“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说完刘耀文就迈着步子往前踏去了。
留下宋亚轩一个人歪着脑袋盯着刘耀文轻松许多的步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