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亲爱的时白主人,童童来喊你起床啦!今天体感温度25度,天气晴,风速2级,是个好天气呢!”
厚重床帘遮的密不透光的卧房内,一团蜷在实木大床上的黑影不耐烦地滚动了一下。
“主人!今天要上学啦!快!”
一双白得透明的手倏地从纯黑被单下伸出来,迅速将蹦跳的童童捞进了被窝,等再被慢慢放出来的时候,那已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闹铃了。
时白裹着软趴趴的被子,又在床上左挪挪右挪挪,翻来滚去,直到设定的第二个闹铃响了,才终于长叹了一口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从被子里拱了出来。
他那失去了高光的眼瞥了一眼窗外,当然,什么也没看见。
时白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晨,他的窗外总是会扒着各种行为诡异的人,鉴于他们不能被别人看见的特性,姑且称之为“鬼祟”吧。
这些鬼祟仗着别人看不见,毫无羞耻心地像个变态一样尾随他围观他,最近越来越夸张了,竟然开始直接在他窗户外面卷坐了!为了第二天的位置,它们能提前好几个小时就在外面磕着瓜子等着。
不要问他为什么那些鬼祟能嗑瓜子,他也不知道,反正他磕不了。
总之,因为这些谈不上坏的鬼祟们,时白已经好长时间没能在晨醒时分,看看外面是不是明媚的好天气了。
他扒拉了一下纤长苍白的手指,感觉自己就像得不到阳光照射的向日葵,整个人都要萎了。
但是课还得上。时白挣扎着爬下了舒服的大床,拽下了依依不舍缠着他腰的被角。
虽然老爸老妈不在家,但云大每个星期都会定时向他们上报他的学习生活情况。
想起云大那张看似温和可亲实则心狠手辣的脸,时白后牙槽都开始犯疼了。索性一咬牙迅速拾掇好,拎起背包压低帽檐,做足了心理准备,“哗”的一声用力拉开了大门。
“啊啊啊,他出来了出来了!”
“awsl,值了,我氪的金值了!”
“我的白白真的好帅啊!!”
“宝!看妈妈一眼!”
时白冷不丁踉跄了一下,疾走的节奏瞬间被打乱了,他低头停住了脚步,良久,微抬起下巴,冰冷锐利的视线从那帽檐下射出,掠过一院子声嘶力竭的鬼祟,最后直直落到了那个闭着眼睛尖叫的女孩身上。
周围此起彼伏的鬼祟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颈的尖叫鸡,瞬间哑然无声。只有那个扬言要当他妈妈的女孩,还在进行破音的拔高尖叫。
终于,她高音没上得去,低下头止不住地咳,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周围,怎么都没声音了
不不不,还是有的,好像是谁的脚步声
女孩胆战心惊地听着,随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更清晰,她的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双蓝白球鞋。
那双蓝白球鞋停在她眼前,用前脚拍了拍地,一道蓝焰火墙在她正前方“嚯”地腾起,恰恰撩着了她的刘海发梢。
在四周滚滚热浪中,她听见那恹恹的少年声音压低了说道:“规矩,不懂”
女孩一个冷颤,不假思索地点上了退出键,直到回到全息接入椅上,她都没从那阵骇人的气势中回过神来。
时白漠然地看着那个女孩消失在他眼前,转过身来,一一扫过那些鹌鹑一样缩成一团的鬼祟,刚想开口,便见他们非常有求生欲地开始抢答。
“白白放心!我们懂!我们都懂!真的!”
“我们肯定不会乱喊!”
“我们马上就把院子收拾干净!”
“我们保证不踏入这个房子!”
时白满意地抬了抬帽檐,对他们的识相表示了赞赏,转身慢悠悠地背着包走了。
等他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学楼,刚好看见了云大长风衣的衣角,正划过绿色铁皮的教室前门云大!
时白猛地闪回拐角,又偷偷冒出了一头卷毛,不对,冒出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眸。那圆睁警惕的眸子向教室门口的方向盯了盯,发现云大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抬眼想了想,最后悲哀地发现,今天早上的早读虽然是语文,但可爱可亲的语文老师出去学习去了,云大作为认真负责的老班,可能整个早读,都不会再出来了。
时白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颓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他前方不远处,一个小鬼正手舞足蹈地提醒他,那男孩见他颓丧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反应,才终于出声:“时白,小心!”
然而已经迟了,时白僵硬地抬头,看见的就是云大那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a城一中高二(20)班的同学们都知道,当云星这个男人开始对你露出和善笑容的时候,你离你的死期就不远了
果然,“怎么,咱们的大学霸,仗着老师的偏爱就开始无法无天了”云大挑了挑眉,时白颤了一颤。
他也不想啊,他今天还特地早点出门了。要不是……
时白颓丧地想,要不是今早在路上慢悠悠叼着包子进食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被一个陌生女孩拦住强行“以身相许”,被一个精英男士拉住强行“包养问价”,被一个落跑新娘拽着强行“当街结婚”,一脚踏入了莫名其妙的三角修罗场中他也不至于这么迟才到校。
时白真的很无辜,然而即使他心里都快飘雪了,话却不能这么说,因为类似的理由用了太多次,可能他在云大这里已经信用破产了,毕竟不会总是有人遇见这些狗血桥段。
“嗯怎么可能,今天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我怎么会故意迟到,我这么遵守纪律的人!”时白眨了眨透亮的黑眸,试图萌混过关。
云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向教室走去,时白更紧张了,这男人肯定还有后手没使出来。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大回到了教室,打算先溜回座位找个支援的时候,便见前面走着的男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叫住了他。
“时白,别急着回座位,今早你的位置不在那儿,站后面去吧,什么时候凑齐了一个篮球队再回去。”
时白闻言转头看了看,同那些已经阵亡的同学们茫然对视了一眼。
后面这块地吧,就是各种犯错被罚的倒霉孩子聚集地,迟到的,没做作业的,考试退后太过分的等等不一而同,会不会站后面,全凭老师的心情。
所以云大这话一出来,他就知道,今天得做好站一段时间的准备了。
时白有气无力地向后黑板走去,耷拉着眼皮拿出书打算开始读。
刚把书拿起来,却见秦晨悠这小子站了起来。时白欣慰地看着他,心想,真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没白疼他。
然而秦晨悠还没跟云大开口,便被别人抢了先。
“老师,我作业也没写,我主动去后面站着。”一脸清冷的学习委员举手向老师示意。
云大眯了眯眼,从一摞作业中抽出了最整洁的那本,翻开看了看抬眼道:“这就是你说的没写”
“抄的。”学习委员面不改色。
时白都要为他尴尬了,你说这个班上还能有谁能借作业给年级第一抄
云大眼眯得更细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桌椅划过地板的刺耳声音吸引了视线,便见一脸冷酷的程锡旁若无人地起身拿着书走到了后面。
时白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人,有点想为他鼓掌。社会我程哥,人狠话不多。
然而接下来,语文课代表、英语课代表、纪律委员等等经常跟时白混在一起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找理由站到了后黑板那儿,很快就凑满了一个篮球队。
云大微笑着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讲义气是吧”说着还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瞟了时白一眼。
时白捧着书低着头,头都快低到书里去,他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那你们就都站着吧,站到下课!”
时白捧着书的手抖了抖,虽然没看见云大的眼神,但只听声音,估计今晚视频通话的时候又免不了老妈一顿唠叨了。
啊,真想当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高中生啊
等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时白神情恹恹地背起书包,却猛不丁被同桌的秦晨悠压上了肩。
“小白,两天没看见你了,今晚出去吃一顿伯父伯母今天也不在家吧。”
时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叫我小白!听着像是在逗狗。”
“嘿嘿,这不是咱哥俩好吗……”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程锡一手从时白肩上薅了下来。
秦晨悠皱着眉抗议:“喂喂,小白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然而话说的硬气,对上程锡没有温度的眼神却又拜下阵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群聊,让出了时白身边的位置。
三人说着走出了学校,时白终于还是在秦晨悠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出去搓一顿烧烤。
“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个高富小帅,怎么总喜欢去那家路边烧烤摊吃。”时白被他扯得都没反抗的欲望了。
“嘿,你这就狭隘了吧,美食怎么能分高低贵贱呢!”秦晨悠还挺振振有词。
时白仰望天空翻了个白眼,他就多余这一问。
“程哥,你去不?”
程锡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个字:“去。”
一听这话,秦晨悠又不干了:“大少爷你去干嘛?你又不吃,干坐着看我们吃啊!”
程锡看都没看他一眼:“外卖。”
秦晨悠愣住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莫名悲愤地控诉起了程锡这个大电灯泡。
时白跟在两人身后,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斗嘴。当然,冷酷如我程哥,一个“滚”字就能把秦晨悠一大段话挡回去,气得他无能跳脚狂怒。
时白在这种氛围中感到了一种难得的放松,秦晨悠和程锡是他这么多年来从小到大的发小,只有这两个人绝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虽然秦晨悠一直嘴瓢,但其实这小子对感情这回事最为正经不过。
在经历了一整天的修罗场后,看见这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平平常常,时白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身子,仰起头掰了掰酸痛的脖颈,喟叹般长舒了一口气。
正想快走几步赶上前面两人,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只见一块奇形怪状,但奇特得很有个性的纯黑石头就躺在他的脚边。
时白有些好奇地把那块石头捡了起来,对着月光半眯着眼观察了一番,发现这石头挺对他胃口,在月光下还能反射出如流水般流动的蓝黑流光,不错,他喜欢。
前面两人见他好久没赶上来,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他正举着一块丑不拉几的黑石头,正一脸欣赏地看着。
“啊,小白又来了,他怎么总是对这种奇怪的东西一见钟情。”秦晨悠一脸惨不忍睹。
程锡难得没怼他,只是皱着眉望着那块石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秦晨悠对时白挥了挥手:“小白,走啦!”
“来了。”时白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随手将那块石头揣进了兜里,抬脚向他们走去,想着回去再慢慢研究。
然而却在抬脚的那一瞬间,蓦地感觉一阵风从身侧撩过,有人好像在他耳侧喃喃低语:
“找到你了。”
时白猛地停住,茫然地向后望了一眼。高二放学已经很晚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除了被飞蛾扑地一闪一闪的路灯,什么都没看见。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转身慢步向前走去。
“刚刚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程锡不着痕迹地护在时白身后,压低的眉眼凌厉地往后扫视了一圈,将背着的包换到了不靠时白的那一侧。
在三人走后,一个同样穿着一中校服的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明明灭灭的路灯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线,照亮了他半边脸,这人长得同时白几乎有三分相似。
他慢慢弯起了嘴角,那低垂着的浓密眼睫下,蕴着深沉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