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餐厅在顶层,凌恪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少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中指压在菜单上,推到了段逸清面前,笑道,“段老师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明明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霸道的意思。
段逸清:“”
他抬眼看着凌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那眼神就像在说:不是说好的择日不如撞日吗?
凌恪抿着嘴一挑眉,“留着撞下个日吧。”
还能这样?
段逸清也没说啥,看着菜单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收好菜单笑道,“好的,二位稍等一下。需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
段逸清颔首笑了笑,目光扫过左手支撑着下巴的凌恪,随即又补充道,“哦,来杯牛奶吧,这孩子长身体。”
撑着下巴的凌恪默默看了一眼段逸清,“我18——”
凌恪的话还没有说完,段逸清看向服务员,“那来两杯牛奶,一杯可能不够。”
凌恪:“”
服务员看了一眼18岁的凌恪,抿嘴笑了笑,“好的,您稍等。”
“给段老师来杯鸡尾酒。”
凌恪觉得约人谈事,少了酒的话总显得太不诚恳了些。
段逸清看了一眼凌恪,“我晚上还有课。”
“先生您放心,我们店的酒注重口感,度数都比较低。”服务员细心解释道。
“一杯无碍。”凌恪点了点头。
毕竟是凌恪请客,段逸清也没说啥。依他的酒量,还不至于一杯下肚后没法上课。
段逸清是圈内出了名的工作狂,逢人谈事桌上的酒水肯定少不了的。
这也是凌恪学着职场的模样给段逸清点酒的原因。
他觉得,只要把段逸清喝高兴了,那么校企合作的事情谈起来就很容易。
毕竟周连给他下了死命令,校庆的节目质量一定要超过往年。
餐厅的环境非常安静,空气里正荡悠着一首百老汇歌曲,很让人身心舒畅。
凌恪下意识低摸了摸背包里的合同,心里琢磨着怎么和段逸清开口谈,他才不会拒绝。
当他和周连说校庆街舞节目需要段逸清帮忙的时候,周连最开始是是拒绝的。
“我们c大从来不和校外的机构合作,主要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c大本就是艺术类高校,若是其中牵扯进了校外机构,难免会对学校的学生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不合作。”
办公室里,看着周连的凌恪补充道,“我们外聘。”
外聘,也就相当于零时工。
“什么?!”
周连一下子从作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让人段逸清来c大当零时工?!”
但凡是c大资历老一点的老师都知道,段逸清是国内街舞圈顶尖级别的存在。
周连还记得当初段逸清做裁判的时候,出场费都是五位数起。
凌恪居然想让这样的人来c大做零时工。
不过如果凌恪真的有办法请到段逸清的话,那校庆节目的质量就稳了。
这事于艺术团来说是好事。
周连又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冷静地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凌恪差点被周连当时的变脸速度给吓着,只说这事他负责办好。
之所以想要外聘段逸清,其实凌恪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盘算,主要是那次食堂的快闪是真的闪到他眼睛了。
他想要整顿一下学校里的不良风气,将真正的街舞文化带进校园。而放眼整个大学城,没有人比段逸清更合适了。
“先生,您的牛奶。”
服务员将托盘上的牛奶轻轻放在凌恪面前,然后又将鸡尾酒放在段逸清面前,“先生,您的鸡尾酒好了。”
“谢谢。”段逸清的嗓音儒雅而沉稳。
“段老师似乎并不关心工作室的招生?”
想了许久,凌恪决定从旁侧击,先慢慢给段逸清讲述如今大学里街舞泛滥的真实情况,之后的正事会好谈很多。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段逸清抿了一口鸡尾酒,“强人所难的话,得到的结果未必会合人心意。”
凌恪笑了笑,他笑起来总有种没心没肺的感觉,“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可是广撒网的道理段老师应该比我更懂吧。”
闻言,段逸清眼眸抬起对上了凌恪那双墨黑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喝酒,还广撒网”
他忽然将身子往前靠了靠,餐桌边缘抵着黑衬衣,领口处豁得更开了,深深的锁骨窝现了出来,“凌恪,我记得你小时候可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
在段逸清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凌恪在他面前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心口一致,心里想什么会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拐着弯地试探自己。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顺意。
这孩子果真是长大了,小时候的天真无邪已经逐渐消失了。
“我。”段逸清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凌恪,“你。”
“凌恪你记着,我们之间连着一座桥,不需要那些弯道。”
段逸清的这番话让凌恪心里莫名一颤,颤后忽然又觉得有些暖。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段逸清真的一点都没变。
和小时候一样。
“我想请你——”
凌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哟,这不是凌大少爷吗?”
他闻声转头,看见灰毛搂着一个omega从餐厅的后面走了过来。
“还真是凌大少爷。”
灰毛将omega将身前搂紧了,他脸上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红,一看就是酒后上脸导致的。
凌恪并不想和这样的人多说什么,视线直接从灰毛身上移开了。
仿佛没看见这人一样。
“你同学?”段逸清目光扫过灰毛和他身边的omega落回了凌恪身上。
“不是。”凌恪拿起身旁的牛奶喝了一口,“不认识。”
灰毛离凌恪不算远,这话清楚无比地听进了耳中。
不认识。
这话像是一个个巴掌直接扇在了灰毛的脸上,他嘁了一声,“也是,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那天的事情,他已经被校街舞队踢除了。为此他还和校街舞队的人大吵了一架,说他们是一群围着抄袭者转的没脑子的人。
憋屈得不爽才找了个omega出来散心,没想到又碰上了凌恪。
灰毛心里正窝着火没处撒,他撇了一眼凌恪不爽道,“凌大少爷走的是近道,与我们这些正规道可不就是不认识么。”
近道。
正规道。
这阴阳怪气的模样气得凌恪怒火中烧。
噔地一声,手中的牛奶被他磕在了餐桌上,浓白的液渍洒在了玻璃杯旁边。
段逸清也被激得一颤,他看见凌恪的脸色骤然变严肃了。
“什么是近道,什么是正规道。”少年的语气生冷如冰刃。
段逸清很快觉察到了此刻的不妙气氛,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对面的少年风一样地抢先起身冲到了灰毛面前,“我问你,什么是近道,什么是正规道。”
刀锋般的眼神,直直地刺进灰毛周身。
跟在灰毛身边的omega被凌恪威慑到散发出了害怕的紫色情绪颜色。
空气仿佛都冷凝了一办,小omega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劲地往灰毛身边靠。
灰毛搂过omega的腰,安慰似在他腰侧拍了拍。
浓厚的紫色这才渐渐淡了下去。
灰毛轻笑一声,嘴唇撅成一副要将天捅破的样子,他凑近凌恪的身侧嘲笑道,“近道是抄袭道,正规道是——”
话未毕,凌恪一拳砸在了灰毛下巴上。
“凌恪!”
段逸清上前一步抓住了凌恪的手腕,止住了即将落下的第二拳。
“你放开我。”凌恪挣脱着手腕,怒气冲冲。
鲜血顺着灰毛的嘴角流了出来,他用舌头顶了顶被砸的地方,抬手拭掉了血迹。
“抄袭者永远是抄袭者,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洗掉这个污点。”
灰毛的话像是一柄利剑,生生掀开了凌恪身上尘封已久的伤疤,鲜红的血液顺着凌恪的心脏渗进四肢。
仿佛要穿透少年的身体,喷薄而出。
激愤。不服。委屈。
在凌恪体内撕扯。
五年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人和他提及过这件事。
同样的,五年的时间里,也没人在段逸清面前提及过这件事。
抄袭者。
污点。
灰毛的话让段逸清脑中炸开一道沟壑,他没想到当初的事情居然会发酵到这个地步。
这些年里,凌恪会受到多少舞者的嘲讽话语。
他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只要试想到那样的场面,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正一抽一抽的疼。
五年前的凌恪只有13岁。
少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段逸清只感受到自己掌心下那只手的温度正以很快地速度降下去。
发冷,发颤。
“凌恪”段逸清的嗓音有些微微发抖。
忽地,凌恪甩掉了段逸清的手腕,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灰毛,“battle。”
字句简洁有力,其间又透露着一股威迫的气息。
他觉得要止住一个舞者的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通过batte让对方闭嘴。
你不服,我就battle你。
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灰毛撇了一眼凌恪,“抄袭者没有资格battle。”
撂下这句话,砰地一声,灰毛撞开了凌恪的身子离开了现场。
抄袭者没有资格battle。
抄袭者。
没有资格battle。
这话仿佛过不去一样,一直萦绕在凌恪的耳旁。就像一个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又像一根根毒针刺进他的心脏。
痛。
是那种被人狠狠踩在脚下摩擦的刺痛。
啪嗒一声,放在座椅边的黑色腰包掉在了地上,白色的纸张从拉链口的位置散了出来。
面无表情的凌恪仿佛没有意识到腰包的事情,正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灰毛嘴里的话。
段逸清弯腰地上的合同拿了起来,“这就是你今天要谈的事情?”
男人的话打断了凌恪的思绪,他低头看着合同冷冷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说着就要去拿段逸清手里的合同。
谁知男人右手一挥,躲开了。
“段逸清我今天不想和你吵。”凌恪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不愿意就直说,没必要这样看我笑话——”
“我愿意。”
男人弯腰从腰包里拿出一支笔,在合同上甲方的位置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恪愣愣地看着签完字的段逸清,“这可是外聘。”
“我知道。”段逸清将签好的合同递到凌恪面前,“所以我有一个要求。”
凌恪道,“你说。”
“工作室月底有一场招新。”段逸清看着凌恪,“我要你加入k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