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前夜时
徐启霆牵着徐锐鸣在江边站了许久,直到湿润的露水都沾湿了他挺括的大衣,冰凉的水珠贴在人的皮肤上仿佛一层冰一般,冷得让人难受。
“爸爸,我冷”徐锐鸣毕竟是小孩,他有点吃不消这样的环境,他把衣领拢起来,恳求道,“我想回家了呜呜呜呜”
徐启霆反应过来,抖了抖身上沾住的露水,他歉意地摸了摸徐锐鸣的脑袋,把小孩抱起来往自己宽大的风衣里面裹,温声道:“我们回家吧。”
徐锐鸣在他怀里面呼气,两只小手被冻得有点冰,他心动但是又犹豫地盯着徐启霆。
“那哥哥怎么办呀?他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
徐启霆吃不消孩童这样天真无邪的眼神,他自己都不确定沈非池去了哪里,虽然知道他一直有离开的想法,可他以为经过了七年,徐锐鸣都这样大了,沈非池总该把不该有的心思歇一歇了吧。
没想到沈非池还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不是没想过沈非池是被人绑架了,虽然这些年他刻意没有向外界公布过沈非池父子俩的存在,就算是之前徐锐鸣生日宴上,众人仅仅知道徐锐鸣的名字而已,然而徐家究竟家大业大,有心人要是想以此要挟,当然什么办法都做得出来。
让徐启霆打消后一念头的是一夜之间除他和儿子之外,所有人都不记得沈非池的存在了。
如同被格式化的计算机,他周围一切认识沈非池的人脑海里突然就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甚至连警察局里面沈非池的档案都不存在。
徐启霆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但是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的确有些诡异。
无论如何,徐启霆突然看向对岸热闹的吃食摊,感受着对岸的烟火气息,他是一定会找到沈非池的!
别墅里因为主人的短暂出门而显得冷情,徐启霆打开玄关处的灯,把徐锐鸣放在地上。
“你现在客厅里面玩一会儿,爸爸收拾一下卧室,好不好?”
徐锐鸣应了一声,乖乖跑去和liberta玩耍了,一人一狗在儿童地毯上闹腾,徐锐鸣给liberta戴了一定圣诞帽,边哈哈大笑边让边牧去捡他扔到另外一边的小球。
卧室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物品很多,每一件都充满着独特的回忆。
大床上的猫猫枕头是沈非池刚在他家住下的时候买的,沈非池虽然看起来是个只会读书的学霸,私底下却十分会享受生活,他嫌床上进口的纯黑色枕头不好看,嘴上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带回来一个一看只有小孩子才会睡的玩偶猫猫枕头。
橘色枕头中间是凹陷进去的,边缘是憨态可掬的猫猫脑袋,一整个都是蓬松柔软的。
徐锐鸣生日那一晚上睡他们房间,沈非池才把这个枕头让给他们儿子睡,还装作偶然的动作,把徐锐鸣揽在了他自己的怀里。
主卧里面没有正经的书桌,唯一算得上是桌子的是一张简约风的小圆桌,一开始上面除了放杂志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沈非池刚来他家的时候,两个人关系没有那么僵,他把沈非池看做那些图他钱的人之一,即使徐启霆自认为他对沈非池足够好,但是初尝情||事的人总是忍不住自己的火气,沈非池就曾经被他抵在这张圆桌亲吻过。
往事处于进行时的时刻,身处其中总是不会去在意它们,直到事情过去了,再回想起来才能理解到其中不同寻常的滋味。
沈非池曾经在这个别墅里面留下的点点滴滴,如同旧式电影似的在徐启霆脑海中闪过,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共同生活了七年。
客厅里面徐锐鸣和liberta玩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徐启霆走了出,想给边牧倒点狗粮,低身摆弄狗盆时察觉到边牧在舔自己的裤腿。
徐启霆揉它的脑袋,突然又反应过来liberta也不再年轻了,它从一只几个月的幼犬,变成已经度过壮年期的老年犬,但是由于精心养护,看起来并没有宠物狗常见的疾病,只是到底不再年轻了。
一只狗,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徐启霆抹了把脸,想要将沈非池找回来的心思又坚定了几分。
“目视”着别墅中发生的事情,本该在主神空间里面休息的666号系统欣慰地想,他没有看错徐启霆对沈非池的爱,也不枉它冒着危险违背老板的命令,把徐启霆自己俩的记忆偷偷留存下来。
好希望沈非池能够快点和主角攻团聚哦,系统颇为幽怨地想。
在另外一边的水青镇,这个古老的南方小镇即使因地理优势并不落后,但青壮年劳动力的大量外流还是冲击着小镇的发展,甚至连镇上唯一一所初中都没有太大的生源。
这天,沈非池依然在诊所里面值班,过于清闲让他有时间将一本厚厚的英文专业书翻了将近一半,只是他最近却没休息好,老是做梦。
半梦半醒之间,老是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孩在自己的面前闪现,小孩很小,个子不到他的腰处。
梦里他一直在往前面走,一团团灰雾笼罩着自己,小孩就在灰雾里面,沈非池不知道自己往前走的缘由,只能够一边麻木地移动双腿,一边看着眼前的小孩张嘴在说话。
但是小孩说了什么话,沈非池又完全听不见。
如此类似的梦境,反复出现,有时候一晚上出现好几次,让沈非池根本没有睡好觉过,他想着今晚要是再做梦,他真的得给自己找点助眠的纯音乐听了。
正百无聊赖地想着,玻璃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一个身量颀长的男性alpha和一个看不出性别的男生。
小镇上都是普通beta居多,沈非池虽然是个omega,平时抑制剂用得勤,来到这里之后没有受过信息素的干扰。
直到这个男人进来,沈非池明显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虽然穿蓝色风衣的alpha打了抑制剂,沈非池还是十分清晰地感受到alpha侵略性十足的味道,这让他不悦地皱了皱眉,继而微笑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桂子香,是从这个alpha身上发出来的。
对面的alpha却注意到他微不足道的动作,微笑着摸了摸鼻子:“很抱歉,是我的信息素让你感受到不舒服了吗?”他的目光在沈非池面上转了一圈,旋即又拿出口袋里面的香水瓶子喷了喷。
沈非池惊讶于这个人的细心,接着听到对方说:“您好,我是陈楚炘,在镇上的初中当一名生物老师,课堂上做实验时我的学生被小刀刮去了,伤口有点深,我想着带他到诊所里面处理下伤口。”镇上的初中并不配备校医室。
沈非池打量着这个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眉眼有点熟悉,像是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似的,但是他明明没有和这个人见过面。
对方笑着任他打量,舒朗的面色上没有半点被盯着的不快。
沈非池收回目光,想不出哪里奇怪,于是让男生走到自己面前,给他查看伤口。
男生穿着冬装校服,见到陌生人有点拘谨。
陈楚炘拍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怕,这个是医生哥哥。”
男生这才走到沈非池面前,伸出手一动不动地给他检查。
沈非池在男生黝黑的手背上用酒精棉花仔细地擦了擦,察觉到男生的手还是紧绷着,他出声:“放松一点,我又不会吃人。”
伤口的确是有点深,学校用于实验的一般弄不出来这样的伤口,沈非池没有多问,从药房里面取来云南白药,给他上药:“忍着点。”
男生小狼崽子似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一声不吭地任由药粉洒在伤口上。
一旁坐着的陈楚炘见状,轻声斥责:“这下知道疼了吧?别人故意激你,你实在气不过就来找老师,和同学真的打起来还伤到了自己,该!”
感觉到沈非池疑惑的目光,趁着护士带男孩去做检查的间隙,陈楚炘解释道:“这小孩的父母去外地打工了,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平常独来独往的,今天实验课上和同学有了嘴角,两个人打起来了。”
沈非池想了想,搭腔道:“那陈老师挺好心的,亲自带他来处理伤口。”
陈楚炘不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温声道:“做老师的总能碰到各种学生,能帮的总得帮一把嘛。”他说话的时候十分有礼貌,并不直接看向沈非池的脸。
他无意间瞅见了桌上摊着的大部头书籍,有点惊喜:“沈医生在看过李教授的书?”
他口中的李教授是一位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的外科教授兼医生,陈楚炘曾经有幸受到过他的指导。
沈非池抬了抬眼睛一,同样很高兴:“嗯,我读书的时候曾经和这位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
两人是同行遇到同行,惺惺相惜,正准备交谈一番时,护士带着男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