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亲手毁掉的希望
餐馆监控室里,静的只听得见几个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鼠标在电脑上轻轻拖动着,秦自旸一眨不眨地看着,紧张得像是要回溯时间似的。但终究,回的去画面,回不去时间。
小小的屏幕,在几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回到了十分钟前。仅仅十分钟而已。
大堂的监控。正正地记录着萧寒从门口进来的模样。
秦自旸的目光像是隔着屏幕抚在了萧寒身上似的。眷恋地望着瘦瘦高高的青年,几日不见,萧寒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原本就宽松的t恤,如今更像是不堪重负地挂在身上一般,摇摇欲坠。
好想他。好想抱抱他。秦自旸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柔情。
跨进来的萧寒双手还抱着一副像是画一样的东西。一进来,就笑得眉眼弯弯,挥手向每一个人打招呼。
画面中,李姐他们都围了上来,气氛融洽得有些感人。无声的屏幕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寒的强颜欢笑,众人目光交接中对他真心实意的担忧。
很快,萧寒抱着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下一个监控。是办公室斜侧方的位置。摄像头很好的将萧寒完整地包裹在视线内。
萧寒缓缓走了上来,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卸下了来时的笑脸,更多的趋于淡然。他走到办公室,正准备伸手推门,却顿住了动作。
“网卡了?”秦自旸着急得以为是网络卡顿,急急地就要拖动鼠标。
沈千屿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阿旸,冷静点。”
秦自旸这才收回手,急不可耐地盯着屏幕。画面依然没有动,萧寒就着这个推门的姿势,如断电一般,定格在原地。只有脚边的盆栽叶子轻轻摇晃着,才让人意识到,卡顿的不是网络。是人。
终于,萧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侧方的监控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依然在他无力的放下里,隔着屏幕和时间,感受到了画中人瞬间浮现在身上的落寞与难过。
萧寒怔怔地抬头往里看了一眼,有些难以置信,有些恍然大悟,也有些如释重负。
他狠狠地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目光直愣愣的望着门内,身子却不受控制一般木然倒退了两步,提着画转身就走。
因为太急,下楼梯时,差点被绊倒,手肘磕在墙角,钻心的钝痛,让他皱着眉,却依旧不管不顾,逃一般的离开了。
熟悉的逃离背影让秦自旸又回到了那一夜。痛苦,茫然,抓不住的恐惧涌上心头。
秦自旸两眼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塞进屏幕一般。沈千屿拍拍他的肩膀,越过他僵硬无比的手,替他切换了下一个画面。
最后一个画面,是餐馆的后门。
这也是萧寒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身影。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含着悔恨和痛苦,夜夜不安。
萧寒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清晰可见。
秦自旸不敢呼吸,每一滴眼泪像是一块块碎掉的瓷片,片片在他眼里心里,割出鲜血淋漓的狼狈伤痕。
很快,萧寒停在监控边缘的一个垃圾桶边。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秦自旸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来:“我要去找他。”沈千屿拉着他,正想说什么,李姐叫着:“萧萧又回来了!”
两人同时转头,屏幕上,萧寒果然又回来了。他一步步走到垃圾桶面前,略一停顿,伸手将画拿了出来。秦自旸还来不及去侥幸,只见萧寒将画扔在地上,狠狠地一脚踩了上去。
霎时,秦自旸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这一脚,结结实实,踩在了他的心上。这颗迟钝的,残忍的,活该被丢掉的心,
无声的画面崩出似乎在每个人耳边的破裂声。
秦自旸狠狠地甩来沈千屿,压着心里的恐惧和疼痛,向后门跑去。
被扔掉的画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银灰色的薄绒不再高贵冷艳,本该熠熠生辉的绒面,沾染了零零碎碎斑斑驳驳的污渍,甚至在正中,还有一块曾经主人毫不留情的踩踏痕迹。
秦自旸毫不介意,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画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画,就能留住人一样。起身时,秦自旸听到了怀中画窸窸窣窣的碎裂声。
脑子里的弦轰然断开。他放平了画,疯了一般跑回办公室。桌面上堆积着整齐的文件,也被他随手扒拉得一地都是。
他颤抖地手将画轻轻地放在桌面上,脑海里,却有了猜测。这猜测,一步步将他拉入深渊。
躬着身,手抖得差点解不开上面精致的绳扣。
沈千屿在一旁,想帮忙,却还是叹息了一声,退回原地,让他自己解。
解开了。
秦自旸咬着牙,一口气将画拉了出来。映入他眼前碎成一片的绚烂光芒,让他不堪重负地跌坐在椅子上。
画板因为萧寒的一脚,从中间折断,留下了一块伤疤一样难看的空隙。万幸地是,上下还是好的。流光溢彩的天空,倒影,看得分明。
秦自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青年在阳光下向他飞奔而来的那天。开在雪白卫衣上的血染的花朵。青年说,是礼物。
终于见到了。这礼物。是“希望”,萧寒用血送给我的希望。他对我的希望。
可现在,这“希望”被他亲手毁掉了。他不再期待了,不再渴望了。
也不要了。
不要这幅他割破手指,拿过第一,想送给爱人的画。
也不要这个拥吻过,奔赴过,却给了他三年欺骗的人。
回忆席卷脑海,让他眼里泛起了细碎的波光。他顾不得自己酸涩的眼睛,只是魔怔一般地缓缓地伸手想摸摸这副画,玻璃贴片,片片锋利。稍不留意,中指就被割了条口子。毫不在意,他甚至拿起了一片已经脱落的玻璃。
“千屿,你看,这里有颗小星星。是他的血染成的。是他的希望。可他现在不要了。”
秦自旸将那片染着萧寒血迹的玻璃,握在手里,表情似哭似笑:“他怎么能不要呢?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手心里涌出来的血染红了手里的玻璃,滋润着萧寒干涸的血迹,企图融为一体。
沈千屿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将玻璃从他手里抢走,再厉声道:“秦自旸,你在什么?!你这样自伤,给谁看?他能回来吗?”
瘫软在椅子上的秦自旸,闻言清醒了几分,他失神落魄地站起来,看看手上的伤,不甚在意地甩开沈千屿道:“对,我要去找他。我要把他找回来。我是个滚蛋,他回来骂我打我都行,不能走。不能走。”
沈千屿又急又气,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接过李姐递过来的医疗箱就开始给他包扎,一边上药,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开解着:“你是个看不清自己的滚蛋没错了。但是你这样,你觉得你找到他之前不会被人送进医院?”
受制于人的秦自旸只好仰头无力地望着吊顶,伸出手任他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