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撑把伞
沈非池有点疑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对方并不认识他,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便表现出这样一副熟稔到到亲昵的样子呢?
沈非池不得不询问:“嗯,我是。请问我之前认识你吗?”
他最近和alpha、omega打多了交道,对同性或者异性身上的味道格外敏感,也格外不自在。
尽管这个alpha特别礼貌地用了抑制剂,沈非池并没有能够闻到他身上露出来的一丝信息素,但是他还是觉得不自在。
alpha对omega的压迫和劫掠感都是天生的、不由自主就能散发出来的。
徐启霆仿佛察觉出了他的这种不自在,但是并没有打算做什么,而是好整以闲地盯着他,鹰隼似的目光从上至下地一寸一寸扫过沈非池的皮肤,有如实质般地移动过去。
如果目光能够吃人,那么沈非池此时已经被啃噬得差不多了。
可惜目光并不能吃人,在他强行忍住想要逃离的念头升至最高峰之前,徐启霆开口:“认识么当然不认识了,既然是我儿子撞到了沈先生。”
alpha说话间,瞥了一眼自己坐在沙发上傻乐的儿子。
徐锐鸣全然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徐启霆把目光收回,继续礼貌地注视着沈非池,那目光仿佛不是一个正在计划着如何巧妙安全地将心仪猎物收入囊中的猎手,而是一位人畜无害、温柔和善的绅士。
沈非池别开目光,“不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得赶时间回家。”
“而且,不是他撞到我,是我和这个小朋友走路没有注意地撞在了一起。”他顿了顿,真情实意地夸赞,“吃饭就不用了,您的孩子特别可爱。”
“哦,是么?”徐启霆扫了一眼徐锐鸣,目光意味不明。
沈非池没有和这对父子再纠缠下去的想法,他抬腕看了看表,指针不知不觉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沈非池站起身:“不好意思,我真的得离开了,你们自便。”
徐锐鸣反应过来哥哥要离开了,连忙从沙发上去抓他的大衣,挽留道:“哥哥,不要走嘛,你就答应我老爸吧,我们就想请你吃个饭。”
请吃饭诶,徐锐鸣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同意吃饭这种好事。
沈非池强行把被抓住的大衣衣角拉了回来,对着徐锐鸣略带歉意:“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不能和你吃饭哦,谢谢你。”
他正想转身离开,alpha却毫无征兆地拦住了他。
“真的不想和我们吃个饭吗?”
徐启霆甚至是眼神带着笑意的,他的薄唇微微挑起,泛出个上挑的弧度,显得另一种意义上的诚意十足。
然而沈非池敏锐地感受到危险,周围购买衣服的人依然很多,讨论聊天的声音也能够远远传来,但就是和他们这里形成了结界似的,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沈非池也笑了,他一笑就显得特别好看,仿佛春雪消融,给他原本冷淡平静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惊艳的美丽。
“请问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alpha没有回答了,他越过沈非池,把可怜巴巴的儿子抱起来,示意沈非池跟上。
一旁正在陪顾客挑选衣服的导购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的发生的事情。
一月份的梧市是湿冷的,那种冷不是北方黄沙漫天、大雪纷飞的冷,而是如同“湿冷”这个名词本身一般,不知不觉地、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的屋邸、潜入人的骨髓、也潜入人的心际。
一走出商场,刀刮子似的寒风直挺挺地往人的脸上送,沈非池有点吃不太消地停了停。
沈非池问:“请问去哪里吃饭?我的车停在附近。”
徐启霆没有往后看,他抱着七岁的徐锐鸣,脚步稳健地往前面走,随意地说:“去东名。”
东名酒店是本市一家比较有名的四星酒店,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店目前在可挑选的店面中,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比较近的。
沈非池便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在徐启霆的后面。
没想到一直走着的男人突然转过身,皱眉道:“怎么不跟上来?”
沈非池愣了下,确定是在叫自己,不得不跟上他,两个人在街上并排而行。
沈非池手机开了导航,地图上的目的地在距离他们还有三百来米的时候,天空突然飘下了细细的雨丝。
冷冷脆脆、冰冰凉凉的,如同夏日的拔冰激凌似的。
冬天的这种雨最是冷,最能伤人身体。
沈非池从随身的小书包里面拿出伞,毫不犹豫地撑开来,试图在遮住自己的同时遮住抱着小孩的徐启霆。
然而两个人究竟有一定的身高差,伞如果要遮三个人,他就不得不垫起脚尖。
沈非池试探性问:“要不然我来抱小孩?”言下之意是让徐启霆撑伞。
然而alpha没有很特别的表示,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沈非池一眼:“不用。”他接过伞的同时,还是稳稳地把徐锐鸣抱在手上。
沈非池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也跟了上去。
徐锐鸣是背对着的姿势被抱在徐锐鸣的身上的,他和沈非池面对着面,双手伏在alpha宽厚的肩上。
徐锐鸣脑袋不安分地晃动着,在黑色的打伞下面做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歪着脑袋对沈非池笑。
沈非池走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场景有一点熟悉,仿佛曾经也是在无数个午后,他在平坦的道路上随便地走着,身后面跟了个同样蹦蹦跳跳的小孩,任他怎么走小孩都不想离开他。
这对父子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沈非池想了想,又会产生身后面关系呢?多半是自己多想了。
再思考下去他的脑袋又要疼了,沈非池止住思考,继续走在后面。
偶尔飘进伞下的细细雨丝洒到了沈非池的额间,在他的肌肤上落下一个个轻薄的吻。
几百米路的距离并不远,三人走在泛着雨丝的街上,却仿佛走也走不完似的,冷湿的雨丝不断地随风排在飘过来,沈非池眼前是徐锐鸣可爱的笑脸和男人黑色的背影。
细细的雨丝中,三个人默默地行进着,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梧市在浙省中算是比较发达的是地级市,而东名酒店中又算是梧市中比较有名的酒店,临近年关,酒店中进进出出的人更加得多。
徐启霆在商场的时候便默默订了包厢,等到了酒店的时候直接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进入了包厢。
东名是典型的南方酒店,包厢里面为了迎合近来兴起的国风热潮,专门在设置了花雕屏风和仿古式的珐琅器具,圆桌正前方的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更加增添了几分古韵。
圆桌正中的清汤火锅烧得正旺,周围各色小菜摆在瓷白小碟中,多而不乱。
徐锐鸣依然被徐启霆抱在怀里面,他的脸色因为刚才在街上面吹了一段时间的冷风而显得笑脸有些煞白,但是仍然止不住脸上的兴奋之色。
他还没有在南方的酒店里面吃过饭呢。
沈非池跟在沉默的父子后面,看着徐锐鸣被徐启霆放到地方,又被敦促着去洗手间洗手,一时间,包厢里面只留下沈非池一个人。
包厢里面十分安静,墙上伸出来的红木架子上面搁了只小巧玲珑的香炉,里面燃着不知名的香,闻起来清淡极了。
他打量着四周,一眼扫过去红木架子上的珐琅和青花瓷,突然想到东名酒店里吃一顿饭便能够耗上他半个月工资,他才察觉到这样答应人家父子吃饭到底是有些冲动了。
但事情已成定局,沈非池纵然是后悔也不能再开口说“不”了。
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徐启霆牵着徐锐鸣进来了。
“坐。”他瞧见依然站着的沈非池,并没有停下,而是做了个“请”的姿势,边把徐锐鸣放到椅子上。
火锅已经烧开了,蒸腾的热气红铜色铁质器具里面“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泛着花椒生姜的香气。
请人吃饭这件事情,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件非常尴尬的事,好在徐启霆没有打算让气氛变得尴尬,他给徐锐鸣用公筷捞上来青菜和牛肉,又示意他自己开牛奶,才看向一旁一动不动的沈非池:“愣着干什么?不饿吗?”
他看起来是个十分严肃冷峻的人,这句话却带着戏谑调侃的味道,仿佛两个人不是偶然碰上的陌生人,而是好久不见的熟稔知己。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主人相邀,沈非池不好意思表现得一点不热情,尽管他心中还是对这场莫名其妙的饭局有点怪异,但还是微笑地看了徐启霆一眼。
徐启霆给沈非池倒了杯果汁,奇怪地回看他一眼,“怎么,我脸上有花吗?”言下之意是要不然为什么看他这么久。
沈非池拿起来筷子,不知怎么的,抬眼看了看徐启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是开玩笑的性格。
冬天里面吃火锅是比较好的选择,再寒峭的冬日都能够被火锅的热气腾腾所熨帖。
沈非池出来快半天,说实话心里面也饿了,见主人都开动,他也不再客气,夹了自己喜欢的菜色开始享用。
削薄的肥牛和羊肉从泛着热气的汤中被捞出来,沈非池涂了一层又一层芥末和辣酱,小口小口地咀嚼。
这家酒店的调料是请北方手艺人专门调制的,味道更加偏向重口,但是沈非池吃得面不改色。
他吃东西总是慢吞吞的,细白的牙齿小口小口地将牛腩撕咬着,等到差不多了再吞咽下去,喉结处微微滚动一下。
的确是饿极了,沈非池仿佛没有顾及到旁边的人似的,专注地重复着把食物放进去、再捞出来的过程。
此时气氛依然是安静的,但是在白气蒸腾中,不知为何泛起了温馨舒适如同家一般的错觉,让人心倍感暖和。
徐启霆心不在焉地吃着,他好几次想要开口,但是又沉默下去。
终于,他仿佛漫不经心地问:“沈非池喜欢吃辣吗?看你涂了好厚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