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驴跑了
乔家五代单传。
到了乔良这一辈,他爹娘恨不得将他捧在掌心里,天天揣在怀里护着,生怕他有个闪失,从小便让他像镇上人家的娃一样过活,七岁便将他送进了学堂里念书。
因此,乔良成了村里的异类。
看着别的娃天天在地里头疯跑,乔良别提多羡慕了!所以,他的书咋可能读到脑子里去!三年下来,钱没少花,却被学堂里的先生劝退了。
没办法,乔老爹只能另辟蹊径,将他送进镇上一家茶馆里当学徒。
乔良在茶馆里待了八年,从懵懂无知到明白事理,渐渐琢磨出了一点茶水里的门道---这茶水里的“油水”可不少啊!一小撮茶叶泡一壶茶水就能卖几枚铜板,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于是,这小子暗暗寻思着开一间茶水铺子。
对于乔良的想法他爹娘是举双手赞成,只要他不再务农,那便算是光大门楣了!
可是,俗话说“成家立业”,这家得先成呀!
乔良的爹娘琢磨着先给儿子说一门亲事。
不过,这事可太难办了!
说个农家姑娘吧,人家一听乔良连锄头都没怎么摸过立刻摇头走人。说个镇里的姑娘吧,人家一听他家是农家人,全都露出鄙视的目光,也就没了后话。
没办法,乔良的爹娘一商量,还是先把茶水铺子开起来,等赚了钱儿子的亲事肯定能成。
于是,乔良开始了他颇为曲折的经商之道。
原本望月村东头的南华山上就有好茶,可乔良嫌山路难走和人家的价太高,听信了一位路过的货郎的话,不听他爹娘的劝非要跑到离家二百里远的榆原去进低价茶。他琢磨着这成本越低自个赚得越多。
清明一过,骑着自家唯一的一头毛驴,乔良走了两天总算是到了榆原,兴高采烈地购进了自己经商生涯中的第一批货,着急忙慌地往家赶。
谁知天不随人愿,刚出了茶园就下起了雨。
乔良赶紧将驮着茶叶的毛驴赶到路边的一座破庙前,硬拽着毛驴往破庙里走。可不知为啥,毛驴就是不进破庙。
乔良那叫一个着急呀!把牙一咬,拿起一根树枝就去抽打驴屁股。
这头毛驴在乔家那可是当宝贝来看待的!平日里乔良的爹娘从来没动过它一根手指头,都是好言好语地哄着它,连吃的东西都比别人家的牲口好很多,哪儿受过这种气呀!一抬后腿,直接踹了乔良一蹄子,转身就跑。
雨是越下越大。
乔良一边呼叫一边狂追。可他哪儿跑得过驴呀!眼瞅着毛驴的影子消失在雨雾中,乔良脚底一滑,一下子扑倒在一个稀泥坑里,满腹的希望瞬间化成了绝望,眼泪鼻涕和着雨水一块淌了下来。
“哎!你一个大男人哭啥哭呀!这是不是你的毛驴呀?”
乔良正坐在泥水里抹着两眼,就听到有人对他大呼小叫,抬头一瞧,模糊中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身影牵着他家的毛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由喜出望外,爬起身冲到那个身影前,两臂一张,用粘满稀泥的胳膊抱住了那人。
“你个无耻之徒!快放开!”来人可能没想到乔良会来这么一下子,脸颊刷地就红了,撑着胳膊叫道。
乔良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位姑娘,尴尬地松了双臂,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对姑娘说道,“谢谢姑娘帮我找回毛驴。我太激动了,没看出来你是个女的。”
姑娘被乔良的话气得是哭笑不得,只能把手里的缰绳往乔良手里一塞,说道,“你这人也真是的,咋连男女的声音都分不出来!难怪管不住毛驴,快抓紧喽,可别让它再跑喽。”
乔良抬手用粘满稀泥的袖子蹭了蹭脸,对着姑娘一笑,说道,“姑娘训得对,我太大意了。”
“呵呵呵呵”姑娘一瞅乔良的脸笑得是前仰后合。
乔良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到过哪位姑娘如此爽朗地笑过,一时之间盯着姑娘的脸不由看呆了。
“哎,你急不急着赶路呀?不急的话到我家去洗把脸吧。你这个样子走在路上,肯定会被人笑话的。”姑娘说道。
乔良点了点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就觉得胸口“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你这人--也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坑喽!”姑娘见乔良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瞥了他一眼,嘟囔道。
也不知咋回事,这时乔良的嘴又溜了,直接顺出一句“被你坑了我也愿意。”
“呵呵呵呵”姑娘又乐了。
话一出口乔良就傻了,抬手一捂嘴,把头一低,心里却涌出一股甜丝丝的感觉。
姑娘走在前头,乔良拽着毛驴跟在后头。俩人没走几步路雨就停了。
一道彩虹出现在他们眼前,刚好从路的这头跨到路的那头,将乔良和姑娘还有那头毛驴包裹在了里头。
这画面真是说不出的美啊!
这便是乔良与刘梧桐的第一次相遇,即难堪又浪漫,冥冥之中似乎又透着一股子玄乎劲。
刘梧桐家就在离大道边不远的一个村里。
由于一身的污浊,乔良只能缩着脖子牵着驴跟在刘梧桐身后。
村里的人一见刘梧桐出现个个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仿佛见了瘟神一般,全都躲着她走,瞅见乔良跟着刘梧桐,诧异之情是溢于言表。
刘梧桐见怪不怪,走到巷子里的一扇柴门前,指着门旁的一棵梧桐树说道,“你把毛驴拴在这棵树上。这儿就是我家。”
乔良默默地将毛驴拴在树上,抬起胳膊又想蹭脸,冷不丁瞅见刘梧桐皱着眉头半嗔半笑的表情赶紧又把手放了下来。
“桐儿呀,下那么大的雨,你又上哪儿去了呀!”门一开,一位满头花白头发的老者一见刘梧桐就嚷嚷。
“爹,我不是说了嘛,我去镇上有事嘛。你咋还问呀!”刘梧桐撅着嘴把她爹往旁边一扯,对乔良使了个眼色。
乔良赶紧往院里钻。
“哎哟!这是谁呀?”刘老爹一瞅乔良叫了起来。
刘梧桐把院门一关,说道,“爹,你别叫了。他就是一个过路的。我看他摔了一跤,挺可怜的,就让他到咱家来洗把脸。”
乔良抹了一把额头上滑下的泥水,不好意思地对刘老爹一笑。
刘老爹一瞧是位后生,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也不嫌脏,一把抓住乔良的手对着屋里吆喝道,“她娘!快出来!桐儿带了一位后生到咱家了!”
乔良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跟着老者往屋里走。
刘梧桐一听他爹的吆喝声不由心虚地瞥了一眼乔良。
“咣当--”
屋里传出一声铁盆坠地的声响。
一位头发同样花白的大娘一挑门帘探出了半个脑袋。
“砰--”,老者低着头正拽着乔良往屋里走,正好撞在大娘的怀里。
“唉哟--撞死我了!你咋就这么冒失呢!后生在哪儿?长得咋样呀?”大娘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揪着老者的耳朵就叫。
乔良站在屋门口奓着两手不知所措地扭头瞧刘梧桐。
俩人的目光一碰,同时羞涩地把脑袋转向了一边。
“呃--呃--呃”
门外突然传来一串毛驴的惨叫声。