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看着停在第一军团外一处的的星际摩托。
“你确定，坐这个？”喝了有效期为一天的易容药剂，面容完美变成了大众脸的韩大少将，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黑色摩托。
“不行吗？”灰祇颇为得意。
“这是我这三天，自己组装起来的。”
韩殊同恍然大悟一般点头。
“难怪。”
是市面上没见过的款式。
“你别看它比一般市面上的星际摩托要来得瘦窄，但性能上，只强不弱。”
灰祇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有自信。
韩殊同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能从外部一眼看清全部内部构造，零件的摩托……
品味，就像她的心脏造型糖盒一样独特。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味儿。
朋克机械感满满。
“上来吧，我载你。”灰祇不管韩殊同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拍了拍后座。
只要坐一次，不就什么质疑都没有了嘛？
左右已经跟着灰祇出来了，韩殊同从她手中接过了头盔。
跨坐上灰祇的后座。
感觉，还真的有些奇妙。
他没法把她当一个正常的15岁女孩看，他知道。
她不是一个正常的15岁女孩，他也明白。
犹豫了一下，韩殊同伸手虚揽着灰祇的腰。
叹了口气。
她被带来帝都星，得有一年多了吧，怎么感觉还是半点肉没长？
“老板，你叹什么气？”
灰祇耳朵尖得很，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问道。
怎么？是坐不惯她的小汗血？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营养液吗？”韩殊同问道。
“你是在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小灰灰？”灰祇失笑道，就算她忘了，小灰灰也不会忘。
除非，是像今天这样，小灰灰没有机会。
也是。
有十三在……
他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
“比我想象的，要好那么一些。”韩殊同环视着眼前的独栋民居。
灰祇的摩托在贫民窟外停下被收入折叠空间中，左手手链上多了一枚黑色小圆珠。这是最便宜的一款空间折叠道具。
两人下了车一路走来，衣衫褴褛者，沿街乞讨者，路边枯骨，哄抢剩饭残食……都有遇见。
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直到，他跟着灰祇，走过炊烟，路遇玩耍的平头娃娃，绕过污水泥潭，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了属于灰祇的那栋房子。
不知为何，他望着眼前的房子，突然想起了录像里，她在666星的“家”。
那也是个单独的小屋子，孤零零的，在荒野。
和这里，莫名重合。
即便已经是帝都星最为荒凉的地方了，她居然，在这荒凉之地找到了一处更是荒凉的地方。
就好像，避人群而居。
才是她的习惯。
“真心话？”灰祇笑问。
任谁，在一片鸟不拉屎的地方，看到这样一座孤零零的屋子，都说不出他这话吧。
更何况，在屋子的后方，就是那棵她曾经蹲过的枯树。
树下，曾经有一群失去神志，长着血盆大口的感染体嗷嗷待哺。
也就她，敢住在这里。
“真心话。”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她在666星住的地方。
但比起那间只有片薄铁皮做门的破旧厂房，这里起码有点正常住房该有的样子。
“好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灰祇为韩殊同，推开了她家的大门。
小灰灰已经在门后等待着了。
“长官。”一板一眼中，有着些许类人的兴奋。
“小灰灰，你的主人不是我。”韩殊同纠正道。
“主人，欢迎回来。”小灰灰这才向着灰祇的方向道。
灰祇凉凉的白了小灰灰一眼。
养不熟的东西。
算了，和一个小萝卜头计较什么呢？
韩殊同这才跟在灰祇身后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有了床，从666星复制过来的轮胎沙发，沙发边堆叠着不少书，看封面都是附中的教科书，种类异常繁杂，书边微微打卷。
添了个小厨房，但从高度看，是给小灰灰准备的。
剩下的大块的空旷区域被她分成了两个工作间。
一间，里面停放着两辆还没成型的星际摩托，还有十来筐分门别类放好的零件。
另外一间，则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花花草草，还有提炼工具。
多了些东西，但又没多的样子。
“别见外，”灰祇阔气道：“爱坐哪坐哪，这么大的地方，随便坐。”
“你在简讯里和我说，房子是租的？”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租的。
充斥着一股，灰祇的味道。
灰祇点头，“本来是租的，但搬过去那天，原来的房主成了感染体，被我原地解决了。周围的人觉得晦气，不让我住，还把房子给烧了，就作废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所以，这里是？”
“我和小灰灰，花了一天搭出来的。”灰祇拉开冰箱，取了两瓶碳酸饮料出来。
坏笑着在手里摇晃了一下。
“只有这个，喝吗？”
韩少将的手指迷失了一下方向，还是接了过来。
他有多久没喝过这种东西了？
不对，他喝过这种东西吗？
扭开瓶盖，韩殊同将手里这瓶递了过去，从灰祇手里换过那瓶尚未开启的。
灰祇歪了歪脖子，这种感觉。
还不赖。
含着笑，喝了口。韩殊同韩少将给开的饮料，似乎，要比平时的更好喝一点？
有一种，更贵的感觉？
灰祇边喝着饮料，边欣赏着刚刚给她开了瓶盖的修长手指。
赏心悦目。
宜家宜室。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韩殊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问问她学校的情况。
又开始了，像个家长一样。
灰祇腹诽道。
“还不错，等高二开学，应该就会和霍问东他们一起，在武s了。”
“那就好。”
韩殊同手握着饮料瓶子，手指不安分地动着。
“嗯……需要再给你置办几身衣服吗？”
“衣服？”灰祇低头看了眼，“我这衣服挺好的，等开了学，校服也很好穿。”
个头没怎么长，也就这点好处了。
省下来的钱，够她再买点零部件了。
“哦……”
韩殊同点了点头，也是，要是在这些东西上有欲望，那可能就不是灰祇了。
“我听说，研究院的王丧王老师，很喜欢你？”
“喜欢？那到没有吧，充其量，我是个省事儿又有眼力见的，手脚麻利又机灵。”灰祇自觉非常有自知之明。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喜欢」这种情绪？
「喜欢」，从何而来？能维持多久？
「喜欢」与「爱」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她是个俗人，只要有「利」就足够了。
她能从他人之处获利，他人也能从她这取利。
互惠互利，互不亏欠，便是最舒适的状态。
韩殊同未置可否。
有些东西，在她脑海中早已深种，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了的。
“韩老板，我有几句垃圾话，不知当不当讲？”
灰祇喝下一大口饮料，斜靠在冰箱上试探道。
“什么话？讲吧。”韩殊同也不去细究，什么话算得上垃圾，什么算不上。
她是个别扭的，这话说出口，反着理解终归没错。
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瓶身。
“我和感染体打交道，也有十多年了，几乎是从我出生开始，我与它们便是缘分不浅。”
灰祇说着，眼神渐有些失焦，“这段时间来，我最大的感受，又或者说是猜测，便是那感染体之内，似乎不止一种流派。”
“这话怎么说？”韩殊同细细琢磨着，问道。
“最开始的感染体，确实像是在感染之后，逐渐没了理智。可是，最近的感染体，越来越多的，都存有理智，而且没有那么明显的感染程度之分。更出现了今天这样，能够压制住自己的。老板，你真的还认为，它们是研究院口中的「被未知病毒感染」吗？如果真的如此，又怎么会有这样明显的差异呢？”
韩殊同向后倚着轮胎，闭上了眼。
“那你觉得，它们到底是什么？”
“想听实话？”
“实话。这里只有你我，你放心说吧。”
韩殊同看着像是在闭目修神，可灰祇还是从中觉察出了一丝丝的疲惫之感。
还以为他是铁打的。
原来不是啊。
“寄生，勾魂摄魄。”
灰祇轻轻吐出了两个天南地北的词。
韩殊同慢慢睁开了眼。
“这是两个概念。”
“我对虫族的了解，远不及韩老板你。但我也知道，虫族之内也存在着等级差别，低等虫族，宛如蝼蚁，高等虫族，就和咱们的高级感知一样，据说除了□□力量外精神力量也不可小觑。”
“所以，你怀疑，那些最初的感染体，是被低等虫族寄生。而最近出现的感染体，则是被高等虫族所控制？”
韩殊同双手交叉置于腰腹之上，安详道。
灰祇看着这样的韩殊同，低头一笑。
“看来，韩老板也有这种猜测？是我多嘴了。”
“会产生这种猜测不难，我和虫族打交道的时间远长于你。虽然不像你这样对感染体如此敏感，但从这些感染体表现出的差别，不产生这种怀疑才是失职。”
韩殊同看着这简陋的屋顶，心里却是莫名平静。
“但是没有证据，它就只能是一种猜测。”
“研究院那边，也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韩殊同沉默了片刻。
“谁知道呢？”
灰祇非常不合时宜的轻笑出声。
短短四个字。
信息量却是不小。
“那你还把活捉的感染体送去？”
“这是规矩。别人可以不守，但我，不行。”
灰祇有些可怜眼前这位联邦最年少的将军了。
出身于五大世家，年少成名，征战无数，一代战神，军功显赫。
手握着联邦最为精锐的军队，早早便立于权力的中心。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还不是可怜虫一个？
还不如她呢。
至少，现在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件事，你也不要和其他人提起。”韩殊同道：“交给我。”
“你需要我做什么？”灰祇非常有职业操守道。
她还没忘，眼前的人可是自己的大主顾。
“好好在附中念书，等过两年进了中央军校，你自然就会知道。”
“韩老板，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灰祇抿唇道。
“这次不说是垃圾话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听？”
韩殊同打趣道。
“……”灰祇木着脸，“不行。”
也不等韩殊同接话，自顾自道：“韩老板你每次都和我说，等进了中央军校就知道了，等进了中央军校就告诉我。我总觉得，韩老板你在敷衍糊弄我。”
本以为，他这次执意要送她回来，是要趁着没有旁人吩咐她些什么，没想到，答案还是这样。
“韩老板，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可不兴你这样的。”
“你就当我在敷衍你吧。”
韩殊同重新闭上了眼，没有搭理灰祇难得的追根刨底。
如果，这件事能在两年解决，她未来便不用再和这些东西有牵扯，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如果，这件事在她毕业前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有些人生来注定就要活得累一些。
手背遮挡在自己的眼前。
“我睡一会儿，你自己玩吧。”
？！
灰祇翻了一个大白眼。
你是有什么大病？放着自己的大house不住，跑来她这里睡觉？
信不信给你收费？
不过，她看着韩殊同在能源灯光照下，仍有些苍白的脸色。
动作放轻，走向了自己的药剂室。
-
韩殊同醒来时，夜色沉沉。
身上披着块小毯子，堪堪遮住了他的一半身子。
小灰灰立在他面前，手里还捧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你煮的？”韩殊同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靠在轮胎上睡，果然还是不大舒服。
也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用轮胎堆沙发。
环顾四周，这才在摩托车工作间看到了灰祇忙碌的身影。
侧脸，专注而又沉静。
头顶胡乱扎了个揪，碎发散落在额前。
和平时的她，确实不同。
“粥是十三煮的，水是灰祇加的。”
韩殊同接过粥的动作顿了顿。
“小灰灰，我并不想强制更改你的程序，但我希望你记住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是，小灰灰知道了。”
粥入口，温度刚刚好。
不过，入肚的瞬间，有股暖流送到了他的全身上下。
心下了然，这是某位别扭的小姑娘给他的加餐。
没有戳穿她，将剩余的粥喝了个精光。
动作斯文，却速度很快。
叩叩两声。
韩殊同敲响了灰祇工作间的门。
顶着一张带上了些油污的脸，灰祇蹲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扳手。
“醒了？韩老板，睡得可还好？”
“挺好的。”
韩殊同不着痕迹盯着她那张花猫脸，霍问西在666星见到她的第一面，她就是如此模样吧。
还是一点没变。
“你为什么喜欢鼓捣这些？”韩殊同靠着门框问道。
“因为……鼓捣这些的时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灰祇道，这是大实话。
因为她其实是个不喜欢动脑子的人。
虽然零件组装，在旁人看来是件复杂的工作。
可这些零件到了她手里，她基本上不动脑子便可以将它们按上对应的地方。
和识别感染体一样，是种天赋。
生来就有。
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会怀疑，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可偏生，越是想想起来，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老板，接单吗？”
韩殊同的声音唤回了她不知飘到了哪里去的思绪。
嗯？
嗯？！
“你喊我什么？！”
笑着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接单吗？小老板？”
“接！急活，慢活，细活，粗活，都接。就是不知，这位客人要什么？”
“不急也不慢，不粗但也不细。”
灰祇：我觉得你在开车，并且掌握了证据。
韩殊同看着灰祇摆了一张送客脸出来，笑出了声：“帮我做一台摩托吧，你自由发挥。报酬，你要多少？”
“韩老板让我自由发挥，那报酬，韩老板也自由发挥吧。”灰祇坏心眼道。
小财迷。
韩殊同抬起了手腕，光脑转账。
就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的人，一点点笑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