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六章卖身契
晏如斯冷眼看三驼。
果然赵驼笑眯眯地说:“卖给妓院倒是……”
张驼眯着眼说:“红酥楼,红酥楼,都是水葱似的小丫头……”
李驼说:“小山子家丫头坐勾栏的时候多少钱?”
赵驼说:“前年市价十缗交子钱。”
三驼都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张驼问:“丑丫头,会不会唱曲儿?”
晏如斯:“不会。”
李驼问:“丑丫头,你会不会做饭、绣花?”
晏如斯:“不会。”
三驼鄙夷地看着晏如斯,说:“怎么你家里不教这些?”又问问,“那你会什么?”
晏如斯撇了撇嘴说:“你们去贴告示的城门口和买人的牙行子里,或者大户人家的后门街巷里,打听打听谁家买丫头、佣人。”
让三个驼子卖到青楼里,还不如自己给自己卖个好去处,走一步算一步。
见三驼愣着不动,又晓以利弊说:“江伢子孙人伢钱人伢都是勤快人,消息灵通,知道把人卖给谁家,挣得比你们多住的是小楼抱厦。”
三驼子忽然醒悟一般,瞪着凸眼珠拍大腿:“丑丫头说的没错呀!”
赵驼从屋里转到屋外,外面雨停了,赵驼对张李驼说:“把这丫头绑到柱子上,嘴巴封起来,跟我出去转转。”
李驼说:“万一有人找来呢?”
赵驼说:“这间屋的人几个月前都死光了,谁人来?”
三驼走出门口,李驼还在问赵驼:“你怎么知道这房子里的人都死光了?不是逃光的?”
三驼走后,晏如斯默默想了遍电影里的人怎么把自己手脚上的绳子割开的,发现轮到自己的时候,电影里都是假的。
试了一下,晏如斯就放弃了挣扎。
她的胳膊手腕被反绑,绳子捆到手指都转不了。
晏如斯干脆就在柱子和绳子之间闭目养神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晏如斯先被地面传来的跺脚声吵醒了,一人说:“他娘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赵驼回来了。
天色暗下来了,她懒得睁眼。
李驼说:“这丑丫头倒睡安稳。”
过了一会,门口又是一阵吱呀开门关门声,张驼的声音传来:“丑丫头出的馊主意,撕了这么多榜文来,你们谁能看的懂?”
说着“啪”地一声,将一叠东西掷在桌上。
一会儿房间里热烘烘起来,一个火盆子点起来了,霹雳巴拉的火星爆开映得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
三个驼子一声不吭,围在火盆边笑嘻嘻地啃馒头,一口气啃了三四个,李驼说:“亏了丑丫头,今晚不饿肚。”
又说:“我去人伢房磨半天,有人说钱湖门那块,有家要买个人冲喜,五十缗。”
赵驼啧啧一笑说:“我绕了一圈金香栏,狗崽子一个也不吐实话,回来路上,碰见江伢子手下的江北小黑子,问他干嘛去,江北小黑子说马力个巴子,大下雨天的,江伢子非要他去东青门外头的季家庄,找几个识字丫头,有东家着急找,加钱哩。”
说完,又啃了一嘴馒头,从咯吱窝下掏出一团纸,赵驼指着那团纸说:“我给江北小黑子拉蓑衣,从他怀里拈来,正规官方文书,这才是正经大户家买女婢,官门备过案。”
“只要有这张纸,人家姑娘才肯跟你走。听江北小黑子说光选人就给定银每人五两,不要不退,这么好的事情,怪不得江伢子叫小黑子摸黑去东青门拉人!”
“哈哈哈哈,东青门外头哪能有识字的丫头?那里的丫头只会种菜摸鱼儿等着大些个卖身嫁人……城里家里能让识字的丫头,能卖身为仆?”赵驼说完,三驼笑的六只手直往地上打叠,都骂江伢子蠢透了。
晏如斯等三驼笑够了,用力“嗯嗯嗯”了三声。
李驼拍拍手,起来把晏如斯嘴上的绑的一根绳子解开,说:“丑丫头要说话。”
晏如斯呸呸吐掉绳子渣渣,说:“江北小黑的文书拿来我看看。”
三驼一怔,又是哈哈一阵爆笑,张驼一边拍手一边擦着眼泪笑说:“丑丫头绣花做饭都不会,说的好像她识字。”
这话一出,三驼瞬间安静了。
赵驼抹抹嘴,拿着文书,啧啧一笑,走到晏如斯面前,将文书递到晏如斯面前说:“丑丫头你别耍花样,反正三驼儿不识字。”
晏如斯说:“给我松绑。”
赵驼将晏如斯松了手,啧啧说:“松了手你也跑不了。”
晏如斯将那文书展开一看,果然是盖着官媒中介的大红印的文书,文书上说:
「东巷坊方府,欲雇女婢一名,填做出嫁仲女随身为使,十年为限。
每婢价出二百缗,能识文断字者为要,如遇此随心合意佳者,愿另赠白绢半匹。
凡举荐或者自荐能进内府选择者,无论中选与否,赠二缗交子。」
三驼听晏如斯念完,都瞪大眼睛抻着脑袋围过来,
赵驼说:“二缗交子?江北小黑子说五两银子呢。”
李驼说:“五两银子是做梦。”从晏如斯手里拿过那张皱巴巴的文书,摇头晃脑地说:“每婢价出二百缗。”
李驼在旁边一边点头一边说:“合心意佳人者,另赠绢半匹。”
赵驼说:“这丫头还真识字,啧啧啧。”
三驼发现了宝藏一般,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
晏如斯,说:“这文书上说十年为限是什么意思?”
赵驼目光一闪说:“你在这方府做丫头十年,十年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又说:“还有什么告示文书?”
张驼忙把扔在火盆边的那叠纸捡起来,递给晏如斯。
晏如斯一看,两张卖女文书,说是家中用欠米油盐欠帛遮体,自愿意卖断儿女终身为奴婢的,出价几何云云。
后一张是求买美妾,出钱绢帛五千钱,要求肤白貌美,金莲小脚。
晏如斯摘要紧的删删减减念,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行,都是卖方的消息,喏,这家是买的,只肯出五千钱。”
说罢将文书往赵驼手上一递,问:“你们看要卖我去哪家?”
三驼面孔对照一番,说:“丑丫头想去哪家?”
哈,这会子又客气起来了,晏如斯,说:“方府吧。”
三驼不是傻子。
三驼客气起来。
指着明日晏如斯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晏如斯将三驼使唤起来,一会说饿了,一会说渴了,一会说要买胭脂水粉明天化好妆才能见人,一会说要吃周五郎家的蜜饯。
三驼不耐烦起来,张驼说丑丫头太烦人,拿破帐子把她嘴巴堵起来。
晏如斯只当没听见,说:“给我纸和笔。”
张驼叫嚷起来:“哪里来的纸和笔!”
晏如斯说:“没有纸和笔,怎么写卖身契?”
赵驼啧啧一笑,驼着个高背,转身出门去了,晏如斯在后面说:“我要吃周五郎家的蜜饯果子!陈芝麻家的芝麻玫瑰酥!”
反正都是自己的钱,不花白不花,自己节省了半个月,好容易卖了块墨,剩了几两碎银子,全被这三驼子赚了。
想想都一肚子火。
过了一会子,赵驼从门外头进来,啧啧说:”丫头,不劳你写,现成的这都有,你看。”
晏如斯瞄了一眼,果真一张文书,上面写的是“民用雇佣合同契约书”,且是雕版印刷的固定格式,户籍、姓名、价格约定、付清时限等处空着。
晏如斯本想在卖身契上作点手脚的心思落了空,赵驼将一包东西扔给她,说:“小丫头们就爱吃这玩意儿,等下乖乖地把卖身契写了。”
果然是周五郎家的蜜饯,按照时间推算,自己被囚禁之地离丰乐桥不远,暗暗叹息一声,今晚上大势已定,明日且看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