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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不是现在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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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下了车,转身弯下腰对着车里笑着,萧寒听见她语气亲昵:“旸,果然海量,同样的喝酒,你是一次没醉过。”

    车里的人在低低地笑着,磁性的嗓音在酒后显得分外性感。长腿跨下,偏爱的皮鞋侧面的银色标志落地时反射着细碎的光,刺得萧寒双眼发红。

    “王小姐也不差,我们是旗鼓相当。”秦自旸下了车,高大的身材将女人笼罩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看上去,很般配。比我更般配。

    萧寒莫名的鼻子一酸。文学生的本能竟然让他脑子里冒出一些让他心如刀绞的词语,“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叫我什么?”女人撒娇似的反问道。

    “我又忘了,浅浅?”秦自旸的话语里,是从未见过的宠溺。“好了,早点回去吧。车还是你开走,改天我来开。”

    还是?这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第一次被我撞见?

    萧寒已经感受不了痛了。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听更多。看更多。这些让自己能够痛得清醒的真实。

    “行。你来找我,我们又能培养感情了。我爸肯定很高兴。嗯,我也高兴。”

    女人不拘小节地笑道,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摇下车窗拂了拂头发,暧昧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家坐坐?让你弟弟见见我?能把你照顾得这么好,我倒是挺好奇的。”

    弟弟?萧寒冷冷一笑。这个弟弟还真的是廉价。

    “以后吧。路上小心。”秦自旸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得体地婉拒着。女人也不失望,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挥挥手,摇起了车窗。

    萧寒木木地看着车辆消失在出口。停车场里短暂地陷入了阴暗不明的黑暗。

    秦自旸久久地立着,直到看不见车闪烁的尾灯。脸上挂着的温润笑容顷刻间消失,只剩下一脸藏不住的疲惫和厌倦。刚才游刃有余的有为青年,成了急着回家的落魄旅人。

    阿寒该等急了吧。

    这样一想,秦自旸突如其来有些心乱,只想快点回去,将他温暖的小朋友搂在怀里。

    酒意上头,秦自旸一时有些眩晕,他难耐地扭了扭脖子,又抬手将领带烦躁地扯松。可心里翻涌的不安并没有因此好一点。

    他停住脚步,拿出手机,微信上红色的小点一直在闪,却只有一个未接来电。秦自旸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笑了,没有故作姿态,只是由心而发。

    条条信息都是关心,却只有一个电话,关心却不打扰,阿寒真的很乖。

    快要到家了,可是现在就想听到他的声音。

    于是手指一划,回拨了电话。绵长的滴滴声没让秦自旸过多的等待,

    他听到了水泥柱后面传来的手机铃声。

    萧寒的铃声。

    他在停车场,就在自己,看不见的面前。

    脑子里灵光一闪,秦自旸大步流星地跨到水泥柱后面,果然,萧寒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神虚空,对他的出现没有给出一丝反应。

    秦自旸一时有些心乱。阿寒怎么会在这里?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不由得他细想,手脚先于脑子,将萧寒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搂着。

    “你怎么在这里?冷不冷?”心疼的话语杂乱无章,句句落在萧寒耳边,却像是飘忽在抓不住的天边。

    平日里猫咪一般柔软的身子,僵硬得像一块浮木,样貌依然,身体里却是看不见的百蚁腐蚀的溃烂。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萧寒抬头,幽暗中扯出一丝微笑,轻轻道:“我来接你啊旸哥。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心里闪过一丝庆幸的秦自旸带着他走出停车场。

    萧寒双脚麻木地跟上秦自旸的步伐,悲凉着,后悔着,不来就好了。不看见就好了。

    弄得太明白的时候,谁爱谁痛,谁离不开,谁受着。萧寒咬着牙受着,也痛着明白。

    以往的夜里,秦自旸总会低声温柔地将他从长椅上拉起来:“走了阿寒,回去了。”

    然后萧寒就会忙不迭地上前,扶住他,两人一起回去。

    每个悄无声息的夜里,都有萧寒快活的声音,开心雀跃。喋喋不休地跟秦自旸讲着有趣的事情。而秦自旸通常都是静静地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往常回到房子,萧寒会先把他扶到沙发上坐着,端来热水给他擦脸,如果醉的不厉害,秦自旸就自己去浴室洗澡,萧寒只需要给他递递衣服而已。随后两人一起坐着聊聊天,喝醒酒汤和养胃粥。完了萧寒收拾厨房,和秦自旸交换一个晚安吻,各自睡去。

    秦自旸在主卧,萧寒在隔壁客卧。

    多希望今天也是同样的场景。如同往常一般,昏黄的路灯见证着两人相互扶持的背影,不言不语。似乎,一转眼,就能到白头。

    可是打碎的安详补不回来,今夜的萧寒只是依靠着本能,木偶一般走着流程。

    秦自旸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萧寒对面。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水汽还未消散的头发软软塌下来的秦自旸,显得格外年轻,像个即将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有着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暧昧质感。

    而他望向你,眼睛里仿佛装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危险又迷人,沉稳又多变。

    秦自旸低头喝着汤,试图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并不是面上那样淡然自若的。

    萧寒什么都看到了。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明显的,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演员,他克制住了自己不问,假装淡定地做着平常做的事。

    可他双手冰凉,全身僵硬,不欲对视的眼里,充斥着压抑不了的痛楚和难过。

    秦自旸不是不知道,甚至敏锐得能感受到萧寒每一种情绪。

    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趁着这次,放过彼此?

    屋子里寂静的像是只有暖色灯光,在竭尽全力地得营造出虚伪的温馨氛围。

    “旸哥,”萧寒端坐着,扯出一个强装镇静的微笑,“她是谁?”

    脑子里轰然炸开。

    还是来了。秦自旸想。

    “王总的女儿。上次酒桌上你听见的,他想让他女儿跟我交个朋友。”

    秦自旸低垂着目光,错开萧寒脸上脆弱的笑意,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毫无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朋友?”萧寒苦笑着,“你不是答应我不和她交朋友吗?这几次你都和她在一起吧?我今天要是没看到,你准备瞒我多久?”

    本该理直气壮的质问,到了萧寒嘴里,都成了如履薄冰。

    “我都说了是朋友,你别闹好吗?瞒你什么,我做什么要和你报备是吗?生意上的事你来帮我是吗?如果不是朋友,你是不是现在就要走?”

    酒后的秦自旸,依旧没有清醒时的冷静自持。脱口而出的话,是冷漠的责备,不自知的残忍。

    原来疼痛至极时,真的没有眼泪。

    话一出口,秦自旸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分,太阳穴的疼痛仿佛撬开脑子一般,让他难以忍受。秦自旸痛苦的皱着眉,低声说:“阿寒,乖一点好吗?我真的很累。”

    看不清情绪的萧寒低着头,乖巧地说着:“我知道了。我不问了。旸哥,只要你解释,我就信你。”

    有些鼻音,有些艰涩。有些强装懂事。

    停顿片刻,又自顾自地说:“只要你没有说不是朋友,那我就不会走。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吗?”

    “喝了汤早点睡吧,头痛会缓解的。”

    不等秦自旸答话,萧寒逃避一般快速收拾了餐桌,走进厨房紧紧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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