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级考试（一）
中级考一共有五个比武台，每个比武台安排了两到三个中级弟子轮番守台。
银霜净所在的2号台守台者分别是17岁的银霜远，12岁的银霜真。
比武台是用木架搭成的的平台，高半丈，长宽约五十平米，四周还围着布条以维持秩序。
整个演武场间立着许多房柱，柱与柱之间又建了许多回廊，如今这些回廊正对着每个比武台的上方都安置了桌椅，以供监考夫子端坐监考。
“也不知道一会是远师兄考我，还是真师姐。”一个靠近银霜净的男生学子语气颇为担忧。
“真师姐要好点吧，毕竟年龄小，应该要容易一点。”他一旁相识的男生犹豫道。
“是也，是也，真师姐年级小点，应该简单点。”一旁听他们说话的另一男生不自觉应和道。
“哼~，一群见识浅薄，以貌取人的呆子！”
这么嚣张，这么跋扈，整个初级里也就只有银霜敏一人了。
银霜净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这是和银霜敏凑一个考台了，但她非常不想主动和这样出场就自带拉仇恨气场的人混成一片，免得遭受池鱼之灾，故而继续装作专心看考台告示。
初级里人人都知道她爹是银霜一族族长，北梁吐司的弟弟，只得默默忍下这通屈辱，舔着脸问道：
“敏小姐是北梁吐司大人的侄女，见识不浅，莫非有什么高见，大家同是族人，何不慷慨为我等解惑。”
“我四姐姐五岁入族学，九岁进中级，乃是区区银霜远可比的！”
银霜敏说话间双手插腰，俊俏的下巴高高抬起，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高傲得意，背后的编发马尾更是随着她的动作飘逸摇摆，当真是少年风流，意气风发。
当然如果后面不站着个似笑非笑的银霜远就更好了。
“啪~啪~啪，精彩，精彩，敏师妹说的极对，继续，你们继续，一会某倒是想和师妹讨教一番才好！”
银霜远穿着中级弟子特有的浅黄色银蝶教服，系了同色的发带，一步一鼓掌，连击三掌，淡淡地看了看银霜敏两眼，用满怀戏谑的语气说道，
说完似也不需等回话，如入无人之境般越过她。
众弟子见状，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来，他姿态闲适地一手端袖，一手扬袖，步伐悠然地来到比武台前，只轻轻一纵，就如一只蝴蝶似地轻轻落在台上。
之所以用蝴蝶来形容，是因为他的起落实在是太过轻巧，银霜净知道越是功力深厚的人越是能够举重若轻，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与她同期的同学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1号，银霜……敏。”负责唱名的学生似乎嗅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名字都迟疑了一下。
一时间，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呀，这下有好戏看了！”这是做岸上观的同学。
“平日这么嚣张，待会远师兄就该教她做人了！”这是幸灾乐祸的同学
“可不是嘛，平日里看谁不爽就找人打谁，就算是嫡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的，就该吃吃苦头。”又一个深受银霜敏其害的可怜人。
“按照我说，就得让她颜面尽失，以后再也没有脸面再趾高气扬地在大家面前作威作福。”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这么不得人心。
银霜净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中，银霜敏已登上了比武台。
银霜净也想看看这银霜远的实力如何，因为之前不知道他和银霜真哪个打第一场，如今既然是他守这第一场的话，那最后一场和自己对打的人就是他了，为此她得提前把敌人的情况摸清楚比较好。
这样想着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盯着台上。
然后，一幕极其荒诞但是却并不很令她吃惊的场面出现了，只见银霜远连刀都未现，只一个看似极其轻巧的动作，就是伸了一下腿，挥了一手，换了个位置，银霜敏就如同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破布般被轻轻地拂下了比武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导致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反应过来，也只得欢呼：
“远师兄威武，远师兄不愧族里的英才弟子，怕是两年后的高级考是手到擒来了吧！”
“这是当然，远师兄要不是运气不好，前年高级考遇到学里学龄最久实力最高的银霜林师兄，早就入了高级。”
“原来是这样，前年高级考是什么情况，我刚入学不久不太懂这里头的门道，兄台可得和我好好说道，让我长长见识。”
那说话的男生只是个初级学子，哪有这个资格去观战高级考，也不过是听学里其他人说的，如今第一场闪电结束，倒是有这闲心和大家说道说道，过过嘴瘾，故而他便如一个说书先生般，先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嗓子，一甩袖，缓缓说道：
“宜宁七年，银霜一族高级考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夏天悄然而至，这年的银霜那可谓是英才辈出………”
“停，能不能说人话，讲重点。”一个被掉书袋掉得青筋都快裂开的学子再忍不住了。
“效兄，你太浮躁了。”那被大家团团围住的学子一甩袖子，捏着兰花指，矫揉造作地指着银霜效就叹道：
“故事，是需要景物描述，心理描述，语言对话来烘托才能更写实，更动人心魄，更让人神往！”
“银霜季，平日里你娘们唧唧的我就不说你什么了，现在什么场合，容得了你慢慢说上个三天三夜吗？”银霜效面色不虞地看着他说道。
一旁围观的人早就等得不耐，听了银霜效的话，连忙齐齐点头催促道：
“是也，是也，季兄还是速速把事情简要说清楚吧！”
“是也，是也，季兄若是不知道如何简化，我可告与季兄，就是银霜有哪几个中级弟子参加高级考，哪几个过了，哪几个没过说明清楚即可。”
银霜季看大家不想听他说故事，心里虽然有些伤感，也只能顺意民意，淡淡道：
“当年参加高级考的有银霜素，银霜远，银霜飞，银霜玄，银霜柱，银霜稻，银霜前，只有银霜素一人通过，晋升为高级。”
“啊，怎会，当年高级弟子也是只有银霜林和银霜夏师兄吗？”
那弟子显然被这个残酷的结果震惊到，要知道穿着浅黄色银蝶教服的那些中级弟子在他们心目中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嗯，银霜素师姐苦战银霜夏师兄，险胜半招，其余众人或败给夏师兄，或败给林师兄。”
气氛瞬间变得低沉，大家都被这个消息打击得不轻，接下来倒是没有了闲谈的兴致。
待到银霜真上场三招两式就把一个男弟子踢下比武台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太多多余的反应了。
只觉得·：
虐他们这么轻而易举的中级弟子，在这无尽道路中充其量也不过是只小蚂蚁，或许也就是比他们大一点，强那么一点点，但本质上来说，在这样浩瀚的秘术大海里，一只大蚂蚁和小蚂蚁又能有多大差别呢！
银霜净也处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但是她又觉得，就算是一只蚂蚁，她也要做牙齿最锋利，活到最后，最棒的那个。
活着才能有希望！她想：
等到一道道金色的阳光开始从镂空红木窗往里泄时，武考接近尾声。
银霜碧一脸沮丧地站在银霜净旁叹了不知道是第二十回，还是第三十回的气，银霜净一开始还会安慰她，后面索性不管，只专心思考一会如何和银霜远打这一架。
在她前面的考生没有一个有实力的，一天下来，银霜远的刀竟然未曾出过。
她怀里是藏了两柄沈氏托银霜三老爷找人打造的两柄弯刀，就是不知道银霜远的刀藏在什么地方。
银霜一族学刀的关键就在于懂得藏刀，最高的状态就是让它无形无状，无踪无迹。
这个秘诀夫子上课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的，都是要看自己体会。
但是因为口口相传，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就是了。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就比如银霜碧，她那两把弯刀正被她用作出气的工具，不间断地挥舞着，一下一下地砍落在地，木质地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噔~噔~噔”的哀嚎。
隔壁的1号台也有个身材极为健硕高大，穿着浅黄色银蝶教服的中级弟子银霜柱，他就时时刻刻地扛着两把比他身高还长的两把巨刀悠然守台。
“17号，银霜净。”唱名学子的声音一响。
银霜净就如同被人按了弹簧似的一个鲤鱼打滚起身站定，信手一步步地朝台上走去。
她五官明艳多情，又着了一身红，较小的身子一步一行中不仅未显柔弱娇气，反而透着丝丝的洒脱和大气。
令银霜远看了也不禁暗暗赞叹：“好一个风流女娃！”
银霜净轻飘飘地起落于台上，拱手行礼道：“师兄承让了！”
“你且使尽浑身所学吧！不然我怕你这奶娃娃怕是坚持不了一个回合的。”银霜远对于这样长相玲珑可爱，又懂礼的女娃娃不觉生出些许怜爱，言辞便比对之前的所有人更加温和诚恳。
“师兄的功法虽然比我高明，但是我却还是想不自量力地问一下你身上那把剑！师兄小心了！”银霜净话未说完，人却已如一片柳叶般飞纵而去，竟然是直奔银霜远的头顶。
银霜远闻言不慌不忙地纵身而起，抬掌正面迎上。
论内功深厚，九岁的银霜净自知肯定不如十七岁的银霜远，她不打算接这一掌。当即右脚踩在左脚上借力，整个人拔高半丈，和银霜远错开，此刻她位居上首，他在下方，她旋转身体接势，手掌带起一股强悍的内力，看着就要拍在他脑后。
此刻的银霜净，内心丝毫没有即将获胜的喜悦。
果然，银霜远非常敏锐，他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气，也猜到了她的动作，立刻临场反身避开，还打算兜头就势给她后背来上一掌。
但是银霜净加快下落速度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击，
二人这一来一回虽已过了三个回合，但是对于在旁旁观的人来说也不过就几个呼吸间的事情罢了。
“不错，之前很多比你大的都倒在了我出手的第一回合，再争气的最多也就坚持三个回合！你已算今天和我过招里最厉害的，满足吧女娃！接下来我可是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只怕你到时候是有性命之忧。”
银霜净双手作刀，一前一后横于身前，目露坚毅，以身作答。
“罢了，罢了，真是痴儿，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看招！”银霜远虽然嘴里说着责难的话，眼底却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拂袖而上。
他的攻势比刚刚快上很多，银霜净倒是不惧不慌，他说他刚刚未尽全力，她也是如此。
两人从地上斗到空中，空中斗到台北，台北斗到台南，短短几个呼吸间竟然已过了二十多个回合。
底下的初级学子们根本没看清两人是怎么过招的，只觉得两个一黄一红残影在台上四处乱晃，晃得人眼睛疼。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后知后觉。
原来银霜吉夫子夸银霜净是可造之才，学艺优秀是真的。
银霜碧的嘴巴早就张得比鹅蛋还大，那双仿佛常年被满脸的肥肉挤得不得现身的小眼睛此刻终于得以重现风貌，瞪出一副像要比肩牛眼的架势，口里不停嘟囔道：
“乖乖，这臭丫头也不过每天比我起得早，睡得晚，勤快点，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真是会瞒，这功夫怕是能去十万大山猎凶兽了吧！”
“净姑娘实力竟然比我料想的更深不可测，难怪银霜吉夫子总是在课上提起她，夸她小小年纪，武艺却已臻至入境，资质天赋堪比中级的银霜真。”不知道何时起，银霜冼竟然已悄无声息地在旁观看。
“冼哥哥，我刚刚还和净妹妹说你是有事情耽搁了才未能前来观战，净妹妹却说我说的不对，说你与她不熟，本就无观战的必要，谁承想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
银霜碧一脸羞涩地摸了摸身前的大辫子，特意低柔了声线幽幽说道。
银霜冼听这话，神色一黯，转瞬又点了点头道：“净妹妹学艺超群，观战势必收益匪浅，冼焉能缺席。”
银霜碧闻言，神色沮丧，低头自顾把玩弯刀，未再和银霜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