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空降
巨大的落地窗里,烟把儿眼看就要烧到手,夹着烟的食指适时弹了两下,不咸不淡:“两年了。”
一旁的高个西装人躬身道:“秦总,董事会五分钟后开始。”
秦晋阳窝在软椅里,实在懒得动弹,想到一会儿的董事会,更是无力。自打居然失踪,他作为居然的财产代管人代管了这个公司,就没过一天消停日子,不是这个要钱,就是那个分权,真不知道居然那小子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把他弄成个代管人。
掐了烟,长叹一声,还是起身。
罢了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果然,原本三个月一次的董事在变成一月一次的时候就注定了它的不同凡响。会上,众大仙你一言我一语,中心思想无非就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因意外事件已经失踪两年了,马上就会宣告死亡了,这新的总经理也该重新考虑了,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老让一个财产代管人管着,像什么样子!
关键是,这个财产代管人还是个除了吃喝嫖赌啥都不会的浪子……
——“不错,出国两年,吃喝嫖赌,自成一脉啊。”
——“胡说,黄赌毒咱可不认识啊!”
——“今年生日,我送你块金条怎么样?写你名字的那种,喜欢吗?”
——“行啊,你送的都喜欢,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个,往年不都送我车吗?”
——“换你回头啊!”
——“屁啊!”
秦晋阳还是往常那副不咸不淡的嘴脸,摆明了“你们赶紧说,说完我走人”的态度,把玩着居然送他的小葫芦,翘起的二郎腿一上一下,很有节奏。
今天,这帮老家伙明显不想轻易放过他。
“我说小秦总,你什么想法啊?”
“是啊,别老听我们说,也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第一招,沉默是金。当对方明显在给你挖坑的情况下,闭嘴才是箴言。祸从口出,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漏洞就越多。一旦被这些老狐狸抓住小辫子,那可不是剪掉就能解决就么简单的事了。”
秦晋阳嘴角一撇,不发表言论。
“秦总,无论如何,你今天也得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听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就知道是宣发部那个乐老头,方鹤华的忠实走狗。居然留着你,是让你在这养老,不是让你夺权!
——“第二招,矛头转移。当你不得不开口的时候,拉人垫背,把矛头转向你的对手,不管他说什么,附和就对了,‘您说的都对,我都听您的’,这样,就算你真的想听,也有人不让你听。”
收起小葫芦,秦晋阳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乐伯,我就是个财产代管人,没有什么发言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此言一出,锅炸了。
没想到这些当时争股份的时候,居然教他的招数,竟然用在这里,用在了保住居然位置的董事会上,造化弄人啊!
“什么!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企划部杨总拍桌而起,他可是新任总经理的热门人选。
其下一众追随者纷纷附和:“不行不行,宣发部才成立几年,论资历,论贡献,八杆子也轮不到他们说了算啊。”
“你们企划部有什么资历?有什么贡献?”
“你们宣发部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又是一阵唇枪舌战,往日里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职场人,在这个时候简直同泼皮耍混、斤斤计较的菜场人如出一辙。
秦晋阳瞅了一眼坐在董事席首位的方鹤华,瞧瞧!稳如泰山啊。
又瞅了一眼炸了的菜市场,实在是不耐烦了,起身要走。每当这时,就是会有个眼尖的,嘴还快的。
杨奕明停下与宣发部的对轰,高声叫住他:“秦总,你又要走?!”
……靠!假装看不见我会死啊!秦晋阳转过身阴测测地笑了下:“是啊。你们吵架,我又帮不上忙,不走留在这被口水淹死啊?”
“这……你……”
正好大家也都安静下来,那他再多说一句——
“还有,居然失踪还不满两年,法院没有宣布之前,诸位的小心思还是先放一放。”
说完,秦晋阳头也不回,走的干脆利落。
回去的路上,秦晋阳突然问了句:“襄宇那边有消息了吗?”
秘书从副驾驶回过身,有些意外,还有些不敢开口。
秦晋阳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揉着眼眶,声音略低:“说吧。”
“方检上午来了电话,说宣告明天上午九点会在法院官网发布。”说完看了眼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秦晋阳降下车窗,风呼的窜进车里,宜城秋天的风,一点也不比冬日逊色,刮在脸上,倒是带走了几分心里的冷。
居然,你到底在哪?
第二天傍晚,秘书第六次登录了宜城人民法院的官网,依旧没有看到宣布确认jr酒店总经理居然先生死亡的公告。
抬头看了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秦晋阳从早上进去便没再出来,午饭也没让送。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份文件在门前站定,抬起了手。
“秦总,这是总公司刚刚下发的调任文件。”秘书将文件放在桌子上,看了眼旁边满满的烟灰缸,习惯性又叹了口气。
秦晋阳坐直,连眼皮都没抬,掐灭还剩一半儿的烟,声音有些嘶哑,“是谁?”
“yj金融投资部的副部长,许嘉和。”
好不容易扯着嘴角笑了笑,深呼一口气,而后拿起车钥匙,丢下一句,“行了,你回去吧。”
五分钟后,引擎的轰鸣声在楼下轰然响起又渐渐远去。
找回意识的时候,秦晋阳觉得脸被什么东西硌的生疼,一睁眼,原来是趴在酒瓶上睡着了,抬起手腕,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喝酒喝到半夜,酒精助眠还是怎么着啊?”
居然?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万一哪天我不在,谁来接你啊?”
——“少喝点吧,对身体不好的。”
居然,你在哪?你到底死哪儿去了?丫的,是死是活给个信儿啊!
秦晋阳锤了锤脑袋,头疼欲裂。他挣扎着起身,包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哟,刚来还是要走啊?”
这有些人表面上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民检察官,青年才俊,一身正气;暗地里,就…很难形容是个什么玩意儿。
方襄宇一屁股坐在秦晋阳身边儿,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桌子,十分嫌弃:“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你明儿不上班?”
“明天周六,当然不上,过糊涂了吧你!”
——你过糊涂啦?下周是你生日啊,下下周才是我生日呢!
“呵……”秦晋阳仰在沙发上,不想说话。
这边方襄宇叫人来收拾了桌子,又点了果盘,拿胳膊肘撞他,“你怎么不问问我,公告为什么没发?”
“楚家还是干妈?”
“都不是。”虽然秦晋阳根本就没看他,方襄宇还是坚持的神秘的摇了摇食指,“是你爹。”
什么!
秦晋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老秦?他想干嘛?”
“我哪知道!”方襄宇吞了颗车厘子,含糊不清道:“我只知道听话办事才能平安无事。”
——“然然,我这签的这什么啊?”
——“签完了才想起来要问啊?”
——“你让我签的啊,你又不会害我。”
——“财产共有协议。这样就算你离开秦家,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哎哎哎!你干嘛去啊?!喝酒不能开车啊!”
方襄宇的担心其实有点多余,秦氏的大楼就在马路对面。秦晋阳根本不用开车,不过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上班,他索性坐在马路牙子上吹吹风,让自己冷静冷静。
——“你头上那团火是想帮我炒个菜嘛?”
——“以后别和秦伯伯吵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这笨嘴又占不到上风。”
——“遇事冷静点,你就想象对面站的是我。”
以前我总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可其实我都听进去了,只有你说的我才能听进去,居然,你回来吧,我再也不发脾气了,好不好。
当第六个从跟前经过的人没有捂鼻子的时候,秦晋阳才站起来,举起胳膊拉伸了一下,这一夜坐的,腰酸背疼,还有点冷。
他转身回了酒吧,从专用电梯上了三楼,洗完澡出来,早餐刚好送到。
这里,是他和居然的家。
当初秦老爷子去世,秦家一夜之间四分五裂,昔日的兄友弟恭在财产面前碎的连渣儿都不剩。秦家的主干旁枝,但凡在老宅住的,就没有对这份家业不动心的,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所谓的长房长孙,没有了秦老爷子的庇护,就连个屁都不是。不说别人,就连他亲爹妈,看着他都哪看哪够!
等将来秦翰东一退位,秦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个继承人。这继承人是谁,就看谁的股份多了。
秦晋阳本来就视金钱如粪土,后来又被爸妈逼着学金融念mba,对经营和管理简直深恶痛绝。留学回来,为了爷爷才一直住在老宅。
爷爷走了,他也从老宅搬了出来,决心和父母和秦家一刀两断,是居然问他,真的忍心看着爷爷的心血到最后分崩离析吗?他不忍心,无论如何,他要留住爷爷留给他的那部分。
居然说,就算不在敌人内部,也要“知己知彼”,他们就在秦氏对面买了栋小楼。楼上他们住,楼下开个酒吧掩人耳目。
后来是居然失踪快一年的时候,酒吧经理突然来找他签流水单,他才知道这个酒吧,甚者这栋楼,竟然在他的名下。
时至今日,他好像才真正知道居然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