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依赖感
沈非池醒来的时候,满目洁白。
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看设施应该是诊所之类的地方。
他不由得自嘲,自己学医快两年,本科还没读完,正式成为医生之前竟然进了这么多次医院。
“唉,你醒啦。”房间里面进来个姑娘。
沈非池看了她好几眼,想起来是上次酒吧里他路见不平遇上的omega女生。
之前慌里慌张的女孩子现在穿着工作服,一脸稳重的样子,倒是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女生托腮盯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笑眯眯道:“好巧啊,上次你救了我,这次换成我救你。”
沈非池了解到,姑娘名叫边荷,最近在一家omega救助中心做义工,下班后和同事过来吃饭,碰巧看到晕在桌上的沈非池,于是和店里老板出示义工证后,将他带到救助中心了。
“你有些缺铁性贫血,妊娠早期一定要补充均衡的营养物质。”边荷给沈非池端来一杯蜂蜜水,示意他喝下去。
沈非池将蜂蜜水咽下,抓住了她话里面的关键词,瞳孔在一瞬间紧缩,握杯子的手用力捏紧震惊道:“什么早期?妊娠早期?!”
“妊娠早期啊,你不知道吗?你怀孕了。”
沈非池手一软,玻璃杯顺着他的膝盖“咕噜咕噜”地滑到了床单上。
边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看你身份证上的生日,你才刚满二十岁,到底是哪个alpha那么缺德啊?”
如果说他之前的脸色只是苍白,那么现在便是血色全无了。沈非池勉强坐正,声音不自觉地冷沉:“怎么可能?我当了快二十来年的beta,前不久刚分化,成年后才分化成omega,研究显示这样的案例受孕率低至百万分之一,我怎么可能怀孕?”
这也是他没什么顾虑地让徐启霆标记他的原因之一,不会怀孕,他之后离开去清洗标记也就容易多了。
沈非池摸上小腹,心里没有一点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只是觉得荒唐。
“哥你别急别急呀,冷静,千万要冷静,别气到你自己。”边荷见他慌张的样子,也急得声音抬高,生怕他做傻事。
她递给沈非池一张化验单,上面显示沈非池怀孕已经一个月了。
白纸黑字,字字清晰。
正好是李延绑架他之后,沈非池和徐启霆在医院的那一次。
沈非池闭上眼睛,手里面的化验单飘落到地上。
无力感霎时填满了他的胸腔,房间里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无尽的寒气顺着袖口钻进内里,贴到四肢,再到达全身器官。
那么寒至骨髓,如跗骨之痛。
他怎么可能怀孕呢?
边荷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床头灯寂寥地开着,昏黄的灯光如同西下的夕阳,黯淡得没有神气。
再睁开眼睛时,眼角冰凉的液体让沈非池愣了愣,他平时从不会这样敏感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这句话,他也一直谨记在心。
然而因为怀孕,omega会变得敏感多疑,会变得没有安全感,会特别特别依赖alpha,如果孕期没有alpha信息素的抚慰,omega很可能会流产。
沈非池只能将自己晕倒前的失态和酸涩感归功于特殊时期对alpha的依赖,但是待在徐启霆身边这么久,他就一点点动心都没有吗?
沈非池能够十分笃定地自己一点点都不喜欢徐启霆吗?
他不知道。
信息素之间的依赖感是不能够骗人的,可能有些悸动,从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临时标记,就在土壤里埋下了幼小的种子。
但是这和沈非池一直追求的自由比起来,孰轻孰重,他选择后者。
一开始被系统找上门后,他就想着既然自己是书中的人物,便老实根据剧本走剧情,但是到现在攻略对象徐启霆根本攻略不下来,而且他能够感受到书中剧情线隐隐约约有了崩坏感,倒不如及早抽身。
当年他对陈楚炘的暗恋无疾而终之后,妈妈车祸,父亲彻底厌弃他,这些不都挺过来了?
想到这里,沈非池由于被告知怀孕而产生的紧张、忐忑、敏感都暂时消弭,与其纠结这些情情爱爱,倒不如不管不顾地远走高飞。
反正这本就是他原来的所求。
另一头,高级包厢里面的两个alpha沉默地对坐着,任由桌上的菜肴冷却。
事情根本不是白沁说得那样暧昧。
徐启霆沉着脸,想起两个小时前祖父打过来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有一个重要的商业饭局,让他务必过来。
而一旁的陈楚炘素来温润带笑的脸上也不怎么好看。他想到自己母亲郑重地打他电话,告诉他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让他尽量到场。
没想到所谓“饭局”只是给他们两个设的。
而徐旭鸿在他们两个打电话过去逼问时,为老不尊地在电话那头装病:“只不过是让你们两个小子一起吃个饭罢了,不情不愿的干什么,都是alpha,还这能让你俩联姻不成哎呦,老头子我的心脏又疼了”
徐启霆知道他姨母二婚的丈夫陈家在帝都势力很大,最近有和他们家强强商业联姻的想法,但是同辈旁系中没有适龄的omega,他姨夫又舍不得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联姻,两家人才会想到让他姨母的养子陈楚炘出面。
陈楚炘小时候还没分化时和徐启霆很亲,祖父说过结娃娃亲的玩笑话。
但是他们两个真的只要把对方当亲兄弟的想法,谁会想和同样性别的人在一起?
小时候玩闹也都是两个人慕强,不屑和其他小孩子玩,但谁知道在大人眼里面他们就是竹马竹马的关系?
与其说是竹马,不如说两个人只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陈楚炘出国后,徐启霆就更加没有什么感觉了,记忆里面表哥的脸和其他兄弟没有什么区别。
在知道沈非池和陈楚炘认识之后,徐启霆更是有一种吃醋感,他看得出来沈非池和他表哥关系不一般,偏偏每次开口问沈非池,都被他糊弄过去。
这让他很不爽。
“我想”两个人同时开口。
“表哥你慢慢吃吧,我得回去陪沈非池。”徐启霆漫不经心地将抿了一口红酒,柏图斯酒庄红酒在高脚杯中泛着艳红的光泽,他一点都不含蓄地炫耀,“他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离开我。”
陈楚炘脸上的温润表情不变,甚至耐心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并没有落上菜渍的唇角,微笑道:“没有关系,我也应该回去了,对了,你记得提醒小池完成作业,他有一门课是我负责的。”
陈楚炘本来只是在医学院任讲师,没有教到沈非池。但是这学期最后一个月,沈非池这门课的老师恰巧生病,院里安排同专业的陈楚炘代课。
徐启霆熟悉他这个表情,小时候只要陈楚炘露出这个表情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
但是现在徐启霆无所谓地撇撇嘴,对表哥的话无所谓。
两个alpha都没有再说话,前后脚走出包厢,留下一桌未动的菜肴。
沈非池接过边荷递过来的一袋子药剂,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这也太夸张了吧。”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只不过是轻微贫血,远没有达到动不动就晕倒的程度。只不过这次海鲜刺激加上妊娠反应,看起来略有些严重罢了。
救助中心的药剂是免费的,他并不想浪费这些药药品。
边荷看他状态没有如同刚才那样糟糕,大着胆子劝慰道:“不夸张,不夸张,怀孕的人本来就应该多补补。”
她顿了顿,又迟疑道:“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无论宝宝的另外一个父亲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能受伤。”
根据刚才在病房里面和沈非池的对话以及他的表现,这姑娘已经脑补出来渣a可怜o虐身虐心的狗血大剧,还是悲剧收场的那种。
沈非池认真地道谢,双手不由自主地抚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即使他目前尚不知道自己命运如何,他还是由衷感谢接收到的一丝一缕的善意。
沈非池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见无垠高空上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在寂静的人间。
打开门,孤身一狗待在家中满一天的liberta迫不及待地扑过来,欢脱地舔着沈非池的小腿,仿佛在疑惑沈非池为什么今天没有带它出去玩。
沈非池低下腰去揉它的狗头,边牧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揉弄,甚至主动将脑袋太高,不住地舒服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小滑头。”沈非池被它逗笑了。
玄关传来的“嘎吱”声暗示着另外一个主人的归来。
徐启霆脱了西装外套,走到客厅里面的时候双手正在扯着领带,黑色衬衣下面藏着块垒分明的肌肉。
他的的身材即使在alpha里面都算得上是高大,宽肩窄腰的上半身挡在沈非池前面时,光线被他遮挡得差不多了。
徐启霆撸了一把狗头,问沈非池:“干什么呢?半蹲在这里,也不怕冷风吹。”说着顺手把门合上了。
见沈非池僵僵地蹲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徐启霆忍不住去捏他的鼻子,这人却还是没有反应。
liberta感觉到自己的主人被欺负了,“嗷呜”一口想去咬徐启霆的手,小奶牙凑到alpha的手指边,还没动作就被他轻轻弹开了。
沈非池听到声音,才惊醒似的反应过来,幽幽的狐狸眼发现了近在咫尺的徐启霆。
他以前思考问题的时候也经常发呆,刚才揉liberta狗头的时候在思考自己究竟是有多少喜欢徐启霆。
得出的结论是信息素外加终身标记影响下产生的依赖感让他产生一点点的喜欢,尽管他不能够控制自己的喜欢,但是正常情况下不会影响到他的理智。
这就足够了。
沈非池伸手,顺从地拥住alpha宽阔的肩膀,任由对方轻轻松松地将他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