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叶昱的告别
晨间的风，像是结着透明冰晶的山泉一般，清新冷冽。
刚刚从温暖的房子出来，萧寒不觉在风中缩了一下脖子。随即深深地呼吸着，很享受这样的身心舒畅。
这种宣之于口，不再遮掩的感觉，还不赖。
如果能够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希望自己，能够不回头，向着心的选择，再勇敢一次。
似乎冲破了自己给的囹圄，萧寒一上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数学老师路过的时候，还诧异地揶揄道：“萧老师心情不错嘛，这是好事将近？要去做阳光下的小彩虹了？”
萧寒顿时羞红了脸，拿书遮了脸，不停地挥手：“别乱讲。快去上课，快去快去…”
周围的老师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坠入爱河的萧老师，果然是很可爱。很鲜活。这个年纪的萧老师，本该如此。
惦记着秦自旸说的回绝，萧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编辑了一条不长的信息，发给了叶昱。
拒绝一个有违本心的建议，并不难。
发了信息，手机还没放下一刻，就看到了回复。
【下午我来接你，我们出去吃饭。】
萧寒正在迷惑，这才发现这条信息不是叶昱回复。而是秦自旸。
【好。】
虽然萧寒没有说什么，秦自旸竟然自顾自的扮演起男朋友的角色来。接送上下班，认真做饭，信息不断，偶尔还会向面红耳赤的萧寒讨个不甚亲密的吻，萧寒都没有拒绝。
两个人都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一个小心翼翼地捧着简单的幸福双手奉上，一个羞涩又欣喜地接受，悄然无声地暗自靠近。
叶昱的信息一直没有回复。直到第三天下午，萧寒接到了叶昱的电话。
“萧萧。”
叶昱的声音，隔着距离也疲惫得让萧寒惊讶。
“你怎么了？”
叶昱习惯性地轻笑着：“没事。萧萧，告诉我，你做出决定了是吗？”
萧寒沉默了，脑子里闪过叶昱曾经护他在身后，带他看见阳光的样子。随即，又是秦自旸痛苦着的泪痕满满的脸。
“抱歉叶昱。我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叶昱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轻声说：“是了，你怎么会答应。是我妄想了。”
叶昱黯然的苦笑，让萧寒不知如何应对。他只能温和道：“叶昱。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契约婚姻，而是一个能够爱，能够被爱的人，来携手一生。”
萧寒看不见，叶昱在电话那边，昂着头，眼里的晶莹摇摇欲坠，但他只是笑着：“萧萧，其实我后悔了。我不该一时糊涂，和你说什么契约婚姻。”
笑着笑着，叶昱的嗓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哭腔：“我对你，一见钟情。连相亲都觉得辱没了你，怎么会用婚姻和你做交易？我太笨了萧萧，我看得见自己的心，却一次次走了错误的路。”
萧寒握着手机的手不觉握紧，眼里涌上了点点热气。
“萧萧。我从未怕过什么。这次，我是真的怕了。我怕看见你的厌恶和反感，我怕你的抗拒和防御。我做了懦夫，不敢站到你面前给你道歉。
即便我们再没有可能。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那天的话，是我愚昧，是我轻狂。回想起来，”叶昱含着泪，自嘲地一笑，“我不配爱你。”
萧寒默默地摇了摇头，却被喉咙里涌上的啜泣堵的无法开口。
“萧萧。我要走了。去z省。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不会回来了。”
叶昱再也忍不住了，点点细碎在桃花眼里闪闪发亮，然后汇成了一滴心碎的水晶，破裂在地上。
“最后一句话，萧萧。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爱你的人，幸福一生。
我叶昱，是真的爱过你。
萧萧，别忘了我。”
纵使萧寒万般忍耐，在叶昱几乎诀别的话里，萧寒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叶昱…”
还没等萧寒的祝福说出口，电话里的人似乎不堪重负，挂出了一串忙音。
叶昱再也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但他知道，他这辈子想要的，爱过的，渴望过的，全都不会再有了。
自己的爱和悔。会随着自己的离开，萧寒的忘记，永远刻在自己心里。他会记得，自己如何，弄伤了一个并未痊愈的男孩，是怎么样，一次次地，用爱的名义，伤害他。
他将待在严寒凌冽的地方。一辈子赎罪。
萧寒的皮肤很白，哭过后的眼眶是久久未曾消散的粉色。
秦自旸来接他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萧寒红着眼，情绪低落的模样。
今天是第三天，秦自旸一直耿耿于怀。看萧寒模样，不难猜出和叶昱有关。心下酸涩，但却不敢开口问。
闷闷地启动车子，秦自旸把所有的疑惑，难受，不安埋进了自己心里。
萧寒还在他身边，就好。
平时开车的时候他们也并不多话，但今天两人都有些欲说还休的心事，空气中莫名有些冷清，和焦人。
红灯。
秦自旸停下车，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偏头看萧寒，没想到萧寒正红着眼看着他。
心里一紧，秦自旸握住方向盘的手都有些紧张。
“阿寒？”
“我和叶昱说清楚了。我哭，只是感觉有些对他有些愧疚。不是你担心的那样。”
萧寒有些羞涩，但杏眼认真地看着秦自旸，不躲不闪。
从接到他，秦自旸的不安和不敢并没有隐藏得很好。
萧寒的解释，不是很清楚。可听在秦自旸耳朵里，几乎让他心尖都在颤抖着发疼。
他的阿寒，依旧把自己放在心上。这些解释，他原本是可以不说的。原来这场充满裂痕的感情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努力…
“阿寒，我知道，谢谢你。”
秦自旸激动到不善言辞，最终只挤了这几个字出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想把萧寒拥进怀里，再不放开。
两个人回家的路，依旧沉默，却多了心意相通后仿佛丝丝绕绕的亲密。
长长的楼梯间，秦自旸终于不再看着萧寒近在咫尺而不敢向前了。他伸手搂住了萧寒的腰，冬装臃肿，可他依旧感受到环住的地方，是暖暖的热流。
还没到楼层，萧寒的手机响了。萧寒抬头看了一眼秦自旸，秦自旸微笑着，手上完全没有放开的打算。
萧寒叹了口气，就着秦自旸的怀抱，掏出手机。
【萧萧，如果以后我还能回来，你还是一个人，能给我个从头爱你的机会吗？】
萧寒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秦自旸。
秦自旸自然看到了，他手上猛然施力，将萧寒搂的更紧了，隐忍着眼里的暴戾咬牙切齿道：“真是阴魂不散。从头？凭什么从头。”
萧寒扭了扭身子，面色复杂地小声说：“你不也是从头么…”
秦自旸一听，嘴角不觉上扬，手上一转就把萧寒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的样子：“那阿寒要不要我从头？”
昏暗中，秦自旸看不见萧寒羞红的脸。下一秒，萧寒就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自旸笑得有些狡黠，立在原地并未跟上。
过了几秒，萧寒转过头来，见他还在原地，有些气恼道：“你好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接近我？”
说完，萧寒眼睛都快被脸上涌来的热浪熏红了。他转头就要走，却被某个疾步走过来的人握住了手腕。
“嗯。因为我的阿寒也爱我。”
“要点脸。”
“不要，要你。”
两人幼稚地拌着嘴，依偎着消失在楼道里。
而远方的那个人把手机放在胸口，直到临行前，也没有等到一个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