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送嫁姑(十七)
池溪林继续道:“失去一部分魂魄的人本身便是个漏了风的盒子,任谁都能影响一二。更别说一直坚持的祁政了,他误打误撞,刚好碰上了陆行之魂魄分离之后,长久的威逼利诱让陆行之逐渐动摇,乃至变得比仙门弟子还渴望追求大道。”
楚舟真诚地不可置信起来:“所以他离开许念到镜虚宫!”
李瑜凑上来,准备给她的震惊抬一个档次,小声道:“准确的说,是抛妻弃女。”
楚舟不出李瑜所料,眼底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还有个女儿!祁政真不是人!
“陆行之偏执也是需要时间的,这过程挺长,所以他进入镜虚宫后依旧怀有对祁政的信任,两人一个提供钱财,一个提供禁术,合作还算愉快。”池溪林暗地里轻掐了一把楚舟的手臂,示意她在许念面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楚舟靠近他几步,一边正色一边掐了回来。
陆行之在镜虚宫确实是进步神速,楚舟小时候还被长老拿他当例子鞭策过,原来不止是自己修练出来的啊。
回去她一定要拿真相狠狠拍在那些说她整天不学无术不像话的长老们的脸……脚上!
哎,不对。楚舟狐疑道:“照他那速度,祁政供不起多久吧,更何况他既然自己也要修练,肯定会给自己留份的,不然那不是缺心眼嘛。之前在丰都,祁政诈尸的那棺材板子下面可全都是灵丹妙药!”
那数量,那充裕的灵气,要不是最后祁政跑了连棺材都带走了,她绝对会就地宣布那是她的战利品。
李瑜高深莫测地点头:“所以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朝也被他一手推给了敌国。国力衰微但余威仍在,姜国便派人假意与许念女儿成亲,盗取了夷城的布防图。在他们新婚之际杀妻,害死许念,放姜国士兵入城。”
“许念死后执念不散,杀了害她们母女的王钦,徘徊在女儿身死的城主府。却等到了陆行之的另一部分魂魄。”池溪林上前一步,引来许念的目光,他弯下身子和许念平视,凭着许念刚才捂住心口的动作确信道:“那一部分在幻境中破碎,继而融入了你的灵魂里,对吗?”
陆行之入魔的来龙去脉被几乎被理了个干净,除了致使他分魂的原因还有待寻找之外,别的都理顺了。
四门大比当天,楚舟召来天雷与陆行之斗法,天雷强悍,把镜虚宫的护山大阵也劈开了,一直被排斥在外的魂魄在主魂濒死的状态下不容拒绝地被招引了过来并融合。这部分保持着本心的魂魄在融合时,有一瞬间掩盖了身上的魔息,使得陆行之的魂魄得以苟延残喘,趁机逃脱并躲藏在祁墟神镜里,躲过了天雷的再次追踪。
闭关数年,他只能寻求在谋求龙脉的祁政的帮助,所以,毫无意识的楚舟出现在了丰都。
而后陆行之一直蛰伏养魂,直到许念受伤,还保持本心的那部分魂魄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行迹暴露,陆行之无法,干脆便赌一把将楚舟一行人连同许念和那部分魂魄全包进了幻境里,准备一网打尽。
幻境内的陆行之时不时不对劲是因为在外控制一切的主魂放下了投影,投影增加了幻境中打斗的真实性。许念在魂魄里爆开时,投影彻底退出,将怀有本心的那一部分魂魄留下承受毁灭,不出所料,那部分魂魄确实是魂飞魄散了。
但陆行之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制造的幻境早就被楚舟包圆了,在场诸位的身魂受到了保护,但他的两部分魂魄并不在楚舟的保护里。
所以魂飞魄散的陆行之化作魂力融合在了许念的魂魄里。
许念看起来很憔悴,她捂着心口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忍不住道:“我,我能救他吗?”
楚舟单方面和池溪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许念。魂飞魄散后,便化归大地了,即便大部分进入了许念身体里,那也已经融合完全。
抠也抠不出来了。
“我们应该只能救你……”楚舟委婉道。
多么简洁明了!聪明人一耳朵便能从她这句话中拨出两层意思:一、陆行之没救了。二、你也快没救了。三、救你他们也挺勉强的,说不定你也死了。
许念做厉鬼时被赶来的陆行之魂魄镇压保护,所以夷城百姓供奉她,厉鬼弑杀的天性被镇压却没压完全,在陆行之魂魄离开后又窜出来了。
幻境中那部分魂魄融入许念魂魄中,带着供奉之力彻底清扫了她的血性,她现在是个不受地府招引四百年的死魂,凭自己是打不开去地府转世的路了。
许念短促地笑了一下,奇异的是楚舟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悲哀或是将死的绝望,许念喟叹道:“足够了,同生或者同死,再也分不开了。”
楚舟不太明白她这种心理,或许是经历过分离和死亡,便不再奢求什么了吧。
不知不觉,天已经朦朦亮了,清亮的光辉照在大家身上,空气中泛着凉意,随着呼吸进到身体中,涤荡了一夜的疲惫。
对于杨家来说,无论是楚舟待的杨府还是池溪林待的小院,一个晚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胆战心惊地等到白天,总算攒好了前来一看的胆子,尤其以杨家小子杨齐最为膨胀,他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在一众来看情况的人前面,仿佛自带光环,引得上街摆摊的小贩频频注目。
“小少爷干什么呢,这么急急忙忙地过来。”
“哎,这不是你们姑爷家吗?怎么大喜的日子这么气势汹汹。”
说话的人讲到这顿了一下,咀嚼了遍自己说的话,凑热闹的心顿时凉了,小声跟旁边人嚼耳根子:“不会又死了吧?哎呀造孽啊。”
走到看似毫发无损的宅院面前,杨齐猛地抬手,止住了身后人的脚步,刚才的气势一瞬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只见他动作利落地猫腰探头,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耳朵贴着墙的同时面带思索。
嗯,没有大声音。
然后他又敏锐地嗅了嗅。
嗯,没有血腥味。
神神叨叨地打探完毕,身后搭上一只手,惊得杨齐猛地窜起转身,在看清是自家奴仆后小声怒喝:“干什么!吓死我了!”
小仆对他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少爷,咱还进不进去了?”
“进啊,当然进!”他都打探完了,确定很安全!
杨少爷负手迈步进去,心中已经打好了赞美池溪林等人并痛斥凶手狠辣的腹稿,甚至还想好了什么姿势和语气能显得自己勇敢正义。
然后他的脚停在了半空,就在迈与不迈之间挣扎。
身后几个仆从不可思议地赞叹:“哇哦。”
刚才还安静的宅院仿佛一下子炸了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只见以楚舟为首,周边围着三个小弟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天上飘着的一个女鬼,看起来危机根本就没解除嘛!
“你,往左,”楚舟指着一个圆脸弟子吩咐,而后又冲着另外两个严肃点头,气势如虹地朝许念一指,指挥道:“上!”
一时间,拿绳的拿绳,拿网的拿网,刷刷刷齐上阵。
啪嗒……
缚魂绳落了个空,利箭般的气势断在半路,而后蔫了吧唧地掉下来。
“你劲也太小!”楚舟痛斥。
小弟子羞愧垂首,而后又鼓起了斗志,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缚魂绳再度飞起!
噗……
捕魂网准确无误地将缚魂绳连同它的主人一起网住,一人挣扎一人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场面一度失控。
两名卒。
楚舟:“……”
还剩下一个有缚魂绳的小弟子了,再卒一个那可就丢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深被对方眼中的坚定打动了。楚舟飞身而起,带起的劲风将许念飘荡的魂魄稳稳地吹向了小弟子,那边的缚魂绳已然如毒蛇出动,刁钻地袭来!
杨齐已经悄咪咪地带着目瞪口呆的几人摸到了院子角落的一颗树下,李瑜见到他也不惊讶,自然地递过来一把瓜子:“吃吗?”
杨齐呆滞,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精神接了过来,品尝一番后马上吐了出来:“呸呸呸!你这都潮了!”
李瑜连忙将他手里还完好的瓜子接过来:“花了钱的呢,少爷不懂穷苦人的心,真是白瞎了我的好心。”
他手中灵光闪烁,那瓜子瞬间变得个大饱满,看起来十分馋人。
杨齐:“你就是客气呗,就没想过让我吃呗,少爷我还不稀罕呢!”
他凑到另一边谄媚地看池溪林:“池大哥,少宫主他们在干嘛啊?那女鬼怎么这么狡猾,你们怎么不去帮忙啊?”
池溪林凉凉道:“李瑜的锁魂瓶是破的,魂魄刚装进去就被风吹出来了。”
他当然不会说是楚舟玩心上来了,不让他帮。
魂魄太轻了容易飘,许念显然做完厉鬼再做回正常的魂魄很不适应,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被放风筝,但这场面除了刺激点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成功近在咫尺,楚舟心中扬起了兴奋。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又有些虚弱的声音:“用得着这么麻烦?看小爷的!”
她还没来得及分清是哪来的声音,只见眼前的许念忽然没了踪影!
谁他娘的搞她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