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02.10
这一批羽国军全军覆没,而月国军几乎毫无伤亡。
趁他们不备出乎意料地反击只是原因之一,其二,便是这些人大多是军营里的“关系户”,他们之前不敢真刀实枪地上战场,现在觉得来屠杀毫无反抗之力的月国军毫无难度可言,这白捡的军功自然不愿意放手。
但可惜,他们只能带着他们的美梦一起入轮回了。
大获全胜之后,庞子靖并没有就此收手。羽国军肯定在等这些人凯旋,也不会有太多的防备,因此这时候去突袭必有奇效。
而在庞子靖带军前往羽国军营的时候,慕泽辰终于把最后一人需要的解药熬制完成。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直起身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第一批喝下解药的士兵这时候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见状赶忙凑上前搀扶,几乎是你争我抢地将慕泽辰“护送”到了塌上。
慕泽辰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好了,我没事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士兵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听话,慕泽辰让他们回去休息,他们就绝不留下打扰。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坐在一边的陈副将才带着笑意看向慕泽辰:“没想到,国主阴差阳错的,倒是给我们送了个宝贝。”
听出他话里有话,慕泽辰一时没忍住,低声问道:“国主待你们不好?”
陈副将沉默片刻,只道:“功高盖主。”
这四个字足以阐明他们的处境。
庞子靖对西南军的威慑力太高,尤其是前段时间大胜羽国军之后更是一战成名,哪怕庞子靖回京述职、交出虎符,西南军也依旧是他的一言堂。十万大军已是月国近半的战力,他们能对着国主道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却能只为庞子靖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这让国主如何能够放得下心?
陈副将不免有些感慨。
庞子靖一心扑在战场,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一方朝臣,可谁知就因为和新回宫的二皇子多说了几句,就让国主更加忌惮,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拔刀逼宫。
“抱歉,如果不是我和二皇子的关系,庞将军也不会……”
“诶,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最开始,陈副将听闻将军喜欢上了慕泽辰,而慕泽辰又和二皇子有牵扯,自然会对他有些偏见。但相处久了,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狭隘,有野心的只是二皇子,慕泽辰也不过是受害者,他很纯粹,或许满脑子也只有治病救人,和将军也算是……相辅相成?
半辈子只知道舞刀弄枪的陈副将随便想了个成语,只觉得,如果慕泽辰不嫌弃将军,能和将军在一起就好了。
并不知道陈副将已经有转职做月老的想法,慕泽辰没有接话。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听外面突然闹腾了起来。
慕泽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大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不好了,咱们的粮仓被烧毁了!”
“可有人员伤亡?”陈副将表情一凛,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瞬间淡定了起来,“那放火的人抓到了吗?”
大兵继续摇头:“他自尽了。”
陈副将来回走了两步,随后挥手道:“那就算了,你回去吧,继续警戒。”
大兵一头雾水地走了,陈副将转头看向慕泽辰,笑道:“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
“是因为庞将军今晚必将这场战斗终结,所以没有必要了吗?”
陈副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凄凉而又嘲讽的弧度:“不,因为他们烧的,不过是一仓杂草。”
“所以你们早就……”
“不,”陈副将打断他,“这次送来的粮草,从出国库门的那一刻起,就只有表面一层是粮食,下面都是草。”
慕泽辰震惊了,他是有所猜测,却没想到东方凉真的这么极端,连最基础的军需都要克扣。
难道他的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地位吗?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使不出力,惨败后他能有什么好处?借此让庞子靖战死沙场又如何,保住了他的龙椅又如何,国都破了,他还能去统治谁?
慕泽辰不明白,更没有办法理解。
这些将士都是在为月国出生入死,作为月国国主的东方凉却不肯多给一丁点的信任,满心满眼只有他自己……
就算不是东方凉下的令,是大皇子想要“铲除异己”,但慕泽辰也不信作为一国之主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又或许他知道了,但是默认了,那这与他亲自下令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慕泽辰握着拳,他便是再感情淡漠,也由衷地为这些将士们感到不值。
陈副将缓步走到门口,深沉地叹了口气:“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之前一直没有说,也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烧了也就烧了吧,总比士兵们被国主的所做作为寒了心要强。”
“那那个何副将呢?”慕泽辰突然想起这个大皇子那派的人。
“呵,他?”陈副将嘲讽地笑了,“营里早知道将军看他不顺眼,他本身又没什么本事,全靠家族庇佑才捞到个副将的位置,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人惜命的很,以他在营里这没人尊敬的地位,士兵们若是知道他明明知情却仍是将有问题的粮草送来还谎称没有问题,群情激奋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慕泽辰点点头,放下了心。
……
西南军全灭羽国军,甚至生擒了三皇子的捷报传入皇宫,东方凉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喜色。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战这么快就结束了,赢得仿佛探囊取物般轻松。
以往,庞子靖带过无数战役,能看得出他确实有些实力,但怎么也只不过与羽国势均力敌,这一次他也是打着用持久战耗死庞子靖的主意的,可出乎他预料的,根本没到拼消耗那一步,庞子靖就已经大获全胜。
听说原本能够重创庞子靖的羽国将军,这一次也没能在他手下走过五招,其他人更像是被猛虎视作猎物的家兔,对上庞子靖就毫无还手之力……
更令他懊恼的是,那个叶溪竟真的有天大的神通,如果不是他,西南军的实力不可能保留得那么好,如果不是他,庞子靖根本不可能发现调味料里被下了毒,也就根本不可能借此反击……
只是他连恨意都没有办法发泄,只因这天大的助力竟是他自己送过去的!那庞子靖也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叶溪只随口说了句有毒,还是一种全新的、从没有听说过的毒,他却真的直接终止宴会!
庞子靖,叶溪,只这两个人,就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东方凉咬牙切齿,心底愈发偏执,他必须要将这两个人解决掉!
……
轩辕湛成了月国的阶下囚之后,羽国国主不得不签下投降书,割地赔款请求月国将其放归。
慕泽辰骑着马跟在庞子靖身边,另一边是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被绑着双手被士兵拖着走的少女的陈副将:“叶大夫,你说这小姑娘真会是那个研制出幻毒的人?”
他们之前中的毒不存在已知的毒中,慕泽辰自然不会有这个闲心去给一种毒取名,但这些士兵有,他们根据中毒后会飘飘欲仙产生幻觉的症状将这种毒命名为“幻毒”,然后传遍了全军。
对此,慕泽辰也是无话可说。
而听到陈副将问了,慕泽辰也不会隐瞒:“是不是她我不确定,但她医术确实可以。而医毒不分家,端看人如何选择,选了恶是害人,选了善便是医人。”
陈副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很好奇慕泽辰是怎么知道她医术不错的——能被活死人肉白骨的大佬评价一句“可以”,那放在他们这些啥也不懂的人里可不也是个圣手?有慕泽辰珠玉在前,他倒不是对她在这个年纪就医术高明有所质疑,只是……不明白这评价是从何得来。
“我在来这里之前,曾在回春堂任职。”慕泽辰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她叫骆雪,当时就在不远处也开了一家医馆,名曰‘同济’。”
陈副将闻言不免愈发的惊讶:“她一个羽国人,跑来我们月国的都城开医馆做什么?”
“谁告诉你她是羽国人了?”
“可她不是……她为什么……”陈副将连声音都在颤抖,如果骆雪是月国人,那她怎么会出现在羽国的军营中,甚至帮着羽国残害月国的将士?
“她是月国人?”一直没有出声的庞子靖一张嘴便是彻骨的寒意,“这样的叛徒,便是医术再高明,也比不过叶大夫半根指头!”
“真理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慕泽辰叹了口气,眼神中不带半点波澜,“我们赢了,所以她便是叛国的罪人,而如果我们输了,那她在羽国的记录中,就只会是功绩显赫的巾帼英雄。”
陈副将不解:“可她是月国人!羽国人会接受一个叛过国的人吗?”
“而她也是一个女人。只要她嫁给了羽国人……”慕泽辰瞥了一眼一朝沦为阶下囚、不再意气风发的轩辕湛,“那你说的便都不是问题。”
一时间,附近听到他话的月国军对骆雪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慕泽辰抿着唇,骆雪确实救了不少人,以她的医术也确实能给医疗界带来比较正面的影响。他原本还想着,如果骆雪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话,他是不会主动出手陷害她来夺取她的气运的。然而,即便是他出手替她解了围、没有让她因为那一起手术被有心人打压,她却依然选择了与原本的命运轨迹中相同的道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无可厚非,但是站在月国的角度思考问题,那选择了叛国的骆雪自然不会有好结果。
他看了一眼脚步踉跄的骆雪,她头顶的金红色气运已经非常稀薄,也愈发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散开来。
命运的路就在脚下,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